第23章 21.流年不利
再恢複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的天空泛着魚肚白。我發現那個溫暖無比的懷抱不見了,周遭的寒冷空氣包裹着我單薄的身體,我被活生生地凍醒了。
我揉了揉雙眼,四處看了看,悲戚地發現自己正蜷縮在寝室樓的大鐵門旁,身上只穿了昨晚出去前穿的那件薄款毛衣,而那條我辛辛苦苦打了半個月工,花大價錢買的厚呢大衣不知所蹤。我幾乎要仰天長嘯:老天爺,你不帶這麽玩兒我的吧!
但仔細想了想,我猜那大衣應該是落在體育看臺那裏了。再一想,還是不對,我昨晚上明明穿着它的,它自己又沒長腿,怎麽會跑沒影了呢?除非誰把它從我身上扒下來了。難道林森那家夥去而複返,為了打擊報複我,扒了我衣服,想借此活生生凍死我?呃,他應該不至于這麽毒吧……
不過幸好,我雖然少了件外套,可衣服還是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渾身上下完好無損,摸了摸褲袋,手機和錢包也都還在。看樣子我沒有被人酒後劫財劫色,貞操和錢財都還在,這已經是相當萬幸了。
我萬分沮喪地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心裏忽然生出一絲疑惑:昨天我醉成那死相,那麽我是怎麽回來的?是誰送我回來的嗎?腦海裏又隐約記起那個懷抱。我用力敲了敲腦海,試圖想起點什麽來,卻還是一片空白。
身後的大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樓管員阿姨從裏面探出頭來:“木婉靜,昨晚又出去鬼混了吧?瞧你那蓬頭垢面的樣兒,快進來快進來,趕緊回寝室去好好洗漱一下!”
我默默地抹了一把辛酸淚,然後聽話地往樓道裏走去。走到第三個樓梯的拐角,我迷蒙的睡眼似乎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頓時精神一振,使勁揉了揉眼睛,巴在窗戶玻璃前向樓下望去。遠遠地只能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背影,已經走到了我目光的死角處,很快便被建築遮擋看不見了。我到底還是沒看清楚那人是誰,只是覺得背影特像林森,但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他。畢竟昨晚他丢下我走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寝室溫暖的被窩裏呼呼大睡呢,怎麽會大清早的出來晃悠,還好巧不巧晃悠到我們寝室樓下來。
一頭霧水地站了半晌,我忽地被一陣陰寒的穿堂風給凍得一哆嗦,緊接着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于是,我有預感,我接下來的幾天日子,應該不會好過……
果不其然,這天下午我就發現自己感冒了。還一感冒就是整整一禮拜。白天跑醫務室配藥片,去了七趟。大晚上,跑醫務室打點滴,去了五趟。其餘時間,我挺屍一般在床上度過了凄慘絕倫的一星期,當然,中間還包括燒痛了的嗓子像公鴨一樣說話困難,痨病一般無止歇地咳嗽等等慘絕人寰駭人聽聞的症狀。那幾天我咳得簡直要把五髒內府全部嘔出來。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們寝室的其他三人都去外地參加一個學術比賽了,為期十天。作為我們寝室唯一的一個學渣,我自然是沒有資格參與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比賽,只能乖乖地留守寝室看家護院。可誰會料到我會在這種關頭生病,明明平時那麽生龍活虎抗打耐摔的一個人,這次居然叫感冒君給欺負到頭上去了,真是流年不利!
房間裏連個照顧我的人都沒有,喝水吃飯這些事我不得不自力更生。頭昏眼花地去食堂打了一次飯,結果在回來的半路上手一哆嗦,飯菜全撒了。最後我硬是靠着之前囤的幾包泡面,熬了過來。
終于,第八天的時候,我徹底退了燒,喉嚨也不啞了,咳嗽也停止了,只是手腳都很無力,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個不停。我顫顫巍巍地爬下床來,打算洗漱一番然後出門溜溜,曬曬多日不見的太陽。
結果在鏡子前看見自己的模樣時吓了一大跳。鏡子裏的人哪裏還有人形,經過這番折騰,瘦得雙頰微陷,面黃肌瘦,頭發如同自由的野草般狂亂地舒展着,整個人就是一難民。
好好地修理了一番,順便在子人那裏蹭了一點化妝品,抹了點腮紅,才算是有了點氣色。
穿衣服的時候,我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胸部,然後悲哀地發現,經過這次的折騰,它們縮水了整整一個號。原本還算得上1塊錢一個的大肉包,現在卻只能算是五毛錢一個的小籠包了。我非常阿Q地想:還好沒變成旺仔小饅頭,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決定,我要開始狠狠惡補,把那曾經白白嫩嫩無比可愛的肉肉全都養回來!以前總想着減肥,現在才發現,瘦得像豆苗也不是啥好事情。畢竟分不清前胸與後背,林森和我都會崩潰的……
猛然想起已經七天沒有見到林森了,心裏頓時覺得空落落的,很是想念。只是……腦海裏又開始回放那天晚上的情形。我怎麽會對他說那樣的話呢?他難得肯陪陪自己,自己卻無端地把他氣跑了。那家夥一看就是相當記仇的人,估計我不去道個十次八次的歉,他是決計不會再搭理我了。真是作孽啊作孽啊。
想到此,我便又覺得沮喪無比。一路恹恹地下樓,半死不活地拖着步子,行至寝室樓前那個花壇邊時,我不由得愣了。
那個面無表情,閑閑地伸着兩條腿坐在花壇邊的美男,不是林森又是誰?
我揉了揉雙眼,發現眼前的影像居然沒有消失。只是那個人的臉在看到我的一剎那,突然就臭了幾分。然後……然後……他站起了身,優雅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我眼睜睜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最後停在我面前,表情愈發地難看。他冷冷地遞給我一個袋子,也不解釋一下為何意。
我迷惑又茫然地看着他,他的臉上居然有些別扭和尴尬的神色。我越發地覺得驚奇,這還是認識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麽豐富多彩令人尋味的表情。這個面癱男,幾日不見,怎的突然開竅了?
我伸手接過袋子,将心中的疑惑問出口:“這是什麽?”
他冷冷哼了一聲:“是老六那家夥讓我帶給葉楠的。還有……順便還你衣服。”
“陸圻城?他幹嘛不自己給她啊?還有,什麽還我衣服?”我一邊說一邊打開袋子往裏瞧,赫然發現裏面躺着我那件大衣,昂貴的大衣!激動的心情自然是難以言表,我萬分欣喜地揪住他的袖子一頓亂搖:“你在哪裏撿到的麽?真是謝謝你啊!”
他的臉上忽然出現一抹十分詭異的紅:“不是撿到的。天太冷,借了你大衣和你一起用用。”
我聽得有點雲裏霧裏。“什麽天太冷?一起用用?”
“衣服你拿回去不就好了,哪裏那麽多廢話!”他出其不意地忽然提高了音量。
我被他突然的反應吓得心髒都要從喉嚨眼裏跳出來了。一邊拍着胸脯一邊叫起來:“你幹嘛啊,反應那麽大做什麽?我說了什麽又招你惹你了?你不想解釋就不要理睬我好了,這麽兇我算什麽!”
他似乎很驚訝我居然敢吼回去,當即愣了一愣。
而我,吼完之後,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勇氣用盡,剩下的就只有後悔和害怕,于是,看也不敢他一眼,只是努力把頭埋進胸口去。
“幾天不見,你倒是脾氣長了不少,恩?”
“呵呵,誤會,剛剛只是個誤會,呵呵。”我幹笑着打哈哈。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明白他那個表情中所透露出的訊息。他是在警告我,我如此三番兩次接二連三地出言惹毛他,絕壁是作死的節奏。
于是,我骨碌碌地轉着眼珠子,努力地不去跟他對視。氣氛很快陷入一種尴尬的沉默中。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無比艱難地從林某人的嘴裏挖出那天晚上的真相。據他自己的坦白,他本來是真的被我氣得打算走人,不管我死活的。可是他走了一半路,還是放不下心,于是便重新折返回了看臺。而那時,我已經徹底醉得不省人事,他怎麽都叫不醒我。無奈之下,他只好抱着我,後來發現我身上的大衣很是寬大,于是便脫了我的大衣,他自己披上,然後将懷裏的我一起裹進大衣裏……
當時聽他說這一段時,我的口水都下來了。兩個人躲在一件衣服裏啊……我居然是窩在他的胸懷裏啊……這是多麽銷魂的事情啊……我突然很慶幸,當初買這件大衣,一不小心買錯了,買了偏大一號的那件。
結果他接下來又說,第二天早上他背我回寝室,走到我們寝室樓下才發現我的大衣掉在半路上了。于是他只好又回去找。回來時卻發現我人已經不見了,他就把我衣服帶回自己寝室去了。
我在心裏狼嚎:他背我回寝室,背我回寝室!蒼天大地,那天我到底錯過了多少美妙的事情!
我笑得像個狼外婆一樣,對着如花似玉的林森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道:“這都是命,注定好的,逃也逃不掉喲。”
林森的臉黑了一黑,一臉嫌棄地看着我:“木婉靜,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我嗷地怪叫了一聲,果斷撲了過去:“死鬼,哪裏跑!今生今世,你從內到外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