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0.傷心傷情
和項楚在一起,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卻也是莫名其妙的。
那天是他16歲的生日,我也被邀請了去。一幫人去吃飯,坐在男男女女之中,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只能一個勁兒地往角落裏縮,生怕別人的注意力會落在我身上。
那天他酒喝多了。我上完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正好在走廊裏碰到醉醺醺的他。看到他醉得連路都走不穩,整個人東倒西歪的,我上去扶了他一把。就是那一把,改變了我們兩個人的命運。
我根本想不起來他是什麽時候吻上來的。當我有意識的時候,他正有些勉強地将我比他大了一倍的身體摟在懷裏,一只手在我的臉頰上厮磨,而嘴唇重重地壓着我的。那一刻,我忘了推開他,只是陷在他的氣息之中無法自拔。
事後,我以為他一定會完全不當回事,要麽就是拿這個一遍遍地嘲笑我、侮辱我。可是,我沒有想到,他會對我說:“做我女朋友。”
我承認,那時候我的心裏是欣喜的,快樂的,仿佛自己從灰姑娘瞬間變成了王子身邊的公主。
上高中之後,我的個子從原先的一米六一下子竄到了一米六五。因為學習壓力驟然加大,體重也降了十來斤,一直維持在一百二十斤上下。雖然說我沒有從前那樣胖得像個球,但總也還是壯實的,尤其從背影來看,簡直虎背熊腰。
項楚倒也不介意,似乎經過這麽年,早已經習慣了我圓溜溜的模樣。
和他在一起的幾年,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惡劣。他總是在抱着我的時候,把手放在我的五花肉上,嘿嘿地沖我笑:“老婆,手感不錯。”這個大尾巴狼,也曾喚過我“老婆”,親昵地,溫柔地。
他送過我一只一人高的大熊,說那就是他的替身,在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代替他陪伴我。我把它天天放在床上,環抱着它一起入眠。現在,那只熊在我們家暗無天日的地下儲藏室裏,再也不被允許出現在我面前。
他和我買過一對對戒,分手後,被我一揚手丢在了郊區的某條河裏。
項楚會欺負我,卻從來不許別人欺負我。他喜歡掐我的臉蛋,卻從來不準任何人碰我的臉。
他總是很專/制,很霸道。
盡管那是一段非常灰暗非常不堪的時光,我卻一直把它們放在記憶最溫柔的地方。
最後分手,是在高三那年的冬天。我只是在無意中發現,他和別的女孩子暧昧不清。雖然之前他也一直跟女生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但我成為他女朋友之後,他就沒有再“輕薄”過任何年輕漂亮的雌性生物,動手動腳的行為不再有,除了嘴巴上偶爾會揩點油亂開玩笑,也算得上是循規蹈矩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牽手,是因為他的生日宴;分手,也是在他生日的當天。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懷疑,他的生日,真是一個跨不過去的坎。
我瞞着他,偷偷打工了一個多月,用所有打工賺的錢給他買了一個他念叨了很久的手表。可是,當我在他家的房間裏看到他和蘇優優衣衫淩亂不整的模樣時,我所有的理智防線全都在剎那間崩潰。匆匆地轉了身,不顧他在後面的叫喚,一步一步地急急走出門,一眼都不願意再看這龌龊的畫面。
走到十字路口,我忘了自己身在馬路邊,也忘了不能随地亂丢垃圾,放任着身體裏面那股橫沖直撞的沖動,把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盒丢了出去。一輛公交車駛過,車輪子毫不猶豫碾過那個小小的方盒子。我仿佛能聽見車輪碾壓時手表零件碎裂的聲音,就像我同樣被碾過的心髒一樣,四分五裂。
最初的時候,我是恨他的,真真切切地覺得恨。我把自己最純粹最美好的年華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投注了全身心的感情,他還給我的,卻是一個崩塌的感情世界。他從來不懂珍惜我,也不稀罕珍惜我給的一切。我對他,一夕之間死了心。
不再理他,不再看他,也不再與他說一言半語。收了心,全心全意地學習、看書,忽略了身邊的一切人和事。
幸好奶媽一直陪在我身邊。他就像一個默默無言的影子,安安靜靜地在我身後。從一開始他對我所謂青梅竹馬的“兄妹之情”,到後來漸漸生出情愫,演變為男女之情,他一直無怨無悔地保護着我,照顧着我。至今我都沒有想明白,那時候那樣一個不美麗不動人沒有一點長處的自己,怎麽會被他放進了心裏去。
奶媽對我的好,我不是從未看見,我只是無法回應。我一味地感激他,然後在心中默默愧疚。即使有來生,也許我愛上的也依舊是那個混蛋。緣分這種東西,就像空氣,就像風,無處不在,卻無法掌控。
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我事先打聽好了項楚要報的學校,然後毫不猶豫地填了一所與之相去千裏的大學,一南一北,隔了千山萬水,便再也見不着面。
他知道以後,氣急敗壞地來我家找過我。那時我正出外旅游,登上一座座的高山,嘗盡美食,看過不同的美麗風景,踏着異鄉的土地,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快樂和充實。旅行的最後一站是黃山。我站在巍峨的山頂上,望着起伏的雲海,看見陽光刺透厚重的雲霧,映亮整個天空,忽然覺得胸中一片豁然開朗。我告訴自己,就到此為止吧,就停在這裏,不再恨,也不再等,放下一切,重新開始,好好生活。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上大學的這幾年,我突然就瘦了下來。一開始我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直到某一天去逛商場,如常地要導購小姐拿一件大號的衣服來試穿,導購小姐無比驚訝地看着我,說:“小姐,你這麽瘦,穿大號會不會太不合身了?”
我愣在當場,回頭看見鏡子裏那個自己,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一般。那張臉,是熟悉的,卻也是無比陌生的。沒有鼓起的肥肉,皮膚幹幹淨淨,五官也變得分明了。清瘦的身材,修長的雙腿,纖細的胳膊,那個身材臃腫的木婉靜徹徹底底不見了。青春期過去,自己像是從蛹裏新破出的蝴蝶,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女大十八變。事到如今,我才相信,曾經那只醜小鴨,已經變成過去式,現在的自己,完全地脫胎換骨。即使算不上漂亮,也終于不再醜陋了。
我想,我和項楚的糾葛早就在高三那年就斷的幹幹淨淨了。從此以後,相見不如懷念,也許當我們都老去的時候,我們可以像老朋友一樣坐在太陽底下一起聊聊天,回憶回憶年少過往。無論如何,我都感謝他,在我最愛做夢的年紀圓了我一個戀愛的夢想,哪怕是個不甚美好的夢境。而現時現今,我還沒有辦法坦然地面對他。傷口可以痊愈,而傷疤完全褪卻,卻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一年,不夠。三年,也不夠。
可我沒有料到,時隔三年,我們會在同一座城市再次相遇。而他,竟然會來糾纏于我。我實在不知道,他是真的愛過我,還是不甘心,或者,僅僅是想要戲弄我,報複我。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我覺得自己的腦子變得特別遲鈍特別不好使,對于情緒的掌控能力,跌到了最低程度。一邊述說,一邊瘋狂地流着眼淚。明明不想流眼淚的,偏偏沒辦法自控。
我沖着林森呵呵地笑着。我想我一定笑得特別特別難看,所以連帶着他的臉色也那麽臭,比踩了狗的排洩物還要臭。
“那麽現在呢?你打算怎麽辦?”他的口氣倒是沒什麽異樣,但我總覺得好像隐約能嗅到什麽怪怪的意味。
我搖了搖頭,只覺得頭更加地暈:“不知道……”
“到這個時候,你還在為他流眼淚。你倒是多情的很。”他忽然冷笑了一下,眼中的寒意突顯。
“是啊,我多情……”自嘲地笑着,頭腦發熱,反擊的話沖口而出,“哪裏像你,根本就沒有心,連什麽是情都不知道。”
聽到這話,他一言不發,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睛裏下着鵝毛大雪,讓我無端地哆嗦了起來。
我正有點懊惱酒後失言,想要說點什麽緩和下氣氛,他“嗖”地一下站起身來,看也不看我。
“你慢慢喝吧。傷心,傷情,慢慢傷。我不打擾了。”說罷,擡腳便走,消失得那叫一個利索。
傷心?傷情?慢慢傷?用不用這麽毒啊!
咯吱咯吱地咬了半天牙,我寒心地發現,他還真是丢下我走了。心中郁悶,于是抓起酒瓶,一口氣把所有剩下的酒全部喝下了肚。沒幾分鐘,我就覺得原本混亂的思緒更加混亂,像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靠在背後冰冷的牆壁上,我不争氣的眼淚流得更加兇了。
如同做了一個曠日持久的夢,某一天忽然醒來,發現自己實際的境況竟是這樣的悲慘,頓覺萬般凄涼。
哭了許久,酒勁又沖上了腦子裏,意識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
半睡半醒中,我覺得自己好像靠在一個溫暖無比的懷裏。那個懷抱有着清爽幹淨的氣息,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粉的味道,是一種純粹的人體散發出來的氣息,隐隐約約的,不濃郁,若有似無。我很想睜開雙眼來看一看,奈何眼皮實在是太過沉重,連一條縫都撐不開,于是我只好作罷,安心地任由那人抱着,還縮着鼻子努力嗅了嗅,又往那個懷抱裏面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好暖和。”
之後就再也沒了意識,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