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9.我愛過他
我一定是瘋了。因為,我要去喝酒。三更半夜,孤身一人,去喝酒。
到便利店裏買了一瓶二鍋頭,拎着它視死如歸地一步步邁向操場。最後,在體育場的看臺上挑了個比較不透風的角落坐定。正要打開瓶蓋,就感覺一個人影挨着我的旁邊坐了下來。
我先是吓了一跳,以為是劫財或者劫色的。再又立馬想到了項楚那個禍害,頓時就怒發沖冠,轉頭就要破口大罵。不想,回過臉去看見的卻是林森。
這根沒有人情味的人肉木頭,居然在剛剛那一場充滿喜感的鬧劇之後跟着我到了這兒。這人腦袋不是被門夾了吧?
我只有傻愣愣地望着他,問出心中的疑惑:“你怎麽會跟來?”
“怕明天早上起來,學校裏發現先奸後殺的女屍。”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平靜而毫無溫度。可是,與以往不同的是,他這一板一眼的話語裏,我聽出了人情味,甚至幽默的味道。
其實,他也在改變,不是嗎?潛移默化地,一點一點地,變得與以前很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別別扭扭,也不甚善良的模樣,可是身上那種冰山似的氣息,還有對人的防備,都減淡了許多。
心裏忽然有種隐隐的欣喜。
“是嗎?可是現在只有你和我,你要對我……先奸後殺?”我故意順着他的話來回擊他。
他只是冷笑了一聲,語氣很是嘲諷:“原來你口味這麽重?只可惜,我沒那種變态的癖好。”頓了頓,又用讓人咬牙切齒的可恨語氣說道,“也只有你這種白癡,三更半夜不回寝室不去睡覺,在外面喝酒熬夜哭鼻子,沒用透了。”
“是,我是沒用,一點點的打擊都承受不起。”
“你愛他?”他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臉,充滿了危險的氣息。不知怎麽,明明他的口氣平靜無波,我卻渾身都抖了抖,有些畏懼。
對着他,我連撒謊的勇氣也沒有了:“就像他說的,曾經很愛很愛他,愛到可以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流盡身體裏的每一滴眼淚。可是現在,我已經不愛他了。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就不愛了。”
“說不愛,就不愛了。愛情,也不過如此。”他嗤了一聲,似是鄙夷。
我張了張嘴欲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話,确實沒什麽錯。
原本以為沒有他的日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的,卻沒想到,時間的力量是這樣的強大。再濃的想念也越來越淺,傷心的感覺也一天天變少。某一天,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走出來了。
過去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麽一天,濃情烈愛消失殆盡。而自己,也會在下一個人出現的時候,将所有炙熱的感情都轉移。
呵……是的,愛情,不過如此。
我抿着嘴,一時間只能沉默以對。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撇了撇嘴角,拿過酒瓶,率先喝了一口:“說說你和他的事。”
我覺得很無語。這個人,能不能不要總用這樣的陳述句?至少也要在句尾加個“吧”以表示請求和尊重吧!!!!
“這是我的酒。”我不悅地一把奪回酒瓶,一仰頭就往嘴裏倒。沒想到這二鍋頭還真不是一般的辣,嗆得我差點背過氣去。借着月光仔細地閱讀着瓶身上的說明,瞄見“酒精度58%”這幾個字,我頭皮一麻。親娘咧,這裏面可都是酒精啊!不知道往我嘴裏用一下打火機,我能不能表演噴火?
“撲哧”,他笑出了聲。緊接着,他捧着肚子非常不顧形象地哈哈哈哈狂笑了起來,簡直像被人下了狂笑逍遙散。
我有些懵了。認識他到現在,我見過他的棺材臉、暴怒臉、冰山臉,也有微笑、冷笑或嘲笑的臉,卻獨獨不曾見過他如此開懷大笑,毫無城府的模樣。沒有月亮的夜晚,星光也有些暗淡,只能憑借着背後透上來的路燈光看清他模糊不清的臉。可是,那臉上的笑意,每一絲情緒,眼中的每一縷光彩,都分毫不差地落進我的視線中。一時間,竟看得呆了,我不知如何反應。
“真沒見過,比你更蠢的女人。對你的智商,我深表遺憾。”他一邊笑一邊戳了戳我的額頭。
“我說,你這個木頭人,最近怎麽好像變得很反常呢?廢話都變得多了。難道我真的有那麽大的影響力?據說被逼急了,流川楓也是可以化身唐僧的。我突然間好同情你的遭遇啊——”對他的話,我不僅沒有生氣,而且還産生了一種打心底裏的歉疚感。
這孩子,真是不容易呀。
聞言,他的嘴角抽了兩抽,冷笑道:“萬幸,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他這人也太從善如流了,我說什麽,他都不曉得假意奉承一下,真是個冷血無情的臭男人。
郁悶地又仰頭喝了好幾口酒,感覺熱辣辣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裏,說不出是難受還是痛快。
“作為一個女孩子,你不應該喝酒。”
“酒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不是想知道我跟他是怎麽回事嗎?我告訴你。”
十年前,那時候我還是一個腰粗,腿粗,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粗,滿身挂滿五花肉的大胖子。身高一米六,體重卻有一百三十多斤。站在鏡子前,我自己都不敢正視自己的臉和身體。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慘不忍睹,連自己都嫌棄自己。想過減肥,也堅定地嘗試過,可是一點用也沒有。我很自卑,自卑到在人前走不敢擡起頭來。
雖然如此,我卻像所有小女生一樣,在心裏偷偷地喜歡着一個人。
和項楚認識的時候,我還是個五歲的黃毛丫頭。我們在同一所幼兒園的同一個小班裏,一起上學前班。
五歲的時候,我就已經是個肉嘟嘟的肉球了。小朋友們嫌棄我長得胖,玩游戲的時候顯得很笨拙,總是拖他們後腿,所以都不跟我一起玩。因為不一起玩,交流的時間很少,所以我跟班裏的小朋友都融不到一起去,總是孤零零地被排斥在外。
可是有一天,項楚巴巴地跑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許久,忽然咧嘴一笑,莫名其妙地擡手就往我的臉上一頓又是掐又是擰又是摸的,似乎玩得異常開心。而我,因為太過震撼,一時間連反抗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他折磨我的小包子臉。
折騰了半天,他終于停了手,皺着眉頭說:“果真是笨蛋。這樣都沒有反應。”少頃,他忽又展眉一笑,“不過呆呆的也好,怎麽欺負都行。這臉摸上去手感真不錯,好,我決定了,以後,你的臉歸我了,告訴你,不許給別人玩!”他惡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警告。
看看,這禍害那麽小的年紀就已經是個地痞流氓,有着與生俱來的調戲女孩子的天分。
我被他一吓,頓時縮了肩膀,小雞啄米地狂點頭。
我們一路相伴着成長起來。我眼看着他的個子一天天地竄高,臉蛋一日比一日英俊好看,當然,人品也越來越惡劣。當他慢慢長成一代英俊美少年的時候,我卻無比絕望地發現自己與他完全是背道而馳,縱向變化忽微,橫向發展卻是日益明顯。
随着年紀的增長,他的身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女孩子,溫柔的,可愛的,漂亮的,有才的,有氣質的,各種各樣,比花蝴蝶還要五彩缤紛。
雖然我還在他身邊,卻始終還是那個讓他“捏臉蛋玩”的玩偶。大概,在他心裏,我什麽都不是。看他和不同的女孩子來往,心裏難過得一陣陣地疼,卻無法對他提出一字半句的抗議。我怕有一天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連話都不跟我說一句。我怕他會厭煩我。
所以我只能站在他身邊,目睹着他勤快無比地更換着女朋友。一次次地難過,一次次地心碎,一次次地被那些女孩子嘲笑。
他會若無其事地當着我的面與別的女孩子接吻。
他會指着我,對懷裏的新女朋友嘻嘻哈哈地說:“看,她像不像個皮球?”
他常常說,扭着你的臉,發洩心情特別爽。
甚至有一次,我在路上走,忽然發現自己的影子變成了兩個。一回頭,看到他貓着腰躲在我背後。我還來不及問他,他已經直起腰來,轉身對着轉角一群男孩子高聲喊道:“我早說過,她這麽龐大的體形,用來遮太陽是很有用的。”然後那群男孩子全都哄笑起來。眼淚在我的眼眶裏打了幾個轉,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
只要在他身邊,我的自尊,我的真心,我的感情,根本就一無是處。只能一遍遍地被他踐踏。
可是那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他。明知他有毒,而且是劇毒,卻還是心甘情願地飲鸩止渴。
不是有人說過嗎,誰年輕的時候沒愛過個把人渣。我一不小心愛上個長得非常不錯的人渣,對于外貌協會的成員而言,也算是情有可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