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5.故人如夢
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我冷笑了一聲:“說吧,這麽久沒找我,怎麽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他呵呵呵呵地傻笑了很久,說:“我想你了。”
我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個“滾”字給他。
“木婉靜。”
“喲,怎麽突然這麽正經,你是不是欠了債要跟我借錢啊?是高利貸,還是情債啊?是不是糟蹋了誰家閨女,東窗事發,人家要你賠錢?我可告訴你,我最近自個兒都窮得鈴兒響叮當,家徒四壁,一窮二白,一摸口袋撈不着一個子兒,簡直就是根正苗紅的無産階級貧下中農,你這黃世仁想剝削可別找上我這二十一世紀的白毛女啊……”
我正舌燦蓮花滔滔不絕,他就截斷了我的話頭,似乎很無奈:“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別貧嘴了?跟你說正事兒呢。”
被他這麽一說,我也不好意思再胡扯了,悶悶“恩”了一聲,等着他說他所謂的正事。
“我今天是想跟你說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為什麽這年頭的人都這麽沒創意,這言情劇臺詞都用爛了,還要翻出來炒冷飯,真真是讓我鄙視。于是,我哼了一聲,說:“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要來A市實習了,你就等着接駕吧!”他非常得意地跟我宣布了這麽一個讓我很想立馬跑路的消息。都跟他說了我最近沒銀子花,他還想讓我接待他,難道要我去賣身賣血不成?
我銀牙一咬,恨恨道:“壞消息呢?”
他忽然沉默了一下。不知怎麽,我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之前跳個不停的右眼皮又開始抽搐了。我有種預感,這壞消息應該會打破我美妙無比的平靜生活,攪得我雞犬不寧,于是我決定将壞消息扼殺在他的喉嚨裏。
“你還是……”
“面試那天,我碰見項楚了。他跟我一個公司。”我才剛冒了三個詞兒呢,他就已經率先将事情都抖出來了。
項楚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飛刀,隔着一個電話的距離,随着奶媽的聲音,生生地插~進我的心裏。我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穩了穩心神,我冷冷地說:“哦?是嗎?替我問候他。沒其他什麽事兒的話,我挂了。”說罷也不管他在電話那頭又叫嚣了些什麽,果斷地掐斷電話。
我愣愣地望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屏保圖案,忽然覺得鼻子眼睛胸腔都發酸。
照我看來,他所謂的好消息和壞消息,分明就是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噩耗。
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我就關電腦睡覺了。
老大不可置信的聲音向着我:“呀,木木,你今天怎麽睡這麽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一次,我毫無跟她貧嘴的心情,将被子一把拉起,蓋過頭,雙眼一閉,努力開始醞釀睡意。醞釀着醞釀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然後,我做了個夢。
今天白天我還在想,這些日子太累了,我都沒空做夢了,也好久沒有記起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可惜人生總是充滿了各種難以預料,我剛感慨完畢,這晚就做了個夢,并且想起了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我發誓我最近真的沒胡思亂想,一些人還是竄進了我的夢鄉。或許,都是奶媽那個殺千刀的緣故,如果不是他跟我提,我又怎麽會想起來我已經忘記的人。那種感覺怎麽形容呢,就好像兩個說好了“即使雞犬相聞也老死不相往來”的人,沒有預約,沒有刻意,在某一天某一條街道某一個拐角忽然面對面就撞上了,整一個措手不及。于是只好尴尬地說“你好啊”,或者“好久不見”。
而夢境偏偏比現實要誇張、直接得多。
夢裏面他說:“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我像個巫婆似的“嚯嚯嚯”地直笑:“如果我說是,難道你就打算抛棄你那小女朋友,回歸舊情人的懷抱?”
于是,他非常殘酷地說:“我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你。”
我依舊像個巫婆似的“嚯嚯嚯”地直笑,笑得一抖一抖的:“那不就得了,你他媽的還問個屁。”
他搖着頭看我,目光很憐惜:“你變了,你以前不這樣說話的。”
我咧着嘴笑,連牙龈肉都要露出來:“要死了,你啥時候變馬景濤了啊。小女朋友帶你看了不少瓊瑤劇吧,真行啊她!不過我最近的風格是這樣,變來變去的沒個定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副非君不愛非你不嫁的死德性是再也不會有了。你有這空閑功夫來管我喜不喜歡你,還不如多看點書,提升下自我修養,別再辜負祖國和人民對你這麽多年的培養。”
可是為什麽說完這話,即使是做夢也還是覺得非常難受。我老是把自己套進這種不給自己好過的境況裏,搞得自己像是被人抛棄被人嫌棄似的,可憐巴巴悲慘兮兮。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摸了摸枕頭,發現是濕的。眼睛也腫得睜不開了。
我恨恨地想,真他媽的見鬼。
頂着一頭雞窩一樣的亂發,我有些暴躁地走進洗漱間。由于那個夢,我連刷牙的時候,都比平時來得用力,像是只要努力刷狠狠刷,就能像刷走牙齒上的污垢和舌頭上的細菌一樣,把那個人從我的腦海裏給咔嚓掉。
一旁柔柔弱弱的子人顯得戰戰兢兢的,好像很恐慌地看着我:“木、木木,你沒睡好嗎?看、看着好像起床氣很嚴重啊……”
我一邊吐着泡泡,一邊拿眼乜斜着看她,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口齒不清地回到:“別煩我!”
她更加一副受驚吓的表情:“……你表、表情,好、好猙獰……”
大夥兒來說說,她好好的一姑娘家,怎麽就結巴了呢!
正刷着牙,我的手機又開始歡樂無比地唱小叮當了。我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含着滿嘴的泡沫“喂”了一聲。
那頭奶媽的聲音比小叮當還要歡樂幾倍:“木婉靜,我在車上了,趕緊的,準備接駕!”那語氣我怎麽聽都像是大灰狼在對小白兔說:別怕,吃你的時候我會很溫柔的,乖乖,把你的胡蘿蔔都拿出來!
礙于現在說話受了限制,我只好再次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表達我的不滿。并且,暗暗地腹诽着:奶媽你這個禍害,等着瞧,早晚讓廣電總局和諧了你。
匆匆地洗漱完畢,換上衣服我就沖出了門。路過林森他們樓下的時候,遇到了林森他們寝室浩浩蕩蕩一行人。他們全寝室一起出動,據我所知也就上次林森撞斷肋骨住院那次。這次隊伍這麽整齊,想必又是有什麽重要事情吧。
我的腦袋飛速地轉了幾圈,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他們該不會要去集體相親吧?
親娘啊,那可萬萬使不得啊,叫咱家老大可怎麽辦,最重要的是,我怎麽辦!誰跟我搶林森,那不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兒了麽!
我正想着,陸圻城就隔着遠遠的距離朝我喊話:“木婉靜!”
我腳步頓了頓,還是停了下來。眼看着他們六個走到我面前,我飛快地掃了他們一眼,臉上綻放一朵超大超燦爛的木式笑容,小手一揮,打了個招呼:“哈羅,好巧,幾位是要相親去麽。”
話音剛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大好看,笑容僵在那裏,像吃了蒼蠅還不幸噎住了似的。唯有林森,眼神以一種詭異的路線繞過我的身體,向着遠處飄渺而去了。
還是老四黃豆君先打破了尴尬又沉默的局面,呵呵笑了幾聲,說:“你想哪裏去了,今天我們有籃球賽,你要不要來看?”
暗暗插一句,最近我又給他換綽號了。以前總是習慣叫他老四,後來某一天我正在上網跟他聊QQ,忽然一眼瞥見了桌子右上角,電腦的旁邊的那罐“海天牌黃豆醬”,于是我立馬給他換了個“黃豆君”的名號。
啊,看着他就想到了那罐醬,我又餓了……
一聽說有籃球賽,林森也要上場,我頓時兩眼放着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林森運球、過人、投球、灌籃一連串帥得令人尖叫的動作和畫面。可是,轉瞬我又挫敗地低下了頭:激動個什麽啊我,奶媽那殺千刀的黃世仁還在車站等着我去被剝削呢。
于是,我千般不願地搖了搖頭:“不去,今天有事情。”
陸圻城似乎很詫異,聽到有林森的活動,我竟然也會拒絕參加。他不大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不去?林森也會上場哦。”
我猶豫了一下,偷偷瞥了林森一眼,發現他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的腦海裏突然跳出奶媽那張黑面門神的老臉,于是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先走了,有人在等我呢。”說完沖他們揮了揮手,便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遠,隐約聽見陸圻城的喃喃自語:“奇怪,真奇怪……哎,我說林森,木婉靜是不是移情別戀了啊?”
我走得穩穩的腳步剎那間踉跄了一下。
還沒穩住身體,陸圻城就又嗷嗷地怪叫起來:“死林森,你少耍點酷會死啊,跟你說話都不理人,算什麽回事嘛!難怪木婉靜也不要你了!”
我的牙齒咬得更狠了,腳步也加快了。事實告訴我,還是快快遠離是非之地為妙,不然再聽下去,我會忍不住沖回去,對他用盡滿清十大酷刑,然後埋進土裏當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