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4.大洗之日
浴室裏熱氣蒸騰,溫暖的水流沖在身上,舒服無比。我一邊洗澡一邊哼着“嘻唰唰嘻唰唰,噢噢嘻唰唰”,把自個兒從頭到腳細細地洗了一遍,幹淨得可以直接下鍋煮。
我有些自得意滿地發現,自個兒的膚質還是很不錯的。瞧瞧,咱也有白花花肉乎乎滑溜溜吹彈可破的肌膚~可同一時間,腦海裏自動地跳出食堂一樓的水晶肉包子來= =!
最近胃酸分泌過多,消化過快,如今腹中空空如也。他母親的,好餓啊……
關了水龍頭打算拿毛巾擦身體,目光掃過鏡子裏赤條條的自己,我卻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林森。
上次在醫院,他那光潔幼滑,線條優美的背部……還有今天他放在我臉頰上的手掌。他的手掌大大的,涼涼的,卻仿佛比溫暖的手更有一種讓人難以自拔的魔力,強烈地刺激着我的感官。想起他修長的十指,如若蔥白,纖細白嫩,指甲修得光滑整齊。
腦袋裏又出現了那兩個精分小人。狂放的那個說:“嘻嘻,不知道被他觸摸臉頰以外的地方感覺會是怎樣?”
嬌羞的那個說:“噫~~你真不害臊!竟然對着赤果果的自己赤果果地遐想那些邪惡無比的畫面!!”
“都是青青的錯,老說我不純潔!這下好了,果真越來越不純潔了……不過,像他那樣的男色,你難道就沒有想法?撲上去上下其手什麽的?”
“人家才沒有!”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呀,又嘴硬了。”
……
以上兩個小人正聊得歡快,浴室門突然傳來梆梆的敲門聲。青青的大嗓門穿過木門,傳進我的耳朵:“木木,你洗好了沒有!快點!老娘要拉shi!”
……我能不能當做沒聽見?
為了寝室的空氣質量,在老大的強烈建議下,青青十分不滿地黑着一張臉去樓下公共衛生間解決問題去了。
直到回來,她還猶自憤懑着:“連廁所都不讓我上,還有沒有人權!老娘&*%¥#@……”
在這個時候,我們其他三人都十分默契地選擇了沉默。而我決定把囤積了幾天的衣服給洗了。
子人從小說裏探起頭來:“喲,木木,莫非今天又是你的大洗之日。”
“恩,是啊。”我伸手摸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珠,卻忘了手上滿是泡沫,結果臉更花了。算了,不管它。
青青正埋首于她的網絡游戲中,頭也不擡地說:“大喜之日?有糖發麽?”
我很果斷地甩了一個白眼給她。
倒是老大,什麽也沒說,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走過來幫我擦掉臉上的泡沫,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感動無比,對她露出了賤賤的笑容:“老大,你對我真好,我要以身相許。”
于是老大又果斷地将我剛剛甩給青青的那個白眼返還了兩個給我。
我不屑地嗤了一聲。切,又不是商場做活動,還買一送一。
正洗着,最靠近陽臺的青青告訴了我一個非常不幸非常慘烈的消息:“木木,你的衣服跳陽臺自殺了。”
我大驚,狂奔出門一看,果真不假。連忙救起,拖到衛生間重洗。
不一會兒,青青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木木,你的衣服——”
我淚了。
而第三次,趕在青青開口之前,我就已經豎起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陽臺上那絲輕微的響動。我二話不說沖到陽臺,只見地上靜靜躺着我那囧囧熊圖案的粉色睡衣的屍體。
喵了個咪的,為毛它這麽熱愛與地面做親密接觸?!浪費老娘的時間和體力啊它造嗎?!
我淚流滿面地拾起地上的粉色睡衣,用兩根手指夾着,跑進廁所将它無情地丢進臉盆中,開始鞭屍。狠狠地蹂/躏,再蹂/躏,蹂/躏死你。
囧囧熊一臉無辜的表情默默地注視着我。
折騰了半天,終于再次把上面的污垢洗掉,第四次将它挂了出去。
囧囧熊蹙着眉,像自缢的某物,凄涼地在風中幽幽地飄蕩着。
我狠狠瞪了它一眼,警告了一句“再掉下來就把你大卸八塊丢垃圾桶裏去喂蒼蠅”,才不爽地回書桌前坐下,打算看點小說觀摩下電影了解一下當今時事順便接受一下廣告的熏陶。
偏偏在這個時候,歡樂無比的手機鈴聲唱了起來,久久地回蕩在這個十幾平米的小窩裏:“如果我有仙女棒,變大變小變漂亮,還要變個都是漫畫巧克力和玩具的家。如果我有機器貓,我要叫他小叮當,竹蜻蜓和時光隧道能去任何的地方……”
其實前段時間我用的還不是這個鈴聲。看了電影《十全九美》之後,我就立馬樂颠颠地将鈴聲設置成了電影中的一個小插曲,每當有人給我打電話,我白色的水貨版夏普就開始叫嚣:“海盜船長,嘿咻嘿咻,粉紅娘娘,哎喲哎喲……”真是暧昧又邪惡至極。
結果我遭到了全寝室的抗議和鄙視,她們一致認為這首曲子傷風敗俗,道德敗壞,破壞社會和諧,不利于寝室成員長期心理健康,是對精神的糟踐,是對思想的污染,總之天地不容,人人聞而棄之。老大甚至以寝室長的名義給我下了最後通牒,限我在晚上熄燈之前換回正常鈴聲。
我沒有照做,晚上就被無情地拒絕于寝室門外,遭受寒風問候長達兩個小時。最後我終于不得不屈服于權勢的淫威之下。
我迅速地接起電話,用甜美的聲音柔柔地“喂”了一聲。
那頭傳來奶媽大驚失色的怪叫:“木婉靜你最近出什麽事了,說話聲音怎麽變這樣了!‘喂’得我好怕怕!”
我感覺渾身上下瞬間爬滿了黑線。
“奶媽你最近太久沒喂奶導致胸部抽搐連累腦部也抽風了是吧!”我咬牙切齒地将不帶标點不帶停頓的一句話一氣呵成更不帶喘氣地說完了。
那頭終于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唉,這才像你嘛,裝什麽溫柔母老虎呢,真是的。”
說起來,奶媽是我的發小,兼小學、初中、高中的後桌同學——顧名思義,就是坐在我後面那個桌子的人。
以前,奶媽總是一臉無限唏噓的表情對着我感嘆:“你說這緣分,就跟天上掉鳥屎似的,躲也躲不開呀。”
因為這非常沒有水準,相當欠抽的比喻,我當時就掄圓了胳膊抽暈了他。
初次聽到“奶媽”這名字,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個胸部很大,不是E也至少應該是D那種級別的超級波霸女。但是,很不幸,當大家看到其本尊的時候,就會立馬被當初自己産生的不該有的想法感到驚恐後怕以及惡心,并且會有種想撞牆、想撓牆、想拆牆的沖動。
當初純情的郭小四同學是這樣形容林岚和聞婧的:“男生一見我們的照片就會想入非非,而見了本人立馬就會想當初為什麽會想入非非。”而奶媽就是那種不論看了照片還是見了真人,都不會讓人想入非非的女孩子。
這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呢?
那是因為……奶媽是男的啊!!!
奶媽的本名叫孫厚之,我一直估摸着大概是他媽生他的時候,正在狂迷《西游記》,所以連兒子的名字都取了猴子的諧音。能和大聖有着同宗之源,他一定是前世在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
不過話說回來,“奶媽”這綽號還是當初我給取的呢。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性格還沒有十天一變風起雲湧亦真亦幻的時候,我是很喜歡喝牛奶的,喜歡得很專一,很長久。“每天一包奶,強壯中國人”,是我比董存瑞炸碉堡還要堅定的信念,是比恐怖分子沖向世貿大樓還要執着的堅持。
奶媽坐我後桌,每天看我雷打不動地喝一包牛奶,朝夕相對,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好意思,他沒有染上跟我一樣的愛好,而是某一天,他一臉快要吐出來的表情對我說:“木婉靜,求你別再喝了,我每天一擡頭就能看見你桌角上那包蒙牛純牛奶,看啊看,都看膩味兒了,聞見了都惡心……”
我憤怒了,我每天喝都沒喝膩,他看看就能看膩了?成心掃我興致啊不是。于是我內心底裏的邪惡因素開始發揮作用,我從一只純白善良的小白兔瞬間化身腹黑邪惡的咬人小白兔,我不僅每天喝牛奶的時候故意當着他的面,還一邊吸一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邊還拿挑釁的眼神逗他。并且,我還給他取了一個綽號——奶媽——來惡心他。
隔了一段時間,我像是發現小日本宣告要來我國朝拜并哭着求着要并入咱和諧社會版圖一樣,難以置信地看見奶媽居然也開始跟風,每天一包奶了。他甚至很開心地邊将牛奶倒進杯子裏,邊嬌羞無限地塞過來一樣東西。我狐疑地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幅素描畫,雪白的紙張上赫然站着一公一母兩只奶牛,旁注:只要你喜歡的,我也喜歡。
我剎那間就慌了。就算我反射弧再怎麽長,神經再怎麽長得堪比XXX(……中間省略N個X)L的超級加粗版,我也明白過來了,他這是向我表白來着。
說實話,奶媽本身條件并不差。身高一米八五,渾身聚集的肌肉群,很是壯碩。我這一米六五的小身板,往他面前一站,簡直就是比蘿莉還要蘿莉的存在。他皮膚由于長年累月的足球運動變得黝黑無比,一笑起來就露出兩排寒光閃閃的大白牙。五官端正,有鼻子有眼,輪廓堅毅,看上去相當的野性。最要命的是,他居然有酒窩!這麽高大魁梧黑面門神一樣的男人,竟然長着兩個深深的大酒窩,這讓我一度很難以接受。因此,喜歡奶媽的女生一點也不少。因為他而争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的,也大有人在。
可是,為什麽這麽一個出色的小青年會愛上我這籍籍無名的小小鼠輩?
直到又是很久很久以後,他才告訴我,那段時間他看我每天喝牛奶都不忘對着他眉目傳情,送秋天的菠菜抛狐貍的媚眼,以為我是看上他了,在對他暗示來着。他本來就對我頗有好感,這麽一來,他就陷進我的眼窩窩裏了,然後就順便幻想陷進我的心窩窩裏。
我又怒了,他小小年紀的,得什麽不好,偏偏青光眼加散光,愣是把冷眼給看成了媚眼,這都叫什麽一回事兒麽。
又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他才接受了我不喜歡他的事實,跟我做回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