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7.登堂入室
有句話說,幸福就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而我認為,我的幸福就是能每天看着林森,即使只是遠遠地看着,以偷窺的方式。
兩個小時以前,我一路跟蹤着林森先後到了食堂,進了超市,路過球場,直至到了這裏——圖書館四樓。
一個小時以前,林森趴倒在了桌上,将一本雜志辣手摧花般地壓在了那張俊臉下。
期間的那一個小時,他在書架間翻閱書籍,接了一個電話,上了一次廁所。他看書很投入,心無旁骛,面癱臉如常地毫無表情,只是偶爾地皺起眉頭,似乎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就藏身在他的書架對面,由于書架上的書籍碼得滿滿當當,我個子又小,站在那裏只能露出兩只眼睛,視線與他舉着書的手齊平,看到他手上拿的那本書封面上寫着長長一串書名:《查拉斯圖特拉如是說》。
唔,印象裏好像是本哲學書吧……他看這個做什麽?思考人生,思考宇宙,思考人性,思考一千個為什麽?不要吧,這樣我好痛苦,以後我們談戀愛要怎麽交談?
我仰起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一副畫面:
人來人往的人群中,林森望着如織的人流,高深莫測地訴說着:“人類是一條系在動物與超人之間的繩索,一條高懸于深淵的繩索。要從一端越過另一端是危險的、行走于其間是危險的、回頭觀望是危險的、戰栗或踟蹰不前都是危險的。人類之所以偉大,正在于他是一座橋梁而非目的;人類之所以可愛,正在于他是一個跨越的過程與完成。”
而我,則在一旁雲裏霧裏,一臉癡癡地看着他,目光崇拜:“森森,你真的好厲害喲~~”
如此畫面實在太過震撼,我渾身不禁顫了一顫。這樣的生活太高端洋氣上檔次了,不大适合我。
輕輕嘆了口氣,我低頭去看自己手上的書。聽說是篇經典虐身虐心文。最近子人迷上此類古言虐文了,極力地向我推薦。跟着看了幾天,我覺得确實還蠻不錯的。
看着看着,我就徹底被小說情節吸引了,完全把林森這人忘到了一邊。一邊看我一邊糾結地咬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默默地流淚:作者好變态,這麽虐幹什麽,從頭虐到尾,想把我的心也跟着一塊兒虐死麽?可是再一想,天下第一美男子耶……想想他眉心那一顆如血的朱砂痣,那張比女人還精致的臉,該是多麽傾國傾城魅惑衆生。
想着想着,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森。那孩子可也是一禍國殃民的主兒啊。于是我擡起頭向對面望過去,卻猛然發現不見了他的蹤影。我心中一驚,忙轉頭四望,才發現林森已經回到座位,趴在桌上睡死了。
不知怎麽,我覺得氣氛有點兒不大對勁。雖然說圖書館一直都很安靜,但至少還會有刷刷的寫字聲,以及沙沙的翻書聲。可現在,整個四樓安靜得有些詭異。
于是,我環顧了一周,不禁被大家的眼神駭得渾身抖了三抖。
周圍的女人們一個個都露出了一般情況下不敢露出的如饑似渴如狼似虎的表情,肆無忌憚毫不避諱地用目光在林森的身上探究着,欣賞着,品嘗着。那種狂亂的眼神,仿佛在她們眼中,趴在那裏的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塊滋滋冒着熱氣并且上面挂了一塊标示着“請狠狠享用我吧”的告示牌的牛排。
我倏忽地想起了中央臺經常播放的《動物世界》,裏面的禽獸們看着自己的獵物,就是這樣蓄勢待發、勢在必得的眼神。原來,不僅動物之間有這樣激烈的厮殺,人類的競争也是相當激烈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人禽獸起來,是比禽獸還兇猛的。
這個男人,實在太沒有危機意識了,也太沒有自我保護意識了,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不顧所有人叵測的饑渴心理,這麽大大咧咧地睡着了,還露出如此銷魂如此誘人的睡顏,實在太令人發指了。
眼看着情況越來越不妙,她們的忍耐一點點到達極限,好像只要再過一秒鐘就會立馬撲上去将她們的犯罪欲望付諸行動了。于是我決定在這種時刻做出自我犧牲,為林森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順便向所有人宣告:這個男人是我滴,誰也不許搶!
當我一步步視死如歸地走向林森,并最終停在林森身邊,伸出我的手推了推他之後,所有人的眼神也逐漸地由不解、驚訝、憤怒轉變為野獸般欲将我撕裂咬碎的狀态。
我後背發涼,頭皮發麻,隐隐地覺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安排好身後事。
這一次林森似乎睡得不是很沉,被我推了一下就迷迷糊糊地醒了,嘴裏哼哼了兩聲,臉像煎蛋似的翻了個面,又繼續睡。
他剛剛那兩聲暧昧銷魂,令人肖想萬千,類似于呻~吟的哼唧,讓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周圍一片人也跟着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些注視着他的目光又更熱切了幾分。
呸,這些讨厭的女人!這麽不要臉地盯着一個男人看,也不怕長針眼!不行,我不能再讓他留在這裏被這些女人用目光揩油吃豆腐!這麽想着,我又推了他一把,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林森的臉終于緩緩地擡了起來,眼睛微微地眯起,眸光冷得好像鍍了一層霜,似乎非常不滿被人打擾了清夢。他看了看我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語氣平平地吐出兩個字:“拿開。”
我悻悻地拿開了手,尴尬地站在那裏,手也不知道往哪裏放,只好有一下沒一下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雜志,封面上範冰冰搔首弄姿的模樣在此刻看起來礙眼極了。剛剛就是她,無恥地用她那張嘴貼在林森的小白臉上長達一個多小時。
礙眼,太礙眼了。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下了決定:從今以後,我要将她從我每日安排得滿滿的廣告、新聞、節目、電影、電視劇中除名。
林森拉開凳子站了起來,擡腳就走,看也沒看我一眼,對我的好心和犧牲完全沒有感激之意。
我心裏默默地淌着血,周遭還包裹着所有女人用眼神不斷向我劈過來的無數排直立的刀子,憂傷頓時逆流成河。
我深深地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嗚……
我杵在原地傻了一會兒,任由身邊腥風血雨的氣場洶湧澎湃。那幾分鐘裏,我腦海裏充斥着的始終都是林森的臉,那張人神共憤卻又讓人垂涎欲滴的冷臉俊臉面癱臉。
嘆了口氣,我決定認命。我飛快地轉身,向着外面跑去。剛出了圖書館,我就遠遠地看見了林森颀長的背影。還好,還沒走遠。
我拔足開跑,心髒撲通撲通地亂跳。最後距離他二十米左右的時候,我停了下來,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路上人不是很多,兩旁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陣陣甜得膩人的香味不斷随着風鑽進鼻子裏,熏得人幾乎要暈眩。在這樣開滿了嫩黃色小花的道路上,林森悠閑地踱着步子,走得專心致志,一路上沒有往旁邊看過一眼,也更不曾回過頭。
原本我還有些躲躲閃閃的,生怕他發現我在跟蹤他。可是跟了一會兒發現他走得那樣目不斜視,也就放下了警惕,目光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近乎貪婪地描摹着他的背影。修長的腿,寬厚的背,略顯瘦削的身形,細碎的烏黑頭發,在陽光下籠着暖色光芒的白色毛衣,怎麽看都讓人欲罷不能。
我看着他,只覺得心頭發熱。
就在這個時候,走得筆直筆直的林森,又筆直筆直地撞上了路前方的一個路燈杆子,然後撲通一聲他筆直筆直地倒在了地上。我看得目瞪口呆。
前方有路燈他難道沒有看見嗎?他不知道躲閃一下嗎?他難道打算踏着路燈的屍體過去嗎?還是他的思維裏覺得路燈會自動給他讓路?或者,他根本就是又睡着了?!
我再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他發現或厭惡,幾步沖上前去。他的眼睛是閉着的,呼吸也依舊是正常得很,除了額頭上多了一塊不大和諧的烏青。但是再一看,他的眼睛周圍好大一圈黑色,閉着眼的樣子也顯出一絲疲倦來,似乎好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難道他最近都在熬夜?有什麽事讓他這麽累?
我想了想,想不出答案,便把這個問題迅速丢到了腦後。目前要緊的是把他弄回寝室去,其他的問題管他去呢。
萬幸的是,我天生神力,力大無窮。雖然我是個女人,但是偏偏天生力氣過人,在高中時代就曾打遍全校男生無敵手,人稱“大力女王”。眼見着林森在睡着加撞暈的雙重效果影響下,俨然不省人事的模樣,我絲毫沒有猶豫就将他丢在了自己的背上,馱着他一步一步向他寝室樓走去。
到了寝室樓下,我跟樓管大叔打了聲招呼,然後在大叔吃驚的目光注視下,淡定又從容裏踏上了階梯。
我背着林森一步一步地爬上五樓,然後伸手去他的口袋裏翻鑰匙,心中萬分邪惡地想着此時不吃豆腐更待何時。
但是,打開門的一剎那,我徹底被震住了。我想我此時的表情一定很像剛才大叔看到我一個看似瘦小的女生背着一高大男生時的難以置信。我懷疑我此刻應該來幾滴珍視明滴眼液,以保證我沒有看錯……
這是一間不能用混亂兩個字可以來形容的屋子。門口亂七八糟地堆着他們寝室六個人的髒鞋子。地面上扔得到處都是雜志、報刊、碟片、筆、啤酒罐。桌子上、地板上、廁所間扔滿了髒衣服和臭襪子。洗漱臺上扔着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的碗筷,更多的是成堆的泡面盒子,我甚至看到他們大敞開的櫃櫥裏,堆放着好幾大箱的泡面。桌子底下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食物,幾乎全都過期了,因為都已經發出了黴爛的氣味。床上的床單縮成一團,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深褐色的窗簾緊閉着,整個房間潮濕而陰暗。
我看着這個無處可以下腳的地方,不由得咋舌:老天爺,我沒老眼昏花吧?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嗎?這真的是那幾個平時在人前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家夥的窩嗎?這真的是林森的住所嗎?簡直比豬窩還令人難以忍受啊。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地面上的障礙物,找到那張标着林森名字的床,扶他睡下。他的床看上去明顯比其他人要幹淨多了,尤其是他用了全素藍的床單被套,上面任我仔細觀察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髒污痕跡。只是床上各個角落胡亂地丢着他的衣服和一些專業書籍,枕頭邊一本英文雜志打開在某一頁,一頁書角滑稽地向上翹着。床邊東倒西歪地躺着幾雙他的鞋子。
我偷偷地打開他的衣櫃瞄了一眼,裏面的衣物都沒有疊,只是亂糟糟地塞在那裏。打開櫃門時我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細細辨別一下,似乎是某種衣物飄香袋的味道。
掃一眼他的書桌,發現桌上滿滿地放着各類書,可惜堆得太亂太沒有章法了點。看樣子,這孩子很喜歡閱讀。沒想到他不但臉蛋長得很出色,而且還如此積極進取熱愛學習。要是能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得整齊一點,那就更完美了。這年頭像他這樣有文化有內涵有素養的帥哥真是不多了!
雖然說他的床位整體看上去很雜亂,但好在亂而不髒,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整體髒亂差的環境中,他還能保持得如此幹淨,真當是出淤泥而不染,我在心裏非常佩服地想。
林森依舊沒有醒來。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稍微幹淨點的杯子,在飲水機下接了點開水,一邊喝一邊環顧着這個房間,心中暗自思忖着:這裏常年如此,難道不會長出蘑菇來麽?然後在我擡頭看向房間一角的時候,我的一口水嗆在了喉嚨裏,并且有一小部分從鼻子裏噴了出來。
因為,我看見,牆角真的赫然長着幾只肥碩的蘑菇,貨真價實,矮墩墩胖乎乎的大蘑菇。
我清晰地聽見了內心又一個夢幻泡泡“啪”地一聲破滅的聲音,心中的面條淚立馬升級成了新鮮的寬大海帶淚。誰能想到,陸圻城他們幾個平日裏打扮得人模人樣的,私底下居然是這副德行?林森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氣,才忍受下來的?!
忍無可忍啊,實在是忍無可忍,我一秒鐘也忍受不下去了!我果斷地決定,要把這間寝室的風格從扭曲中解脫出來,變回正常人類的居所!
我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起屋子來。把書架擦幹淨;将地上的書一本本理好,分門別類放回書架;雜志等放回寫字臺,筆收回筆筒裏。地面上的碎屑、垃圾被一并掃清,泡面盒子用袋子裝起來,櫃子被清空,所有過了期的食物被打包扔掉。房間一下子變得幹淨許多。
我用立白洗潔精将碗筷洗了個锃亮。我開心地哼着嘻唰唰,用我最愛的百合香型的汰漬洗衣粉将髒衣服一件件搓洗幹淨。
林森的床位和寝室公共區域整理完畢,打掃到其他幾個人的床鋪時,我猶豫着對着那一大堆亂七八槽的東西發了一會兒楞,最後決定:就讓他們繼續髒亂去吧,不是林森的事情老娘才懶得管呢!
做完的時候,我已經精疲力竭。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該吃午飯了。我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又回頭看了林森一眼,然後蹑手蹑腳地走到門邊去穿鞋。手剛放到門把上,後面就傳來了林森那死人一樣沒有起伏的聲音:“你怎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