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6.酒後醉言
蠟燭依然堅守着自己的崗位,燃燒自己,照亮他人。先前飯桌上的凄楚低迷氣氛已經悄然消逝,大夥兒熱情地互相敬着酒,碰着杯,大有“今日我不把你放倒我就不是個人”的勢頭。
我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一向喜歡撿軟柿子捏,可每每到了陸圻城面前,我就會一下子雄起,膽子肥肥的,不把他弄死了我這心怎麽都不舒坦。對于他剛剛想要将我賣身這件事,我更是不報此仇非小女子。青青常常對我說,要相信自己,相信群衆,相信黨和政府,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蛋。于是,我決定往死裏灌他。
觥籌交錯,人影綽綽,我跟陸圻城幹了一瓶又一瓶。沒錯,我們的計量單位是瓶,不是杯。
其實我對自己的酒量不是很有信心,每次喝得爛醉不省人事,都是寝室的人把我弄回去。醒過來之後,又什麽都記不得,也不知道自己在成為酒神的道路上能走多遠。陸圻城有多能喝,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老大說過不是很好。這個“不是很好”,到底是個什麽程度,實在難以估量。
眼見着七八瓶啤酒都已經見了底,肚子跟吹皮球似的越來越鼓,陸圻城還是沒有醉的跡象。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勾人,他的表情還是那麽讨厭,他的眼神還是那麽蕩漾,喝個啤酒還對我眉來眼去,試圖運用他的勾魂大法,我不由地開始着急了。我只恨我不會六脈神劍,學不來段譽跟喬峰拼酒時耍詐的小手段。
出來江湖混,果然要準備點必殺技才行。
終于,我有點招架不住了。我将酒瓶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下巴一昂,挑釁地看着陸圻城:“小子,你是男人麽?”
他學着我的動作,嚣張無比地把下巴昂成了九十度,還不忘媚眼如絲:“你說呢?”
靠,這麽扭都沒把他脖子扭脫節,這什麽世道。
我鎮定了自己的情緒:“我又沒驗證過,哪裏知道。”
他笑得一浪一浪的:“要不,回去讓你家林森驗證驗證?”
轟——我覺得腦海裏有顆原子彈爆炸了,熱浪襲擊着我的臉。幸好在黑暗裏,他們都看不清我的臉色。
“你、你,你無恥……”我口拙得找不準最有殺傷力的詞彙,只能弱弱地低吟了一句。
偷偷瞄一眼林森,卻見他靠在椅背上,頭半歪着抵在了髒兮兮的牆上。昏暗的燭光籠在他的身上,雖然看不清楚五官,但我可以肯定,他又變睡美人了。
美人兒啊,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你我應當榮辱與共,共退仇敵,你怎麽能一個人找周公約會去了呢!
傳說中,倆和尚曾經探讨過如下的問題:
寒山雲:“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置乎?”
拾得雲:“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如今這陸圻城不止一次地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我怎麽能再過幾年且看他?我的原則是,有仇,當場就叫他血濺三尺。
故而,我轉過了頭,悲憤地注視着他,摩拳擦掌了一陣,言簡意赅地下了戰書:“喝?”
他重重點頭:“喝!”
于是,我們又開始觥籌交錯,你來我往,你推我擋,你死我活……
最後的結果是,我和陸圻城都喝得爛醉如泥,連親爹親媽都不認得了。老四事後還添加了一句據所有人表示堪稱經典的評論:“要不是我們把你倆分開,按照你們當時沒有理智充滿獸~欲的狀态,如果丢進一個房間裏,必定喝酒歸來打靶歡,天上人間!”
我深深地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了囧的力量。也深深地明白了一個道理:請不要随便跟男人一起喝酒,因為你無法保證一個或兩個人不會獸性大發;如果你還是選擇跟男人一起喝酒,請保證陪同的好友們不會落井下石……
但是,後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那睡死了的林森呢?
對于我在自己差點晚節不保的重要時刻,還心心念念地記得林森的事,老四表示萬分驚訝與敬佩:“他啊,你們喝醉了以後他就醒了啊,一直看着你們倆鬧騰。”
我心裏那種強烈的不好預感又來了。
果然,老四繪聲繪色地向我描述了當時的情景以後,我就覺得再也沒有臉面出現在林森面前了。
據他說,當時我跟陸圻城進行了如下的對白:
“小靜靜,恭喜你成功跟我家小森森搭上腔。”
“城城,感謝你的強力助推!”為什麽我喝醉了酒,連智商都會變成負的了。不然,“城城”這種惡心倒胃口的名稱,正常的我怎麽可能叫得出口?
“祝小靜靜早日勾搭上小森森!”
“好,一定不負重望!”
“祝小靜靜早日抱得美人歸!”
“我愛林森!”
“小森森的未來就靠你了!”
“就讓我來結束他清心寡欲的生活吧,就讓我來給他開開葷吧!”
“小靜靜你真有志向!”
“嘿嘿,嘿嘿……”
……
我發誓我再也不喝酒了……
自從喝酒大醉,在林森面前鬧了大笑話之後,我就有點惴惴不安,心虛得很,沒敢再去找他。可是,我忍了兩日,到底是忍不住想見他的情緒。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我想出了一招“跟蹤尾随法”。
我想,只要隐蔽得好,距離保持得恰當,他總不會發現我吧?趁現在練一練跟蹤人的功夫,萬一将來畢業了工作找不着,還能當當狗仔隊呢,橫豎都是一門技藝,能養家糊口也不錯。韓愈不是有句話說麽,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就指望着靠它成為行業裏的狀元了。
說行動就行動,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門去林森的樓下守候。出門前,我還不忘僞裝一番,戴上黑框大眼鏡,小碎花襯衫,大花裙子,白色單鞋,正好與林森寝室樓下最近開得五彩缤紛的鮮花們交相輝映,融為一體。我堅信,對于走路向來目不斜視,視他人于無物的林森來說,是絕不可能發現掩藏在花叢中的我的。
我耐心地躲在花叢背後,等待着林森。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經過時都不忘向我投來比我身邊的鮮花還要五彩缤紛的目光。我捏了捏自己的臉,告訴自己:不要慌,堅持住,他們的眼睛都是得了聚焦失調症,不然正常人怎麽會有那樣的眼神。
“呀,木婉靜同學,你今天怎麽打扮得這麽多姿多彩,跟只花蝴蝶似的呢。你在這裏幹嘛呀,與花争奇鬥豔麽?”我僵硬地轉過身,看到我們班的一個女生,文素素。
話說這文素素,是傳說中我們班的班花。不是因為她臉蛋漂亮,也不是她有一雙誘人的美腿,而是因為,她那據說有E罩杯的胸。她深知自己的這一優點,也充分拿捏準了男生的心理,穿衣向來都是低胸裝,是能露就露,毫不掩飾自己那白花花的肉。每次穿着衣領大敞的衣服在校園裏招搖過市,總能讓男生們看得兩眼發直,口水橫流。我們班的男生們也如她所願,異常給面子地封了她一個“班花”的名號。
今天,她穿了條黑色緊身的T恤,領子一如既往地低,我估摸着她要是低頭撿個東西,那兩團肉肯定要從領口跳出來。下面她穿了條牛仔超短裙,配着黑色絲襪和尖跟長靴,怎一個性感火爆了得啊!看得我也幾乎要噴鼻血。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那波濤洶湧的前胸,咽了咽口水,引人犯罪,太引人犯罪了!
我強迫自己收回神思,在心裏暗暗抽了自己一耳刮子:木婉靜,她可是你情敵!情敵當前,你怎能放松警惕?
文素素也喜歡林森,我一直都知道。據小道消息,文素素曾經跟林森表過白。只是很不幸,林森的段位太高,一眼就看穿了她胸大無腦的本質,只冷冷丢給她一句“等什麽時候你的腦子跟你的胸一樣發達了再說”,就直接把人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看看,他将中華文字和語言藝術發揮到了什麽出神入化的地步。“發達”這個詞,用得多麽準多麽狠多麽标新立異……從這方面來看,林森真的是很毒舌的。
這麽想想,我也開始有點恐慌:他會不會某天又像上次一樣對我飙出什麽殺人于無形的話來?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恩”,但很難保證哪天他不會對我動刑啊。
我的心情異常沉重,看着文素素的眼神也變得憂心忡忡。
文素素看着我的眼神就大不相同了。她被林森拒絕後,惱羞成怒,居然對他下了詛咒:“林森我詛咒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女人的報複心啊,真是很恐怖。如今她聽說我在追林森,每次見了我都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冷嘲熱諷,好像不屑又明明恨得牙疼,好像同情又分明幸災樂禍,總之是一副等着我被羞辱被淩遲的看好戲模樣。
我在心裏默默地嘆氣,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一會兒同情地看着她,一會兒又心事重重地嘆氣,一會兒又對她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文素素如同見了鬼,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莫名其妙地對着我罵了句“神經病”就踩着她的小高跟,一扭一扭地遠去了。
我在原地傻站了一會兒,很快就釋然了。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林森的心就算是一閻羅地獄,我也得削尖了腦袋往裏闖上一闖。
我掏出手機給陸圻城發短信:“小六,我家林森出門了沒有?”
“小六”是我最近給陸圻城取的綽號,雖然陸圻城表示他将抵死不從,誓死捍衛自己的姓名權,但是我已經作出了口頭通知,我并不打算征得他的同意。更何況,連老大也覺得這綽號親切、可愛,符合陸圻城那成年小正太的氣質。
老大還說了,在任何東西的名字前面加個“小”字,就會變得可愛很多。好比“豬”變成“小豬”,“狗”變成“小狗”,“女人”變成“小女人”,活生生地多出一分令人憐愛的意味來。我相當地贊同老大的這番見解。
陸圻城的短信很快就回了過來:“剛剛。”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陸圻城跟林森生活久了,連說話都學會了他的言簡意赅,這可不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