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倒是來翻舊賬了?”
“李鳳儀,”聽着高陽郡主的聲音越來越高昂,陸昌明反而冷靜了下來,冷冷說道:“當年我真不應該伸手,你要是當時就摔死了,那多好。還有,以後在我面前說話,別那麽哀哀戚戚的,我聽着惡心。”
高陽郡主沉默了下來,似讓對方堵得沒話說了。
“我知道先皇給了你不少東西,”陸昌明的聲音寒冷得似乎要在這寒風驟雨中凝住,“不管你要什麽,先皇已逝,我兒子,你敢動一下,我就讓你償命。”
雨又漸漸小了起來,霧蒙蒙的,一襲青衣撐着傘緩緩邁入黑暗之中,一只紅燈籠頹然湮滅在細雨中,馬車裏隐隐綽綽傳來女子的嗚咽之聲,如泣如訴。
內侍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在旁打着燈籠,一行人緩緩地沿着角門沒入皇城。無聲無息的,迅速而輕巧地進了栖梧宮,好一會兒,宮女掀開轎簾,高陽郡主從馬車中走了出來,弱柳扶風,跪伏在濕冷的地上的內侍低下頭,不敢多看。高陽郡主慢慢走進殿內,好一會兒,嫣然一笑,如雨後嬌花,豔而雅致,随意吩咐道:“還是,都殺了吧。”
青光乍現,跪着的內侍們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高陽郡主貼身的宮女用蟬翼薄刃割了喉,宮殿之內,屍首倒下,發出輕微的觸地聲,在清幽的宮裏,顯得觸目驚心。
父親
陸昌明回到陸府的時候,雨已停了。他的臉上漠然一片,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怒氣。走過前廳,與府上的幕僚護衛點頭示意,匆匆就進了內宅。進入書房後,陸昌明坐在桌前,長久未發一語。
“大人,郡主和楚王走得越發近了,皇上那的十三處已經有四處動了。”陸尚書的親近好友,也是他的首席謀士袁泓給他沏了一杯雨前龍井,袁泓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儒生,平凡的面容毫不起眼,唯有一雙眼眸深邃有神。此時,他可以感覺到陸昌明的精神不濟,心頭微微一嘆,說道:“大公子剛剛回了府,是榮小侯爺送回來的。看着氣色極差,要不遣府醫去看看?”
陸昌明搖了搖頭,緊皺的眉間滿是濃濃的憂愁,輕聲說道:“不必,他不想讓人知道,不然也不會避出去。明兒準備點謝禮給榮成,也算是謝過他家小子的照顧。倒是李鳳儀那……怕是又要發瘋了。”
袁泓皺皺眉頭,又聽陸昌明放輕聲音說道:“把鐵衛派出去,幫襯着點安衍,安晨和雪曦身邊再多加點人手……”
袁泓眉頭皺得更緊:“大人,如此安排,你身邊的人手恐怕就不夠用了。”
陸昌明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了幾分:“身為人父,總要多為孩子想想。當年先皇還在,我能為安衍做的,就是送他走,然後袖手旁觀。我……真是枉為人父……”好一會兒,他壓下心中的情緒,接着問道,“确認是有四處動了?”
袁泓點了點頭:“是的。”
陸昌明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這麽多年,這天下又要亂了……近來朝務繁忙,很久未去拜見岳父,我想,明天是時候去看望岳父了。”
袁泓笑道:“謝老将軍日前才讓人送了一批潤血丹和補血益氣的補品來給太太。”
“岳父,是要借着燕雲的手遞給安衍的。”
袁泓又道:“那高陽郡主那邊……”知道高陽郡主和陸昌明往事糾葛甚多,因此提到這個名字,袁泓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們之前就查到,李鳳儀的人在西戎。現下西戎又要出使我朝,李鳳儀那瘋女人怕是和西戎做了什麽買賣,楚王吶,居然敢和她走的這麽近,只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陸昌明的眼中露出兩點寒光:“他還想着能靠着李鳳儀篡個位……就沒想過是與虎謀皮……”
袁泓沉吟了一下,道:“高陽郡主,會不會真的想讓楚王上位?”
陸昌明搖搖頭:“絕不可能。高陽郡主深得先皇喜愛,這點世人都知道,但先皇喜愛高陽到何種地步,你們怕是想不到。當年,先皇曾經想過立皇太女……”
袁泓震驚地注視着陸昌明,确定他不是在開玩笑後,嘆息道:“莫怪你說不可能了,高陽郡主智計驚人,手下勢力龐大,她的野心……應是要成為這天下之主……”
陸昌明緩緩閉上眼睛,說道:“這天下誰都可得,唯有她,絕不可以……皇上畢竟還是年輕了些……你多盯着些……”
“是,大人。”
正此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喧鬧,門很快就被推開了,來人正是陸安晨和陸雪曦,後面的幾個老媽子和下人沒有哄住,急忙站在書房外向尚書請罪。書房本是府中重地,一般人都不允許随意進出,日常兩個孩子都很乖巧,從不會随意出入,沒想到今晚竟然就這般闖了進來。陸昌明揮揮手,示意下人們退下去,然後臉色柔和地問道:“安晨,雪曦,怎麽不在房中好好休息?”
安晨和雪曦兩人相對一眼,安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和妹妹好幾天沒有見到大哥了,想去看看大哥,可是娘親不讓,說我們會吵着大哥休息,爹爹,我和妹妹會乖乖的,保證不會吵着大哥,能不能讓我和妹妹去看大哥?那天我們撞着大哥了,大哥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和妹妹很擔心……”
他知道安衍帶傷回來,卻沒想到傷重至此,若不是重傷難掩,安晨和雪曦兩個小孩又怎麽看得出來。陸昌明心中一恸,低頭看着安晨和雪曦兩張憂慮重重的小臉,啞着嗓子勸道:“現在很晚了,你們大哥已經歇下了,明兒你們再去看,好麽?”
安晨和雪曦點了點頭,而後就乖巧地跟着奶嬷嬷回後院睡覺。
一陣沉默之後,陸昌明沉沉說道:“我膝下只有這三個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安衍了……戰場上刀劍無眼,朝堂裏暗湧不斷,袁兄,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大公子重情重義,若為大公子着想,解甲歸田,悠然南山下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陸昌明搖搖頭,話語裏帶出幾分冷意:“只要他是我的兒子,他那張臉就注定了此時退不得,可惜安衍重情,邊關十年也沒磨硬他的心……如今這局面,我情願他是個心狠手辣、六親不認之人,至少能護得自身安全……”說罷,他臉上恢複了平靜,慢慢走到書案後,拉開紗幕,看着幕後的天下勢力圖,沉吟不語,目光掃過南蠻和北荒,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了西戎上。
良久之後,陸昌明皺眉道:“鑒天司預測今年會有大雪,恰逢西戎境內王權交替,要穩定內部,最好的方法,就是挑起外部矛盾。明天上午我就去拜見岳父,順帶把謝禮帶去給榮侯爺。”
袁泓躬身一應,而後就聽着尚書大人心不在焉地低聲問:“你說安衍的氣色極差?”
“是,從面上看,氣血流失得嚴重。”
“嗯,你先去歇着吧,我去看看,不然明兒岳父問起,怕是無法回答。”陸昌明有些欲蓋彌彰地解釋着,對着袁泓交代了一句,就出了書房,往西苑去。
袁泓看着他的背影,在心中嘆了口氣,略微有些心酸與感傷,想着陸昌明這輩子雖高官厚祿,卻過得都是糟心的日子,家不成家,可謂是一遇高陽誤終身。
窗外冷風簌簌,陸安衍靜靜地躺在床上,剛剛喝了藥,但心口始終悶得很。他的面容慘白,嘴唇依舊毫無血色。不過是從姜府回到陸府,這麽一段小小的車程,他竟覺得疲憊異常。
“将軍,榮公子說了,您這半個月要好好躺着靜養,您要是不聽醫囑,我就得去找榮公子來府上盯着了,榮公子說你要是不安安分分地養傷,他就天天給您紮針,讓您好好睡幾天……”小滿将藥碗交給李越,一邊給陸安衍拉好被子,一邊絮絮叨叨着。
安衍聽着這話,只能無奈地笑笑,就算榮銘不說,他這次也會好好靜養的,西戎使者就快要來京了,他必須要在人來之前把身子養好。此刻,縱使這麽躺着,他都覺着自己渾身僵硬,呼吸也有幾分吃力,喝了藥以後,一股愈嘔的腥氣逼了上來,若是再不好好休息,怕是又要吐血了。
看着天色不早,他就讓小滿和李越下去。屋外,風愈發大了,吹得院子裏沙沙作響,天邊斷斷續續地傳來悶悶的滾雷聲,他仰卧着,腦中思緒紛亂,身上是一陣陣的鈍痛,毫無睡意,茫然地注視着牆上晃蕩的樹影。
“吱呀——”房門微不可聞地響了一聲。
長夜漫漫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從門口邁進,腳步極輕。那人進了門以後,在門口踟蹰了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