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節
上的茶杯抿了幾口,壓了壓咳意。
“倒也沒什麽麻煩,陸将軍安心休養……”姜修竹想了想,見陸安衍臉色愈顯不好,下棋費神,他本是想找個借口和陸安衍談談,卻是沒考慮周到,他将棋子放回棋盒,“弈棋費心思,将軍現下不宜多思多慮,是在下考慮不周,這棋,待将軍身子康健後再下吧。”
“對不住,擾了姜大人的興致。”
姜修竹站起身來,看了看窗外,榮銘已經從窗外繞過幾次,想來是不放心陸安衍,卻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們,“陸将軍,您好好休養,在下先走了。”
陸安衍順着姜修竹的視線看出去,看到榮銘在窗外隐隐綽綽的身影,知是榮銘擔心他受姜修竹責難,卻又怕姜修竹多心,緩緩開口道:“姜大人,應是陸某針灸的時間到了。所以榮銘才過來……”
姜修竹颔首表示理解,只是沉默地收拾了棋局,然後腳步緩慢地離開。
“陸将軍,夜露深重,晚間還是早點休息的好。”姜修竹丢下這麽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便離開房間。他昨夜知道榮銘被江醒拉去研究藥方,心中對獨自養傷的陸安衍有些不放心,故而打算前來看看,卻沒想到撞見了自家小妹夜會陸安衍,兩人間的默契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他一驚,等他回神時,卻是不好再出來,怕阿媛尴尬,他只好躲在竹林處。今日他過來本想和陸安衍談談,或者說是希望陸安衍離阿媛遠一點,他不想再失去這唯一的親人了。可人到這兒了,卻是不忍開口,畢竟陸安衍現下還是個病患。心中重重嘆了一口氣,罷了,待他康健後再說吧。
陸安衍聞言一怔,瞬間失神……他有些悵然地望着光影斑駁桌面,昨夜他就知道姜修竹在竹林裏,他以為昨夜阿媛走了之後,他便會出來,卻未曾想昨夜阿媛離開後,姜修竹也默默離開了。今日看到姜修竹前來,他想着果然還是來了,但姜修竹卻并未說上一句重話,陸安衍看着姜修竹離開的背影,行走間與常人不同,走的緩慢,可還是能看出左腳些微的瘸跛,他心中難安,再念及阿媛的笑顏,此刻只覺得難以面對……心口似乎堵着一口郁氣,從四肢百骸擴散開來,臉上猛地煞白如雪,低頭一咳,一口腥甜不妨就嘔了出來,濺在桌上……
榮銘匆匆入房,一手扶着陸安衍,一手将金針紮下。
“平心靜氣。”榮銘的話很簡短,和陸安衍相處這麽多年來,他很了解安衍的想法。
“榮銘,打擾姜大人太久不好,我們……”
“下午謝煜會過來,知會一聲再走,”榮銘低沉地說,看到陸安衍的肩,似乎抖了抖,“待在這本就是讓你靜心休養,既然靜不下心,那就沒必要待在這裏給姜大人添麻煩。”
陸安衍閉了閉眼,嘴角勾出一絲略淡苦澀的微笑。
等到傍晚的時候,沒等來謝煜,反倒是等到了大雨。陸安衍立在窗前,注視着空中密集銀亮的雨絲,“走吧,回頭讓李越去給謝煜送個口信就好。”
“要和阿媛妹子說一聲麽?”
從天邊滾動而來的炸雷掩住陸安衍胸膛中猶如擂鼓的心跳,連綿的雨霧也替他遮掩住眼中那一瞬間湧上的晶亮。
“不必了。”陸安衍垂下眼眸,将榮銘提出建議的那一刻的悸動壓下。
“小滿已經備好馬車在府外候着了,姜大人下午有事外出現在還未回,我去和師兄辭別一下。”榮銘猶豫片刻,交代了下,沉默地走了出去。
陸安衍默然地看了看這四周,看着那片竹影,只覺得心口鈍鈍的痛,低低咳了幾聲,便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大雨中,一輛馬車緩緩消失在滾滾雷鳴中。
“姑娘,陸将軍已經離府了。”青黛福了福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食盒裏放着蠱炖了三個時辰的藥膳,潤肺補血。
姜德音原本笑意盈盈的臉龐,在這一刻似乎黯淡了不少。看着桌上的食盒出了好一會兒神,掀開盒蓋,食盒內是小巧瓷白的湯蠱。她伸手拿了出來,白色的湯蠱上還有點燙,打開杯蓋,濃郁的香味散發出來。
“都怪我磨磨蹭蹭……”姜德音低低地呢喃着。
“阿修,他回去了。”江醒皺着眉頭,和剛剛回府的姜修竹碰了面。姜修竹腳下一頓,本要去書房的腳步轉了方向,往東廂走去。
“什麽時候?”
“傍晚就走了。讓我給你帶一句謝謝。”
姜修竹停了下來,神色莫名地看了看江醒,漠然喟嘆:“倒沒想到是個心思剔透的。”早上交談時,他沒有吐露的話語,欲言又止的心思,陸安衍倒是摸了個透。再想想昨晚見到的那一幕,陸安衍确實是個穩妥的人,可惜了……
黑夜籠罩着整個上京,原本傾盆而下的大雨轉眼便成了小雨,淅淅瀝瀝的。皇城腳下,朱紅的宮牆旁,緩緩地行走着一個人,撐着一把傘,一襲青衣掩不住清隽的氣質,遠遠的,後方跟着幾個親随,遠處宮門的禁軍看見雨幕中的人影,卻沒有人上前詢問。這出衆的樣貌,他們自然認得,來人正是陸尚書。今兒太後請陸尚書進宮,沒想到留到這麽晚了。
夜色漫漫,皇城裏點起了紅燈籠,隐隐約約的燈光從高牆之上灑出來,但宮牆腳下依舊是黑漆漆的,陸昌明緩緩走過一段僻靜處,迎面而來一架馬車,能夠在皇城裏使用馬車的不外乎是那幾人,而能在夜晚肆意出行的也就是那位了。暈紅的燈籠在馬車前晃晃悠悠的,走的近了,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動作快速而輕巧地停下腳步,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到暗處。陸昌明停下來,離馬車約有一米遠,神色晦暗地看着那馬車。馬車上的人也不曾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馬車的車簾微微掀開,露出小半張精致而誘人的臉,随之車中傳出了一個婉轉清柔的聲音。
“陸郎,陸小将軍長得可真好呀。”柔柔弱弱的語調,讓人不由生出幾分憐愛,馬車中的人正是高陽郡主李鳳儀。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陸昌明如玉般精雕細琢的面容閃過一抹厭惡,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某些事,他淡淡開口:“高陽郡主如此關心犬子,臣不勝感激。”
聽見他這話裏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高陽郡主的聲音忽地變得凄涼起來:“陸郎,你莫要這般說……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何況我素來看陸将軍,便如自家子侄般……”
陸尚書不由發出一聲冷笑:“郡主殿下,臣無能無德,犬子肖父,辜負殿下厚愛了。”
馬車裏的人沉默了下來,似乎料想不到對方會說的如此直白,半晌之後才低低應道:“愛屋及烏……陸郎,我以為你明白的,這世上,情愛之事哪裏控制得住?罷了,今日太後又訓斥了你一番,你心情不好,我就不擾你了。”
陸昌明冷哼一聲,撇了一眼微微掀開的車簾:“殿下的消息倒是靈通,愛屋及烏,如此看來,殿下是盼着臣死的。”
高陽郡主聽之,低頭滑落一滴淚,從微開的車簾處露出一張哀婉的臉,伴着一聲嗚咽,凄凄楚楚地道:“陸郎,你怎麽能這樣想……”
“殿下,莫不是忘了七年前的長平一戰?”陸昌明聽見這聲音只覺得一股惡心油然而生,厭惡不已,“卻不知殿下是否能夠夜夜安眠。”
牆角一片黑暗,只有馬車上的燈籠散發出些許光芒,長時間的沉默讓空氣都凝固了起來,雨水漸大,摔打在地上,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音,許久之後,高陽郡主側過臉,清冷如寒風利刃般的聲音才透出馬車外:“不過是些許卑賤之人罷了,何須放在心上?”高陽郡主給人的形象總是一副清雅柔弱的模樣,誰能想到竟會說出這麽一番涼薄的話語。
陸尚書心中寒意大起,低聲咆哮道:“些許卑賤之人?長平一戰,全軍缟素……若是怕……反……不如直接賜死……”他的身子微微一抖,顫着聲音說道:“你們父女,一個狠,一個毒……只是可憐了那七萬英靈!還有我的婉婉……我們父子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竟撞在了你們手裏。”
高陽郡主聽着這些話語,心頭一股怒火,尖利着嗓音哭道:“陸昌明,若不是我,你們一族早就沒了,現下你卻說這些混賬話。若你真這麽仁心仁義,謝燕婉死後……長平戰後,你怎麽就不敢站出來?你兒子傷重至死,你問都不曾過問一句?我攔着人報信,你明明知道,不也沒說一句?阖族平安、步步高升時,你不記着我的好,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