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他已十年未見了,記憶中他一直覺得師兄像只笑面虎,臉上時刻帶着笑,可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對安衍施以援手,更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在姜大人府上當個小小的府醫。
“師弟,客氣了。”似乎察覺到榮銘的疑惑,江醒笑着開口道,“陸将軍可是邊關的定海神針,我雖不是什麽大仁大義之人,可還是懂點是非黑白的。”
“不知,師兄怎麽會在姜府?”
“阿修的爹娘是我的義父義母。”
榮銘沉默了片刻,不知該繼續說些什麽,“師兄醫術高超,怎麽姜大人的左腿……”
“膝關節粉碎,腳筋斷了,當年我請了師傅出山,也無濟于事。”江醒坦然地說道,當初知道姜家出事的時候,他連夜趕來京城,面對姜修竹扭曲的左腿,他束手無策,就算後來他請來了師傅,終究還是修複不了,最後讓阿修留下了殘疾。
“他對安衍……”榮銘不知姜修竹現下對安衍是個什麽想法,将安衍留在這裏養傷,是否合适,但安衍現在确實不适合移動。
“阿修是個君子。”看出榮銘的擔憂,江醒呵呵一笑,阿修是個君子啊,雖然對陸安衍有心結,但卻決計不會趁人之危。“陸将軍,這身子……師弟啊,你看顧的不夠到位呀,今晚要不是阿修将人帶回來,陸将軍現在可能早就涼涼了。”
“呵……”榮銘微微苦笑,什麽看顧的不夠到位,他壓根就看不住人。他對師兄了解不多,他進師門的時候就見了一次師兄,後來師兄便外出游歷了,然後他随着安衍遠在邊關,就更沒見過了,沒想到十年後師兄弟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在這種場景之下。
“夜了,我先去歇了,陸将軍就交給師弟了。”
“勞煩師兄了。”榮銘客氣地拱了拱手。
榮銘看着安衍,額上遍布細細的虛汗,呼吸間都感受不到起伏,他伸手摸了下安衍的額頭,只覺得掌心下的溫度略高。他知道這是傷口撕裂起了炎症,炎症又引發了高燒,去擰了一把濕毛巾,敷在安衍的額頭。看安衍這情形,別說今晚了,他明天都得盯着。想想明天他母親替他約了他未來媳婦,他就這樣放他媳婦的鴿子了,再想想小哭包那個哭功……他忽然打了一個寒顫,再看看床上的安衍,他這是為了兄弟不要媳婦了吧……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而此時的皇宮中,阿媛忽然從夢中驚醒過來,她坐在床上,臉上迷惘不安。好久不曾夢到從前了,卻不知怎麽的,今天竟再次夢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哥哥的慘叫,無聲地奔跑,無盡地逃亡……阿媛喘了一口氣,沒有出聲喚人,借着黑暗,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天,是她回家小住的日子,好幾天沒見哥哥了,她,有點想念哥哥,卻又有點忐忑不安……
哥哥,我今天見到安衍哥哥了,我很開心,可是我怕你知道了會生氣……
蘇醒
在黑暗中,痛感無比清晰,陸安衍艱難地喘着氣,肺腑的傷疼如骨髓,視線模糊成一片。
是了。
他在巷口昏倒了。
壓抑的疼痛有增無減,寒氣排山倒海般襲來,幾乎要将他淹沒,朦胧中仿佛聽到說話聲,不甚清晰。很快,又恢複了安靜。
眼前的重影慢慢疊在了一起,陸安衍眨了眨眼睛,景象豁然開朗。舉目望去,這是一間幹淨雅致的客房,很陌生,不是陸府也不是外祖家。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桌前,以手支額,似乎在小憩。
陸安衍勉力撐着身子坐起來,牽動到身上的傷,不由地颦眉,單衣之下,撕裂的貫穿傷已重新被包紮好,厚厚得纏着白布,鼻尖可以聞到一股清幽的藥香,他想開口卻發現嗓音沙啞難耐,忍不住又咳了幾聲。
咳嗽聲将桌邊小憩的人驚醒,那人聽到聲音,擡起了頭,看到床上勉強撐起身子的陸安衍,快步走過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可算醒了……傷口還疼麽?肺腑感覺怎樣?”
陸安衍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熱情的謝煜,恍然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這般熱忱的謝煜,只存在于他曾經的夢裏……陸安衍怔怔地看着,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而後吃力地靠着床沿,謝煜小心翼翼地将陸安衍扶起來坐好。
“謝謝。”
謝煜聞言不自在地別開臉,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幹了什麽,身子一僵,急忙把手收了回來,別扭地低聲嘀咕道:“謝什麽……別自作多情地以為我擔心你……”
“自作多情?!昨晚也不知是誰擔心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有你,動什麽動!嫌自己命大麽?老子在你身上用了多少好藥知不知道,昨晚我可是看顧了你一晚上,還放了我媳婦鴿子,這次回去估計要被我娘錘死了!”門口傳來榮銘嘲諷的聲音,手中端着一碗藥,騰騰地冒着熱氣,藥味極重。
陸安衍微微皺眉道:“一個晚上了?”
榮銘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走到床邊,将坐在床邊的謝煜一巴掌拍開,自己坐了下來。謝煜瞪了榮銘兩眼,卻沒有和榮銘鬧起來,只再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陸安衍,便老實地站到一旁不吭聲。
“這是姜府,昨晚我讓人傳話給李越,說是你讓我留着了,除了這邊的幾人,沒人知道你的情況,你……先緩個幾天再回去。”榮銘伸手探了下陸安衍的額頭,掌心下的溫度還是有點高,“還有點燒……何況現在你這身子也不宜移動,我和姜大人說好了,讓你先留在這裏養幾天。”
姜府?陸安衍怎麽也想不到會來到姜府,看了看床邊神思不定的謝煜,只覺得腦子裏亂的很,一晃神,眼前就是榮銘遞過來的藥,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陸安衍重傷未愈、脾胃虛弱,一聞到這藥味,更覺得不舒服:“這藥裏放了什麽,藥味這麽重?”
“呵呵……吃不死的,和以前一樣,就是補血啊,補氣啊……總之,喝了對你有好處,你趕緊給我趁熱喝了。”
陸安衍眼裏露出一抹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勉為其難地就着他的手将藥喝了,那藥下了肚,在胃裏翻攪地難過,陸安衍抿着唇,緩了緩氣,颔首道:“有勞榮大軍醫救治,感激不盡。”
“得了,話別說得這麽好聽,真要感激,以後就多多保重自己,讓我省省心!”榮銘收回藥碗,搭上陸安衍的右手,手下的脈象虛浮散亂,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虧得你命大,昨晚遇上我師兄。”
“明明是多虧遇上我,要不然估計要橫屍街頭了!”謝煜撇了撇嘴,斜睨了榮銘一眼。
“哦,是哦,先遇上了你,然後你就抱着他在大街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壓根就不記得要給他找個大夫。要不是姜大人後來把你帶回去,我師兄出了手,你今兒就真的要給他哭喪了。”
“那……不是一時忘了……”謝煜尴尬地回了一嘴。
“你是豬腦子麽?”
“呸!你不也是個庸醫!煉制什麽屁藥給他用!”
“要不是我的藥,他壓根就等不到你來……”
“那也是你功夫不到家,煉的藥傷身!”
“呵呵……我煉的藥至少還能給他保命……你呢!別說他肺腑裏的新傷不是你整的?”
“這個……我怎麽知道他帶傷來的……”
“所以,我才說你是豬腦子啊!”
“榮銘,我忍你很久了……真以為我動不得你啊!”
“你以為我不想打爆你的豬頭,要不是看在安衍的面上,早就想給你點苦頭吃吃了!”
眼看兩人吵得快要動起手來,陸安衍正待起身勸阻,忽覺肺腑處傳來一陣劇痛,他咬牙悶哼,眉頭微皺,額上沁出細細的冷汗。
門口,江醒和姜修竹面無表情地看着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江醒勾了勾嘴唇,忍不住嘲諷道:“你們繼續吵……陸将軍……大概要英年早逝了。”
謝煜聞聲回視,不由驚道:“陸安衍,你怎麽了?”
人還沒上前,榮銘就一把将謝煜擠開,手中金針已出,扶着陸安衍迅速下針,“豬頭,還不過來将他肺腑裏殘餘的寒勁導出來。”
“你……”謝煜還想說些什麽,可看着陸安衍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子,吞下未出口的話,利索地出掌貼在陸安衍的背後,丹田發勁,掌中緩緩探出氣勁進行引導。氣勁才進入陸安衍的體內,謝煜臉上神情微變,他知道陸安衍身上有傷,可是沒想到會這麽糟糕,真氣探入安衍體內脈絡,脈絡裏千瘡百孔,尤其是肺腑處,肺氣不足、寒勁凝滞……謝煜小心翼翼地引導着他體內的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