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姜修竹聽江醒說的這麽嚴重,眉頭卻不由地擰了起來。想了想,遞出一個紅色藥瓶,那是他剛剛在回來的路上踩到的,裏面的藥丸因為之前的滾動,散了一地,很快就化在雪裏了,這瓶子裏就只剩下了四顆,“這藥應該是他用的,你看看。”
江醒接過瓶子,打開瓷瓶,嗅了嗅,忽的露出一抹微笑,“看來師弟制藥技術又進步了!”
姜修竹愣了愣,沒有開口,只是舉起手中的杯子,将杯中溫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既然都看出他的身體情況,又何必讓小公爺去找你師弟?”
“我不是說了,我對內傷舊疾不是很擅長……”江醒把玩着手中的瓷瓶,勾了勾嘴角。
“你這次倒是會替人考慮了?”作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毒閻羅,姜修竹不相信對方會這般好心地替人着想。
“他這身子,真不能随便治,我連治外傷,用藥都要斟酌幾分,他現在情況還算穩定,是要感謝我那師弟的藥。”江醒搖了搖手中的紅色瓷瓶,“刺激是刺激了點,可真能保命。但是這藥吃多了就像飲鸩止渴,不斷消耗人的精氣神……內裏耗空了,這病根也就落下了,若不好好将養,恐難全壽。”
姜修竹臉上神情莫測,沉默了一會兒,半是嘆惜半是淡漠地開口:“很少見你解釋這麽多……”
江醒身子一僵,慢慢斂去面上的笑容:“邊關十年安定,陸将軍功不可沒。我曾在那生活了十來年,每次年關都要面對西戎鐵騎的搜刮擄掠……我爹娘,是死在西戎鐵騎下,就為了一袋粟米而已……邊民活的太不容易了,這十年來,邊關安定了不少,至少年關好過……陸将軍,我真心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屋子裏忽然都安靜了下來,姜修竹看着面前極力壓制自己情緒的江醒,提起桌上的茶壺,為江醒面前的茶杯添置了茶水。大抵誰也想不到江湖赫赫有名的冷血毒醫也會有這麽感性的時候,但想想,這也合乎情理。畢竟,誰也不是天生的冷心冷肺,心裏總有那麽一處柔軟所在,藏着最珍愛的人和事。
毒醫如是,他姜修竹也如是。他們的血肉與別人一樣,戳一戳也是會疼,會難過,會流淚。
“阿修,義父義母的事……他也是一名受害者,你們……”江醒張了張口,忽然覺得說不下去,逝者已矣,陸将軍是受害者,阿修也是,這心結,哪是一時一刻解得清楚的。
姜修竹冷漠着一張臉,手中的茶杯已經空了,他低着頭看向自己的左腿,記憶中痛徹心扉的斷骨之疼、家破人亡的悲怆、無辜牽連的憋屈……他無數次的回想,要是當時不曾遇到這個少年該多好,或者說他內心中曾經惡毒地想過,這少年要是在遇到他們之前就身隕,那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我知道。”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巧合,少年也不過是個受害者,可他始終無法做到坦然面對,十年前做不到,十年後依舊。
兩人相對無言。
而榮侯府現下卻不安靜。
謝煜一臉的焦躁,輕功發揮到了極致,夜空裏隐隐約約只能看到一道殘影略過。他甚至都未曾通報,就憑着十年前的印象直接從牆上躍進榮銘曾經住的院子,一招“靈光雲影”使得漂亮極了。然而才落地,就有一群侯府護衛圍了上來。
謝煜挑眉看了看四周,直接亮明身份:“我是柱國将軍府上的謝煜,找你們大公子救命。人命關天,多有冒犯。”
護衛首領抱了抱拳,道:“煩請謝小公爺稍等,屬下前去通報。”
“麻煩,快點!”謝煜按捺下心中的焦急,有求于人,難得客氣一番。
“難得你還有求我的一天?”護衛首領還沒去通報,榮銘早在聽到府中動靜的時候就醒了,披着衣服走了過來,畢竟是從軍多年,這點警醒還是有的。他與謝煜兩人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相克,但凡見面必要争吵一番,真是難得見到謝煜這麽低聲下氣的模樣,榮銘滿臉戲谑地笑着走過來。
謝煜看到榮銘出來了,也不多說,直接上手,一個縱身就拽過榮銘,“快,跟我去救人!”
榮銘慢悠悠地躲開謝煜,嘴裏不由地嘲諷道:“喲,是你哪個心上人啊,這麽急!居然都敢夜闖侯府了……”
“去救陸安衍!”謝煜忽然大聲喊道,榮銘咋聽到謝煜喊出來的名字就閃了神,謝煜趁着榮銘愣住,迅速拉住榮銘,一個燕子飛,就将人帶走。
府裏的護衛看着兩人一眨眼就消失在牆頭,不由地面面相觑。
“你要救的是安衍?”夜風中,榮銘的聲音有點發抖,依着陸安衍的性子,如果不是情況嚴重到他控制不住場面,是不會讓人知道的,尤其還是謝煜。
“對,要不是我偶然看到,他估計就死在街頭了。”
“你他娘的不會早講啊!”榮銘控制不住地吼道。
謝煜的雙眼泛紅,壓了壓喉間的酸澀,嘶聲道:“老子這不是說了麽?能不能不要廢話了,你腳程快點,十年腿上功夫怎麽就不見長?還是回來後睡小娘子把腿睡軟了!”
“滾、犢、子!”
在江醒再一次給陸安衍把脈的時候,門轟的一聲被撞開,姜修竹手中的杯子被驟然傳來的聲音驚得直接脫手滑下。
大冷的天,榮銘和謝煜居然趕出了一頭的汗,榮銘推開擋在身前的礙眼的謝煜,幾步就走到床邊,驚詫地看到床邊的江醒,不由喊了一聲,“師兄!”
江醒看到榮銘衣裳不整、儀态全無的模樣,微微瞪大了雙眼,這……還是當年那個視形象如命的師弟?
榮銘也看到江醒眼中的訝異,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尴尬地笑了笑,卻還是疾步走到陸安衍身邊,陸安衍一臉的死白,孱弱地讓人心疼,正要把脈,卻覺得自己的手太涼,兩手用力搓了搓,讓自己的手指有溫度一點,一搭上脈,卻感覺到指腹下的冰涼,眉頭當即皺了起來,這是失血過多氣血不濟的症狀。
微脈重按不覺,似有似無,大虛之象;結脈遲緩,脈律不齊,氣血虛衰;促脈止無定數,脈勢軟弱,見于髒器衰敗。
“艹!”榮銘不由地爆了句粗話。這才回來多久,陸安衍這小子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這脈象,他摸着心驚膽戰的。
“吶,這個是你給配的吧,藥不錯。”江醒将手中的紅色瓷瓶扔了過去。
榮銘随手一接,打開瞅了一眼,擡手揉了揉額角,“他這到底是服了幾顆?”安衍身上還紮着針,榮銘小心地伸手挑開單衣,查看了一下傷口,回過頭,對師兄江醒挑了挑眉,“多謝師兄了。”
“把了脈,陸将軍的身子我不敢随意用藥,只能紮了針暫時穩住,”江醒有些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你那藥,他應該沒有服用多少……”
姜修竹默不吭聲地站了起來,道:“我看見陸将軍服過一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藥瓶是在雪地裏撿到的,有些藥散了出來,可是已經都化在雪地裏了,所以也不知他後來是否有再服用。”
“能別說這些廢話了麽?他現在咋樣了?還有救麽?”謝煜臉色不善地盯着榮銘。
“你才沒救!”榮銘對着謝煜翻了個白眼,迅速下筆開了藥方,“麻煩姜大人,這藥請您派人去抓,安衍現在不宜移動,先在您這兒歇着,可以麽?”
“可以。”姜修竹接過藥方,只掃了一眼,就招手吩咐門口待命的下人帶着藥方去抓藥。
榮銘頓了頓,又接了一句:“姜大人,還有一件事,麻煩您派人通知陸府的李越,就說他家主子歇我這兒了,如果他要來,就麻煩您派人領他來這兒吧。”
“好。”姜修竹點了點頭,便慢慢地走出了房門。
“喂,榮銘,他……到底怎麽樣?”謝煜僵直着身子,低聲問道。
“他肺腑處的陰損暗勁,是你整的吧……”
“我、我這不是不知道他……他又沒說……”
榮銘忍不住又瞪了謝煜一眼,冷哼一聲,“去去去,把你家的潤血丹拿來……安衍這小子氣血虧空的厲害,潤血丹藥性平和,補氣益血,他現在用剛好。”
謝煜一聽,急忙應了聲,就要回去。
榮銘又交代了一聲,“謝煜,你……別讓謝老将軍知道安衍現在這情況。”
“這……”謝煜遲疑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現在依舊杳無聲息的安衍,咬了咬牙,“好,我會瞞着我爹的,現在我就回去拿,很快就回來。”
看着謝煜離開的背影,榮銘揉了揉臉,轉過身,對着師兄客氣地笑了笑,“今天,真是多謝師兄了。”這個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