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會就是小時候那個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哭唧唧的小表妹吧?!
“我忽然,有點不想回京了。”榮銘瞪了陸安衍幾眼,看到陸安衍的臉上已微微浮起一層血色,他伸出手探了探陸安衍的脈,虛浮無力,不過相較之前來說,已經算是大有起色了,不枉費他厚着臉皮向叔父開口求藥,這樣再休息一晚上,明天啓程回京,路上他再盯着點,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所以……他還是要跟着回京的,想到回京後他阿娘的花式催婚,榮銘的頭有點疼,“大兄弟,想想我這次犧牲這麽大,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陸安衍看着榮銘悲壯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榮銘,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次回去要是相中了誰,就早點成親吧,省得麗姨這麽擔心!”
“啊呸!誰老大不小了,我才二十四,風華正茂得很,你還比我大三個月,你爹……”榮銘注意到陸安衍瞬間黯淡下來的雙眼,到底,沒把接下來的半句話吐出來。“好了,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整理行李。上京啊,真是好久沒回了,也不知變得什麽樣。”
陸安衍低低地回了一句:“好。”
榮銘看着陸安衍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微微嘆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從知道陸安衍要回京後,他就把一年的氣都嘆完了,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搖了搖頭,榮銘輕手輕腳地走出營帳。
他沒看到的是在他離開後,躺着的陸安衍睜開雙眼,眼裏滿是歉意。父親……大抵是不願看到他的,還有燕雲姨母,她本可以嫁給她的心悅之人,結果卻那般倉促地嫁給父親……外祖母的身子不知是否都好了,他走的時候外祖母還依舊癡癡呆呆未能清醒……當年,他真是恨不得死的是他,卻終究還是茍且活着,耳邊似乎響起阿媛稚嫩的聲音:小哥哥,我不怪你,錯的是那惡人,惡人還活着,我們為什麽要死!以後無論在哪裏,請你好好活着……
慢慢地,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化為寧靜,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到,像是一個巨大的混沌将他困住,上不達天,下不着地,空蕩蕩地浮浮沉沉着。
感覺不過是睡了長長的一覺而已,陸安衍睜開眼看到的是晃動的車蓋,他的腦子裏還有點迷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回京的路上?他撐起身子,傷口包紮地很好,恢複地也挺好的,起身的時候他只感覺到一點點刺痛,原本悶痛得幾乎要透不過氣的肺腑也輕快了許多,身上還有些乏力。他正要掀開身上的毛毯,忽然馬車停了下來,馬車簾子掀開,進來的人正是榮銘。榮銘看到他起身,俊俏的眉眼迅速就耷拉了下來,從馬車裏的矮幾邊拿過兩個靠枕,扶着陸安衍撐起來的身子,将靠枕放在他的身後,重新把毛毯給他蓋好。
“才好了一點兒,就想着起來?”
“我睡了多久了?”陸安衍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車上,臉上滿是疑惑。他怎麽睡得這麽沉?一點感覺都沒有。
“兩天。要不是安安分分地睡了兩天,你以為你現在能夠起身?”榮銘看到陸安衍滿臉的疑惑,順手倒了杯溫水給他,得意地笑了笑,“你是想說你怎麽會睡得這麽沉,是吧?沒法子,你總是不聽話,我只好用了點藥,看起來效果不錯。李越和小滿去準備吃的了,等下會送進來。這兩天有點變天,外面挺冷的,你還是盡量不要到車外吹風,省得你那破身子又染上風寒什麽的,白費我那些金貴的藥。”
聞言,陸安衍喝了一口水,有點哭笑不得,驚訝之餘又生出些許溫暖來,無奈地看着他:“知道了,這兩天路上一切都順利麽?”
知道榮銘都安排好,他也放下心來,随口問了下,不料榮銘卻抿着嘴唇,低低地道:“路上,我們現在沒從官道走……”
陸安衍從這話裏聽出了些許異樣,笑意漸漸褪去,擰眉問他:“路上不順?”
榮銘還未開口,剛好聽到馬車外小滿的聲音,“榮公子,飯好了。”
“拿進來。”榮銘回了一句。
小滿躬着身子,端進來一個盤子,盤子裏一邊放着碗白粥,一邊放着一碟烤饅頭。看到醒來的陸安衍,小滿的臉上滿是歡快,将盤子往矮幾上一放,笑吟吟地道:“将軍,您醒了啊。榮公子說的真準,他說您今兒傍晚要醒,您果然這時候醒來了。”
陸安衍點了點頭,“辛苦了,你……”他眼尖地看到小滿衣袖口的繃帶,頓了一下,“小滿,你也先去吃,我有些話和榮銘說。”
“是。”小滿沒有多說什麽,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什麽情況?”
榮銘拿起一個烤饅頭,大口大口地啃起來,“剛剛啓程的時候,我們走的是官道,但在昨晚,有人劫道,對方精通合擊之術,奇怪的是,對方不劫財,而且在我們表明軍方身份後,也不退,但卻在有勝算的時候退走了。”他咽下口中的饅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就帶了李越、小滿還有王和慶等十個人,商量了一下,怕再出纰漏,就挑了我們最熟悉的小道出發。雖然路不好走,不過我們熟。”
陸安衍注意到榮銘眼底的青紫,想來這兩天他都沒有好好休息,皺眉,想了好一會兒,揉了揉額角,“損傷情況如何?”
“還好,受傷的幾個都是皮外傷,不嚴重,上了藥,不出七天就能痊愈。”榮銘啃着饅頭,含含糊糊地說道,吃了東西,車內又暖和,他覺得困得很,眼睛慢慢閉起來,靠着車壁打起了呼嚕。
“罷了,後面的車程注意……”陸安衍擡頭看到已然安睡的榮銘,微微一怔,将他手上的饅頭取下來放置盤中,扯開毛毯搭到榮銘的身上。他靠着後枕,想了想後面的行程,還有進京後要處理的事,心裏沉甸甸的,他要做的事,怕是不會那麽順利。
熟人
待榮銘好好睡了一覺起來,陸安衍已經都安排好了後邊的行程,并交代了下去。正如榮銘之前說的小道雖然不好走,但他們熟悉。後面的行程雖然不快,但行進地很是緊湊,陸安衍在榮銘的緊盯下,着實好好歇了一路,整個人也恢複了不少,傷口在逐步愈合中,只要不進行大動作,倒是沒有什麽影響了。他們本以為路上還會有些情況,沒想到一路相安無事地走了過來,短短十日,上京已在目之所及之處。
離上京越近,陸安衍越是近鄉情怯,在小鎮的客棧裏叫了飯菜,他心不在焉地喝着湯,臉色較之先前好轉許多,卻依舊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蒼白。榮銘在他旁邊用筷子時不時地挑點菜,也不是很有胃口,他想想馬上就要見到他家阿娘了,就覺得口中發苦,腦瓜子一陣陣地泛疼。
“要不,你跟我回去住吧?”榮銘苦着一張臉,對陸安衍說道。
陸安衍回過神來,道:“好好吃飯,我跟你回去住也擋不住麗姨的。”
“不,我沒指望你替我擋住我娘,我只是覺得你可以和我共患難,分擔一下我娘的怒火。”
“要不,你還是先去找榮大人救個急,或者你去買點好吃的哄哄榮小弟,聽說他深得麗姨寵愛。”陸安衍微微一笑,原本身上的清寒在這瞬間散去不少。
“呵呵……找我爹?他只會把我捆回去,然後給我娘遞棒子幫着訓我,還有榮小弟,他出生後就沒見過我,眼裏哪會有我這個兄長!況且,我娘想要的是軟乎乎的閨女,小弟有什麽用,如果是小妹,那倒是能哄住我娘。”榮銘撇了撇嘴,越想越覺得未來的自己真是苦兮兮的。
此地是進京的要道,南來北往的人都會到鎮子上歇一歇,時近正午,前來用飯的人也多了起來。四下裏瞬間喧鬧起來,忽見門外進來一幫人,喧嚣聲瞬間就靜了下去。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黑布衣衫,面容冷峻,他之後還跟了一行人,皆是神情肅穆,不茍言笑。幾人尋了一張桌子坐下,沉聲道:“小二,上茶!”
店小二麻利地舉着茶壺小跑而來,幾碗茶水倒滿,那男子舉起茶碗要喝,餘光往陸安衍這邊瞥了一眼,神色驟然一變,突然放下茶碗大步走了過來。
他下盤沉穩,步伐之間帶着軍中作風,每一步的跨度分毫不差,虎口處有着明顯的厚繭,是握槍的手。在普通人眼中只會當這些人是江湖人,随處可見。
然而陸安衍征戰多年,他們知道能有這般特征的,必定是常年行伍之人。
來者不善。
陸安衍眸中一凜,掌心輕翻,握劍起身,将榮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