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好的布料
衛先生捋着胡須,滿臉欣賞之情溢于言表:“你叫孟升陽,對吧?”
她點了點頭:“是的先生,小女姓孟名升陽,我爹娘的墓牌還是勞煩您提的筆。”說到這裏,她的神情瞬間暗淡了下來。爹娘永遠是她心中一道無法磨滅的痛處。
衛先生見她神色凄冷,便知道她定是心中難過的緊,忙岔開話題道:“我在後屋辦了個學堂,現下正是冬日少有活計,你要是有空兒便過來跟着聽聽吧。”
孟升陽有些為難的撓頭:“先生,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如今爹娘不在了,光靠種地那些糧食也換不了幾個錢,這。。。”
衛先生和藹的笑道:“小丫頭莫要跟我提錢這個問題,其他孩童的确是家境好才來學堂讀書的,但你與他們不同,你的眼界與胸懷讓我這個老頭子自愧弗如呢。”
“先生謬贊了。”孟升陽客氣的朝着先生微微點頭致謝,沒想到三言兩語便讓先生收了她這個學生。
自衛先生家出來,她非但沒有給人家交學費,此時手中還多了一袋糧食。那衛先生硬是逼着她将這米收下,說這是作為他能夠交到孟升陽這個朋友的見面禮。
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大好,抱着一袋米哼着小曲兒蹦蹦跳跳走着,這雪花飄飄灑灑又下了起來,看來今年冬天的雪是少不了了。
進了院兒她将米送進房中,轉身便到院中抓了一只大公雞回來。
孟升琴見她抓雞,便問道:“大姐你抓它做什麽?”
“宰了吃啊。”她利索的将大公雞脖子上的毛三兩下便糾扯了下來。
“不行。”孟升琴上前将雞搶回來抱在懷中:“這雞吃不得。”
孟升陽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茫然問道:“為何吃不得?”
“咱家現在總共就十只雞,大公雞就只有三只,眼看着便快要過年了,這大公雞準能賣個好價錢。”
“可是你和小弟都幾個月沒吃過一丁點兒肉沫了,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每日只吃那些粟米爛菜葉哪能長得起來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兒,是真的不希望弟妹同她一樣由于營養不良比同齡人矮下一個頭去。
不管她再怎麽苦口婆心的相勸,孟升琴就是死死抱着大公雞不肯松手,孟升陽無奈只得妥協:“好好好,我不吃它行了吧?”
“那你得說話算話。”“嗯,算話。”
孟升琴心疼的撫摸着大公雞的脖子:“這毛也不知道年底時能不能長出來,賣不上好價錢就虧了。”
孟升陽将大公雞送回院中,把手裏的雞毛朝着天空一丢,便看着它們輕盈的飛舞旋轉,最終落在雪地上。
眼前的雪越下越大,她心中的希望也越升越高。
秦國現如今是沿用古老的戰國文字,與秦始皇統一文字所制定的小篆都大不相同,更何況與現代中國所使用的簡體字更是天差地別。
孟升陽空有滿腔才華無處施展,在這秦國就是個文盲,以前跟着爹娘去縣裏趕集,路邊挂的青旗上寫的是些什麽她都看不懂。
村兒裏沒幾個識字的,大家也都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但孟升陽深知她若想日後靠着自己發家致富,不識字肯定是行不通的。
如今有人肯教她,自然是最好不過。眼看着生活越來越好了,爹娘卻如此命苦魂歸西天。不由得有些傷感。
門口處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她也走到門前停住腳步。不知怎的,她就知道門外那個人是白術。
白術亦停在門前,鼻尖凍得通紅,懷裏鼓鼓的不知揣了些什麽。在門口徘徊了兩圈,終是忍不住擡手叩門。
‘當、當、當。’孟升陽聽着有節奏的擊打聲,她的唇角勾起上揚的弧度。
‘當、當、當。’依舊是有規律的敲門聲,白術站在門口細聽,沒有任何聲音。以為家中沒人,便準備轉身回家去。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從內而開,孟升陽站在門口笑眯眯的看着他。
白術有些窘迫的抱緊懷中的東西,躊躇着開了口:“那個。。。我。。。”他憋了半天,終是沒說出想說的話,便把懷中用麻布包裹的一團東西丢到孟升陽懷中,轉頭便跑了。
孟升陽不明所以,這傻小子怎麽今日如此反常。好奇的拆開麻布,裏面包裹的竟是一塊上好的暗紅色布料。
她驚喜非常,朝着已經跑遠了的白術喊道:“喂,這是你來求婚的聘禮嗎?”
白術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只是回頭望着她,用力揮了揮手,小聲說道:“孟升陽,做我婆姨吧。”
兩人互相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些什麽,只離了老遠就這樣傻傻的站着。
雪花依舊飄着,可在孟升陽的世界中,卻早已是一片春暖花開好時節。
“大姐,外頭天兒這麽冷你站在門口做什麽?快進屋吃飯啦。”孟升琴從屋內探出頭來喚她,如此冷的天兒誰也不願意出來的。
孟升陽滿面笑意的回到屋中,将懷裏用麻布包裹着的上好布料如同珍寶一般放在了木櫃中。
“懶丫頭,快出來接我一下。”門外傳來徐女的呼喊聲,自打入了冬已經很久沒聽到她咋咋呼呼的聲音了。
孟升陽跑出屋外一看,徐女不知從哪裏扛來一個大樹杈:“快幫我一把,沉死了。”
她忙上前一同将這大樹杈搬進了院兒裏。
“累死我了,今日我跟我娘剛從姥姥家回來,路上看到這樹杈,尋思你家冬日裏肯定缺少柴火,順便送來了。”說罷,徐女用看不出顏色的袖子蹭了蹭被凍出的鼻涕,整個小臉凍得皺巴成了一團。
孟升陽瞅着那根大樹杈,又瞧了瞧徐女那瘦小的身板兒:“謝謝你啊,這樹杈子都快比你人高了。”
“沒事兒,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幫襯着呗。”徐女轉頭便跑去将冬冬一把抱起:“這大胖小子又沉了,再過兩年怕是要抱不動了呢。”
冬冬似乎也是極為喜歡這個臉蛋都被凍得有些幹裂的小姐姐,笑眯眯的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去磨蹭她的臉頰。
徐女興奮的說道:“這小子最喜歡我抱他了,一抱他就對着我笑哩。”
孟升陽站在她身後打擊道:“別自做多情了,這傻小子見了誰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