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衛先生
冬日裏的大雪終是來了,整個村子都被皚皚白雪籠罩着,像極了童話故事中的美麗村莊。
孟升陽穿着厚厚的衣裳推開門出來掃雪,腳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冬冬哭鬧着非要跟着出來一同玩雪,升琴無奈給他捂得嚴實抱了出來。看到如此大雪他開心的‘咯咯’笑出聲來。
望着個頭雖小卻和別家男人一樣出來掃雪的大姐,她皺眉思考着什麽。
“大姐你看一會兒小弟,我出去一趟。”把冬冬塞在孟升陽手裏,她便扭頭進了屋。
将辛苦織了多時的麻布全部用麻繩捆在一起,扛在肩上走向村頭兒。
孟升陽在身後喚她:“小妹你去哪裏?”
升琴只管低頭走,完全不理會她。
待走到了村頭兒教書先生家門前,她見院門沒關便徑直走了進去。
“先生在家嗎?”站在門口問道。
教書先生是住在村頭的衛義先生,他本是衛國人,由于娶了個秦國婆姨便随着來到了秦國。
他打開門,見這個女娃背着比她還要大出兩號的麻布卷子站在門口,這大冷的天兒額頭上竟然滲出不少汗水,想必是累極了。
“女娃娃你這是。。。”
“先生,我家大姐雖是女子但她聰敏好學,您能否教她讀書識字?”将麻木卷子從肩上卸下放到門口:“請先生收下這些布,如若嫌少我回頭再多織些。”
衛先生将門打開:“快進屋暖和暖和,這娃兒怎麽穿得如此單薄。”
孟升琴拘束的跪坐在榻上,不敢擡頭。在她的概念裏能夠讀書識字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村裏一共也沒幾個人會寫字。
衛先生憐惜的望着她:“你叫什麽名字呀?”
她怯怯道:“孟升琴。”
衛先生一愣,整個村裏只有一戶人家姓孟,前些日子他還替孟氏夫婦寫過墓牌。
“你家爹娘。。。”他想要安撫她,沒想到她搶先說道:“先生別看我家爹娘如今都被魏國抓去做了人質,但我大姐說了,現今我們秦國國小力弱,待來日國力強盛了魏國自然會将爹娘放回來。雖然爹娘不在家,但我織布比村裏任何人都厲害,可以織布來給大姐付學費。”
聽她如此一說,衛先生思考良久,沒有将孟氏夫婦的死訊告訴給她。她一個小女娃能夠說得出如此條理清晰的一番話,想必是有人精心編造了善意的謊言來蒙騙她。不過他對這女娃剛剛那番話十分感興趣:“這些話都是你家大姐教你說的?”
升琴點頭:“大姐整日說些國家大事,我也聽不懂。”
衛先生贊嘆道:“這亂世竟還有此等聰慧的女娃,不易,不易啊。”他摸了摸長長的胡須:“這麻布你且拿回去,我家不缺。”
聽他這一說,孟升琴的眼淚瞬間積滿眼眶:“先生。。。”
衛先生笑着拍了拍她的頭:“哭什麽,我又沒說不收你大姐。你且帶她過來見我,要是覺得着實聰慧,我分文不取也會教她讀書。”
“大姐,大姐。”還未進屋,她便在門外大喊了起來。
孟升陽以為出了什麽事情,趕緊抱着冬冬跑出院子。
孟升琴背着麻布卷子離老遠便喊道:“衛先生讓你去見見他。”
“衛先生?”孟升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見我?”
“是啊,我求了衛先生教你讀書識字,他說讓你自己去一趟,如若覺得可以的話,便會分文不取的教你呢。”
孟升陽來到衛先生門前,有些躊躇。她只在給爹娘寫墓牌的時候跟他說過幾句話,以前可從未接觸過呢。衛先生自己開辦了學堂,學堂都是附近幾個村子中有錢人家的孩子才能去的地方。
她扯了扯破爛的衣衫,盡量讓它看起來平整一些,清了清嗓子問道:“衛先生在家嗎?”
屋內傳出中年男子的聲音:“在,進來吧。”
有些忐忑的進了屋,她緊緊揪扯着衣擺站在席子前。當年高考時她都從未如此緊張過,公務員面試的時候也不過如此了吧。
“來,坐。”衛先生和藹的伸手指了指他對面的席子,孟升陽抿着唇跪坐在席子上:“聽說先生要見我?”
衛先生點頭:“是啊,我有問題想要跟姑娘讨教一二。”
孟升陽連忙擺手道:“先生擡舉我了,您只管問便好。我哪裏值得先生來讨教呀。”
“哎?這話可不對,人人都是大學問家,并不是只有肚子裏有墨水的才能給別人講道理。你雖是個小丫頭,但如果你的想法能夠讓我折服,那麽便是值得我去尊敬的人。”
孟升陽的文學細胞見到衛先生之後猛然被全部激活,和有文化的人說話就是一種享受。在這愚昧封建的小山村裏,這是她兩年來頭一次感受到文化的力量。
“你的妹妹說,你曾經對她講過,秦國此時國小力弱,待有朝一日終會國力強盛,是嗎?”
“是,我認為秦國此時雖是偏居一隅的貧弱小國,齊楚魏等國對秦國不屑一顧。但不久的将來,秦國一旦抓住時機,便會迅速撅起,成為真正的強國。”
衛先生眼神晶亮,捋着胡須問道:“噢?那姑娘可否說說,秦國要如何才能成為強國呢?”
孟升陽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慢條斯理說道:“秦國雖然地理位置處于劣勢,但這劣勢亦是優勢。其餘強國此時都盯着中原富庶之地那幾塊肥肉,沒有心思來侵吞秦國這個骨瘦如柴的弱國。趁着他們混戰之時,正是秦國暗自撅起的大好時機。”
衛先生只覺身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頭皮有些微發麻。他極度興奮的站起身,負手而立面對窗外:“妙!妙!妙!實在是大妙!”
他轉頭看向孟升陽:“看不出姑娘小小年紀便有如此遠大眼界與見識,着實讓衛某欽佩萬分吶。”
孟升陽亦随着他起身,恭敬道:“承蒙先生擡愛,其實這些只是國家變遷史上不可更改的軌跡。貧不會一直貧,富亦不會一直富。人生有朝暮,朝代亦有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