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蟲七花
為方便用藥治療,殷梨亭和俞岱岩同置一屋,兩床并列,張無忌拿出從趙敏處得來的黑玉斷續膏,楊不悔跟了進來。
剛剛說完心裏話,此時不太敢看張無忌,但是目光對上殷梨亭的時候便容光煥發,顯然張無忌送她到西域,在何太沖家代她喝毒酒,這許多恩情都比不上治好殷梨亭,在她心裏,殷梨亭最重要。
“三師伯,您的舊傷都已愈合,此刻醫治,侄兒須将您手腳骨骼重新折斷,再加接續,您須忍一時之痛。”父母之死皆因對不起三師伯,若他能醫好他的傷,也可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無忌,你放膽去做便是。”俞岱岩殘廢二十餘載,實不相信還能夠治愈,但是想來最壞也不過治愈無望,二十年了,其實他早都已經不在乎了,只是無忌竭盡心力要替父母補過,否則必定終生不安,他忍一時之痛又算得了什麽,終究是他害的他小小年紀便失去雙親,終究是他這個做師伯的對不起他。
當日午後,張無忌用過午膳在房中小睡,忽聽得腳步聲走近,便即醒轉,楊不悔急急忙忙跑進來,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張無忌心下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張無忌急忙站起來,臉色凝重。
“是六叔,他已痛得暈過去三次了,無忌哥哥,你快過去看看吧。”楊不悔緊緊抓住張無忌的手,一雙妙目滿是眼淚。
“沒……沒事。”看到楊不悔滿眼淚水,殷梨亭強忍痛苦,牙齒緊緊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六叔。”楊不悔撲到殷梨亭床前,不知如何時好,那邊俞岱岩牙齒也咬得咯咯做響,顯是在強忍。
“三師伯,是斷骨處痛的厲害麽?”張無驚問。
“斷骨處疼痛也罷了,只覺五髒六腑到處麻癢難忍,好像有千萬條小蟲在亂鑽亂爬。”俞岱岩也強忍不住,叫出聲來。
“六叔,你覺得怎麽樣?”楊不悔滿是心疼的問殷梨亭。
“紅的、紫的、藍的、黃的、白的、青的、綠的、鮮豔的緊,許許多多在眼前飛,轉來轉去,真好看哪。”殷梨亭迷迷糊糊的,只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張無忌心下大驚,想起胡青年留給他的醫書記載,這是明顯的中毒之象。
“無忌哥哥,怎麽會這樣?”楊不悔抓着張無忌的袖子,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張無忌猛然想起什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終于知道是上了當,趙敏引他入翁,騙他将劇毒之物敷在三師伯和六師叔身上。
張無忌着楊不悔立即拆除了俞岱岩和殷梨亭身上的繃帶,用燒酒洗淨他們四肢的劇□□膏,楊不悔從來沒有過見過張無忌這個樣子,就是當初身受寒毒之時也不曾,心知大事不妙。
黑色已透入殷梨亭和俞岱岩肌裏,洗之不去,猶如染漆匠手上所染的顏色,非一旦可除,張無忌取了些鎮定藥物給二位叔伯服下,又是驚懼又是慚愧,雙膝一軟,驀地跪了下去。
“是我害了三伯和六叔,不悔妹妹,是我害了三伯和六叔啊。”張無忌抓住楊不悔溫暖的手,卻感覺心裏一片冰寒。
“無忌哥哥,他們是中了什麽毒?”楊不悔擡眸望他。
“這七蟲七花之毒至少有一百多種配制之法,誰又知道她用的哪七種毒蟲和哪七種毒花,化解此種劇毒,全仗以毒攻毒之法,用藥稍誤,立時便送了三伯六叔的性命。”張無忌心下大痛。
“當真無可救藥了嗎?連勉強一試也不成嗎?”楊不悔問,張無忌搖了搖頭。
“好,我知道了。”楊不悔神色泰然,并不如何驚異,只是怔怔的望着院中開敗的梨花,她初來武當山,這梨花開的正盛,眼看着他也一天好過一天,而如今,梨花開敗,他,竟受奸人所害。
“要是他傷重不治,我對人生真的再也無法期待什麽。”張無忌想到她和他說的話,心下一片荒涼,他害死的不止三伯和六叔,還有不悔妹妹。
“教主,那個趙姑娘在外求見。”明教厚土旗掌旗使顏垣快步進來。
“我正要找她!”張無忌咬牙說道,快步出去。
楊不悔握緊了手中的劍,真想就這麽沖出去殺了那個趙敏,只是殺了趙敏又如何,六叔他不會再對她笑,不會給她故事,甚至不會跟她生氣了,想到這裏,一滴淚劃落,啪嗒一聲,落在殷梨亭敷了藥的手上,順着手又落到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