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跟定他了
拿到黑玉斷續膏之後便是緊張的治療,俞岱山和殷梨亭兩個當事人倒是沒多大感觸,反而不悔滿眼慌亂,心下惶惶。
“無忌哥哥,我能跟你說兩句話嗎?”楊不悔叫住張無忌,風輕柔的撲在臉上,她的眼神充滿認真。
“不悔妹妹,你想說什麽?”張無忌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小妹妹。
“無忌哥哥,我娘去世之時托你照顧我,是不是?”楊不悔看了眼前的房間一眼,鼓起勇氣說。
“是啊。”張無忌點點頭,當年他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不悔妹妹是個尚不懂事的丫頭,紀姑姑臨終托孤,怕是也有托付終身之意,只是世事難料,他和不悔妹妹之間,始終只有那一份超越親情的兄妹情誼。
“你萬裏迢迢将我從淮河之畔送到西域,出生入死,歷盡辛苦,大恩不言謝,此番恩德,我只深深記在心裏,從來沒跟你提過一句。”想到兩人當年那一段路,不悔心裏滿是感慨。
“那又有什麽好提的?倘若我不是陪你到西域,也就沒有那樣的巧合練成九陽神功,只怕此刻早已毒發身亡。”張無忌其實很疑惑她此時和他說這些的意思。
“話不能這麽說,你仁俠厚道,自能逢兇化吉,無忌哥哥,我從小沒了娘,爹爹雖親,可有些話我不敢對他說,你是我們的教主,但是在我心裏仍然當你是親哥哥,那日在光明頂上,我乍見你無恙歸來,心中真是說不出的歡喜,只是我不好意思當面跟你說,你不怪我吧?”楊不悔認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哥哥。
“當然不怪。”張無忌笑笑,他本是溫和的人,別人待他不好,他也盡可能去原諒,何況是這個在他失去父母之後給過他很多溫暖的妹妹呢?
“以前我待小昭不好,我知道你瞧着不順眼,可是我娘死得這麽慘,對于惡人,我便心腸很硬,後來見小昭待你好,我便不恨她了。”楊不悔的聲音幽幽的,張無忌發現,她似乎和之前不一樣了,可是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小昭這丫頭是有點怪,不過我看她不是壞人。”其實在張無忌心裏,這世上就沒幾個壞人,即使他們做了壞事,他也更願意相信他們是有隐情的。
“無忌哥哥,你說我爹和我娘是不是對不起殷六叔?”紅日西斜,秋風拂面,楊不悔臉上柔情無限,眼波盈盈。
“這些事都過去了,不提也罷,六叔他不是拘泥與以前的人,你給他點時間,他會過去的。”張無忌記着小時候見到的六叔,有豪俠的俠骨柔情,也有書生的溫文爾雅,即使有些事令他傷心難過,也一定不會困他一輩子的。
“在別人看來,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連我都十七歲了,不過六叔始終沒忘記我娘,這次他身受重傷,日夜昏迷,時時拉着我的手,不斷的叫我曉芙。”不悔看了一眼張無忌,接着說了下去。
“那是六叔神智不清時的言語,作不得準的。”張無忌仍是不懂她和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只是順着她的話說。
“後來他清醒了,瞧着我,神情和神智不清時一模一樣,仍是在求我別離開他,只是不說出口而已。”她不知道六叔是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她固執的認為他就是那個意思。
“我當竭盡全力醫治三師伯和六師叔,你不必憂心。”張無忌嘆了口氣,六叔武功雖強,性情卻沒那麽強,紀姑姑之死對他打擊尤大,眼下更是四肢斷折,也難怪他惶懼不安。
“無忌哥哥,我已下定決心,不管他手足痊愈也好,終身殘廢也好,我總要陪他一輩子,永遠不離開他。”楊不悔的聲音執着堅定,又是害羞,又是歡喜。
“你的意思是?”張無忌心下一驚,這才知道她今天為何會對他說這些話。
“我這輩子跟定他了,他要是一生一世動彈不得,我就一生一世陪在他床邊。”楊不悔的表情再認真不過。
“你是認真的?”他懂不悔妹妹的意思了,可是她真的是認真的嗎?
黑玉斷續膏雖有接續斷骨之效,但那到底是醫書記載,他也拿不準到底有沒有效,若是六叔醫治無望,終身只能躺在床上,長此以往,不悔妹妹還能有今日之耐心嗎?一輩子長的很,她還年輕,什麽都經得起,可六叔已經不起了。
“無忌哥哥,你相信我,我不是驀地動念,我已經想了很久,不是他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他,要是他傷重不治,我對人生真的再也無法期待什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怔怔的瞧着我,我比甚麽都喜歡。
無忌哥哥,我小時候什麽事都跟你說,我要吃個燒餅,便跟你說,在路上見到個糖人兒好玩,也跟你說,那時候我們沒錢,你半夜裏去偷了來給我,你還記得麽?”
“記得。”張無忌想起當日和她攜手西行的情景,兩小相依為命,不禁有些心酸。
“你給了我那個糖人兒,我舍不得吃,可是拿在手裏走路,太陽曬着曬着,糖人兒就融啦,我很傷心,哭個不停,你說再給我找一個,可是從此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糖人兒了,你後來找了更大更好的糖人兒給我,我也不要了,反而大哭了一場,那時你很着惱,罵我不聽話,是不是?”
“我罵了你麽,我可不記得了。”張無忌想到兩人種種,心裏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脾氣很執拗,殷六叔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糖人兒,我再也不喜歡第二個了,無忌哥哥,我有時候想,你待我這麽好,幾次救了我的性命,我該當侍奉你一輩子的,然而我總當你是我的親哥哥,心底裏親你敬你,可是對他,我是說不出的可憐,說不出的喜歡,他年紀大了我一倍還多,又是我的長輩,多半人家會笑話我,爹爹又是他的死對頭,我知道不成的,可是不管怎樣,我總是跟你說了。”鼓足一口氣說完,楊不悔松了口氣,心頭一塊大石募得落了地,在她心裏,無忌哥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和爹爹一樣重要的人,這樣的人生大事,需要爹爹理解支持,同樣也需要無忌哥哥理解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