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來接你回家
過于安靜的房間裏, 電話那頭傳來的喧鬧反倒襯得密閉的卧室越發寂寥。
男人握着手機的手猛然一緊,眼神驟然暗了些,未吹幹的頭發還在滴水, 從額角一直滑落至鋒利的下颚線, 最終隐匿在鎖骨處,
睫毛微顫, 腦海中閃現出在幾個小時前的那則消息。
她說, 她晚上有事。
所以, 要事就是和別人在酒吧喝酒嗎?
“喂?江硯,你聽到沒!還不趕緊過來!”蔣宇坐在卡座的沙發上,借着沙發後背擋住自己的身影, 兩眼目不轉睛地盯着不遠處的三個人,臉上的表情着實好看不到哪裏去。
蔣宇的行徑放在把酒言歡、縱情享樂的人群裏有些惹眼。偌大的卡座被他一人包下, 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卻不曾被蔣宇光顧過一眼。
他在坐在這兒足足盯了十分鐘,期間就有兩三個想要蹭卡的女人上來搭讪,卻都被男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給遣散了。
視線緊盯着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穿着緊身吊帶裙的女人, 後槽牙隐隐發癢,有種恨不得拿床棉被把她裹起來的沖動!
蔣宇就不明白了, 怎麽顏杳喝酒還非得把趙小瑜這二貨給叫上?兩女人湊在一起,怕不是要給對方打掩護,好背地裏偷偷給他和江硯哥倆戴帽子?
這不,進門沒多久就有一個男的被叫了過來, 好在這男的看起來和顏杳混得好, 不像是對趙小瑜有意思的,否則蔣宇真不确保自己還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沙發上。
“馬上。”沒過多久,電話那頭的男人終于出聲, 語氣帶着兩分冷冽,“幫我看着點,必要時候可以直接動手,醫藥費和官司費我出。”
“……”
蔣宇聽到這話愣了片刻,不等他開口,耳邊便傳來了斷線聲。
弱弱地放下手機,蔣宇看着不遠處沙發上的男人,雖說因為燈光昏暗看不清五官面容,但從對方大致的身材上來看,他若真沖上去怕是只有被揍的份兒。
略顯心累地嘆了口氣,蔣宇将手機放回兜裏,再次用自己兩只5.2視力的眼睛‘監視’着對面的情況。
大約是二十分鐘後,兜裏的手機突然有了動靜,蔣宇給人報了位置,不到三分鐘,男人便抵達了卡座。
蔣宇看着站在身邊的男人,示意他趕緊坐下以免被趙小瑜和顏杳發現,在看清來人時忍不住驚呼道:“卧槽,你這是剛洗完澡,連頭發都沒吹就來了?”
江硯走得匆忙,來時滿腦子都是蔣宇在電話裏說的那番話,哪兒還有什麽心思吹頭發?就連衣服都是随意套上的。
向來打扮得一絲不茍的男人如今卻是連領口的扣子都顧不得扣,襯衫的袖子被挽到手肘處,頭發在一路趕來的過程中幹了不少,但還透着濃濃的濕意,被他嫌麻煩一把撥到了腦後,露出輪廓分明的臉以及立體的五官。
“嗯。”江硯淡淡地嗯了一聲,随後順着蔣宇的視線看去,在看清不遠處的三人時,瞳孔微微一縮。
“你這趕來得還挺快,我都幫你看着呢,顏杳和那男的沒幹啥,好像就是單純地喝酒聊天。”蔣宇說着,随後擡手拍了拍身邊江硯的肩膀,開口吐槽道:“不是我說,江硯,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女人,別一喝酒就叫上趙小瑜行不行?”
江硯微微皺眉,冷冽的目光狠狠地射向身邊的蔣宇,“我記得,之前可是有好幾次都是趙小瑜約顏杳出去喝酒的。”
蔣宇微微語塞,表情僵硬了些,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同病相憐地開口道:“咱們兄弟倆也都不容易。”
“不是我說,你瞧瞧顏杳,她今天穿得還算正常吧?短袖短褲,你瞧瞧趙小瑜,穿的是什麽玩意兒。”蔣宇越說越氣,之前他還因為這事兒和趙小瑜吵過家,硬生生把她家裏那幾件緊身小吊帶給扔了,也不知道她今天身上這件是哪兒來的存貨!
江硯聽此,這才掃了一眼坐在顏杳旁邊的趙小瑜,随後淡然地收回視線。
“顏杳就算穿個道袍都有人惦記。”
突然間,江硯似是想到了什麽,神情微頓,片刻後詢問道:“你會管她穿什麽?”
“管啊,怎麽不管!”蔣宇說到這裏,用一副經驗豐富的口吻說道:“她雖然不讓我管,但我是她男朋友,男人的那點占有欲你不清楚?她穿那麽少,走在街上不是給別人看了便宜?”
“怎麽?你都不管的嗎?這麽大方?”
大方?
江硯的表情越發冷了些。
他哪兒是大方,只是單純不敢去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小氣極了,尤其是在關于顏杳的事情上。有時在外看見她打扮得光鮮亮麗,那些路人偶爾遞來的驚豔目光都會令他心生煩悶。他不止一次設想過,想要把顏杳給藏起來,藏在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的地方,這種陰暗的想法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出現過。他想做一個絕世小偷,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把顏杳偷走。
但深藏在心底的想法,也終究只會是想法。
在這段感情裏,江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一個随時可能被抛棄的人,他哪兒敢對她指手畫腳。
男人低垂着眼簾,同時也斂去了心底的兩分黯淡。
“卧槽,什麽情況?媽的,居然敢惦記我的人,特麽的……”
突然間,身邊的蔣宇暴怒了起來,江硯擡眉,發現是有個男人在要趙小瑜的微信。
江硯微微挑眉,眼看蔣宇剛起身,大有一副要沖上去把那不知好歹的男人胖揍一頓的架勢。然而下一秒,卻見不遠處的女人揮了揮手,略顯敷衍地打發走了前來要微信的人。
蔣宇怒氣沖沖的表情頓時平複了下來,比川劇變臉還要來得絲滑。
只見他又慢悠悠地坐了下來,帶着炫耀的口吻出聲道:“嗐,我就說,趙小瑜背着我還不敢亂來。這若敢是把微信給那臭小子,看我不教訓她!”
江硯知道蔣宇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人,這會兒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口嗨,盡管如此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教訓?怎麽教訓?”
蔣宇側頭瞥了一眼江硯,随後語氣自然地回道:“能怎麽教訓?自然是在床上教訓了。”
“……”
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片刻僵硬,昏暗的燈光下,耳尖悄無聲息地泛上紅暈。
蔣宇自是發現了江硯的異樣,片刻後頓時瞪大了眼睛,用極為不可置信的口吻說道:“不是吧?兄弟,別跟我說你和顏杳談到現在,還沒那啥過!”
江硯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再次開口的語氣也冷了些。
“是我覺得這樣太快了。”
“大哥,你幾歲了?二十八了啊!還擱初中高中哪會兒玩純情?”蔣宇說着,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教育’了起來,“成年人的戀愛,哪兒能光靠精神交流,身體交流也是極為重要的好嗎?像你這種沉悶的性格要征服顏杳這樣的女人,不得多靠點別的手段?”
“而且你這都憋了二十八年了,再這樣下去就不怕憋出病來嗎?還是說你其實……”
話到一半,江硯冰冷的視線像是鋒利的鐮刀狠狠地往蔣宇身上甩去,蔣宇吓得脊背一緊,連忙閉麥以保安危。
求生欲上線,片刻後蔣宇再次開口,瘋狂輸出:“兄弟,我知道你天賦異禀,一夜七次肯定沒什麽問題,這不給顏杳體驗一下說不過去是不是?而且顏杳本來也就不是那種純情的人,你和她玩這一套沒用,要我說,你們倆談戀愛這麽久以來,她就沒和你主動提過?”
江硯嘴角緊抿,回憶着他和顏杳談戀愛時的所有片段。
事實上,記憶裏他們的确會親親抱抱,但似乎也僅限于此。在最開始談戀愛時,還記得那日陽臺處,顏杳似乎是暗示了什麽,但他也不确定對方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要和他上床。
“是我說,要慢慢來的。”江硯開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硯,你拿什麽慢慢來,你又不是沒聽過有關顏杳的傳聞,她的戀情哪段是長久的?你怎麽就知道你會是特殊的那個?”蔣宇說着,一字一句就像是利刃,剖開掩飾在平靜表象下最真實的現實。
他終歸是不希望自己兄弟陷得太深,在這段戀情裏徹底得丢了心,又什麽都沒撈到。
“再說了,女人和男人一樣,都會喜新厭舊,她沒提這件事,以後久而久之,說不定就對你沒這欲望了,到時候你離被甩也就差不多了。”蔣宇說着,苦口婆心地勸道。
他看着江硯略顯冷冽的神情,随後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補刀:“江硯,我這話雖然難聽些,但也是事實。你瞧,坐在她旁邊那男的,我都見他倆都聊到現在了,說不定那位就是她下一個對象呢。”
這句話就像是突然戳到了男人的痛點,只見他面色一沉,一把拍開了蔣宇的手,盯着不遠處的兩人,再次出聲時的語氣冰冷刺骨。
“不可能,他們不會在一起的。”
喧鬧的酒吧裏,這一處的氛圍格格不入。
蔣宇愣愣地看着身邊的男人,似是也感受到空中不同尋常的氣氛,随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正想要問為什麽時,卻又見江硯緩緩開口,那聲音帶着兩分沙啞,像是背着巨大包裹負重前行的旅者,每個字都透着累……
“那是秦钊。”
蔣宇微微啓唇,腦子裏頓時閃過高中裏的那些風言風語。
他對秦钊這個名字并不陌生,畢竟隔壁職高的校霸在當時可是風頭正盛,除去他的那些‘英雄事跡’,他與顏杳之間的那段戀情在當時也是鬧得沸沸揚揚。
蔣宇終究是什麽都沒說,看向江硯的眼神越發帶着同情,心下已然覺得自家兄弟十有八九是被綠了。
當初顏杳和秦钊可是談了足足五個月,關于他們的戀情在學校的八卦論壇上總是能建起高樓,同學們都說秦钊是顏杳唯一用心愛過的人,據說她身上就有一處紋身是為了秦钊紋的。
雖說傳言不可全信,但當時這些事情可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總該有些是真的。
如今十年過去了,兩人又湊到了一起,難免擦出些什麽不該有的火花。
“她和我說過,她和秦钊之間只是朋友。”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然緊握成拳,不平不喜的語氣極為堅定,像是在刻意強調些什麽。
坐在一旁的蔣宇并未開口,因為他清楚,此時的他再說些什麽都沒用。
蔣宇對他和顏杳的這段戀情從不抱有一絲樂觀,浪慣的人是不願意停歇的,就有些人說的,旅途的風景美得很,又何必只在一處停留。而像江硯這種,在原地站了十年的人,蔣宇總覺得過于愚蠢了些,明知道無望的事情還非要執着到底,除了說蠢還能說些什麽?
像江硯這麽聰明的人,總該更能明白這其中的權衡利弊,但偏偏在這方面,男人就跟失了智一般,毫無理智可言。
蔣宇知道江硯這十多年來是怎過的,看似榮耀披身,卓有成就,可也不過是混混度日罷了。所以在得知顏杳回國時,他才會忍不住推江硯一把,想着等戀過一次,傷過一次之後,說不定也就不會再那般執着了。
只是現在看來,事實的發展似乎從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卡座似是又有了動靜。
一位年輕的男人擡步走至顏杳身邊,掏出手機似是在說些什麽。
江硯死死地盯着坐在沙發上的女人,一言不發的模樣過于安靜,卻讓一旁的蔣宇瘆得慌。
“诶沒事沒事,顏杳肯定會拒絕的,你瞧剛剛趙小瑜不都拒絕了嗎,我還和她吵架的來着。”蔣宇笑呵呵地出聲寬慰着。
然而,只見那位年輕的男人站在顏杳身邊久久都沒有離開,似是在說些什麽,時不時雙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的模樣。
大約是五分鐘後,坐在沙發上的顏杳終于有了動靜,掏出手機像在給對方亮二維碼。
年輕男人興奮地掃了碼,随後匆匆轉身離去,一系列發展令蔣宇目瞪口呆……
視線猛然轉向身邊的江硯,此時男人的表情已然黑成了鍋底,散發出來的寒氣令蔣宇膽戰心驚。
下一刻,蔣宇開口替顏杳解釋些什麽,卻見原先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驀地起身,朝着不遠處的沙發直徑走去……
蔣宇見此,忍不住暗暗罵娘,随後匆匆起身跟了上去。
那頭,坐在沙發上的顏杳并未同意對方的好友申請,面無表情地忽略後便将手機放回兜裏。
秦钊見此,輕笑着調侃道:“你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顏杳眉頭微蹙,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事實上她本不想答應對方的請求,可那人說是游戲裏的大冒險,縱使冷聲拒絕了兩次也不見退下。若不是見他焦急且尴尬的神情不像是說謊,顏杳也不會做這種表面功夫。
“城西那片的開發價值不小,剛剛我也和你分析過了,至于合作的事……”
秦钊開口,可話還沒說話,卻是瞧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低頭喝酒中的顏杳似是也察覺到了什麽,微微擡眉,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三步路外的男人。
江硯站在那裏,旖.旎的燈光下,他的神情不見一絲波瀾,深沉的目光中翻湧着壓抑的情緒,卻又小心翼翼地沒有洩露出半分。
顏杳舉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剛想開口,卻聽他說:
“顏杳,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