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易
“那資料, 是你發給我的?”
安靜的吸煙室裏回蕩着顏杳略顯冷淡的聲音,不平不喜的語氣讓人捉摸不透她此時的想法。
電話那頭,秦钊坐在房間的單人沙發上, 落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着, 帶着氣定神閑的味道。
“是。”
“秦钊,你的目的是什麽?”
顏杳轉身看着窗外, 靜谧的環境也讓顏杳漸漸冷靜了許多。
遠處蟬鳴聲在陣陣作響, 顏杳回想起當初和秦钊相處時的日子, 同病相憐的兩人時常會一起靠坐在大樹下,相互傾訴着什麽,那時的蟬鳴似乎和現在的并沒有什麽區別。
但, 人卻是變了。
不僅是她,還有秦钊。
顏杳越來越發現, 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能有什麽目的,老同學重逢,就當是見面禮。”男人開口,眼睛微眯, 目光中閃爍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下一刻,他拿起一旁茶幾上的煙盒, 抖出一根煙銜上,動作熟練地點燃。
“秦钊,你不像是這麽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為什麽會覺得你的事是閑事?”秦钊說着,吞雲吐霧時的面龐稍帶迷離, 但眉眼間又透着兩分強硬, “顏杳,我一直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你知道的, 這世界上我們彼此應該是最了解對方,也是最親密的人。”
顏杳聽到這裏,眉頭微微一蹙,緊接着開口道:“秦钊,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也是。”男人的聲音驟然冷了些。
顏杳低垂着眼簾,回想起當初的那段時光。
那個時候,十七八歲的少女總是不比現在這般堅強,在那種媽早死爹不愛,學校裏也沒幾個夥伴的環境裏,就像是在戰場上腹背受敵的士兵。
那時的顏杳的确挺絕望的,活着這件事對她來說太累,但又沒這個膽子去死,只能這般茍延殘喘地活着。
在那種境地之下,遇見秦钊的确是一種慰藉,同病相憐的兩人湊在一起,總覺得對抗這整個世界也有了伴。
比起戀人,顏杳更覺得他是同伴,是戰友,是在那段陰暗的時光中相互扶持的人。
對于秦钊來說,或許也是如此。
但那段日子,終究只是過去。
人不能往後看,而顏杳也從不是那種會眷戀過去的人。
“這件事我自己會有分寸,資料的事情謝了,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顏杳開口,不想再多言。
電話被挂斷,秦钊聽着耳邊的斷線聲,臉上的冷意越發盛了些。
而就在這時,房間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
“阿钊,該下去吃飯了。”女人的聲音極為溫柔,細聽似是還能感受到那潛藏着的情意。
只見她逐漸朝着秦钊的方向走近,在聞到濃重的煙味時,忍不住開口道:“阿钊,抽煙對身體不好,再這樣下去,遲早要把身體給搞垮的。”
女人緩步走至男人身邊,微微俯身,自作主張地将他夾在指間的煙抽去,碾滅在煙灰缸裏。
緊接着又走到了沙發後,再次開口時的聲音多了兩分引誘,“你每天為了公司奔波,若是累了,我可以給你按摩放松。”
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剛要搭到男人的肩膀,手腕卻被人猛然拽住,随後毫不留情地一甩。
“洪姝敏,你還真當是賤,我那老不死的爹還在樓下呢,這就跑上來勾引我?你倒是有能耐。”
親钊說着,起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着身後的洪姝敏,冰冷的表情裏滿是厭惡和諷刺。
縱使是以演技著稱的洪影後在此時也不免臉色一僵,但不過片刻就恢複往常,宛若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繼續道:“阿钊,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只是關心你。”
秦钊扯了扯嘴角,當着她的面又點燃一根煙,勾起的嘴角滿是譏諷。
“關心?你配嗎?不過是他養的一個情人而已,真把自己當什麽角色了?洪姝敏,你走到現在靠的是什麽手段自己清楚,我爹還沒死呢,別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太過直白且難聽的話,使得洪姝敏縱使演技再好也沒能維持住往日裏那副溫柔得體的笑容。
女人是精心打扮過的,因為知道他要回老宅,下午就預約了美容spa,又去做了新的美甲,從頭到尾都收拾了一番。洪姝敏相信自己是美的,樓下的老不死自看見她今日的扮相後就極少挪開過眼,她相信自己的魅力,雖然沒有二十出頭的少女那般年輕,可她卻有自己的韻味。
分明秦绛都被她迷地魂不守舍,為何眼前這男人卻是半點都不見動搖!
眼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陰暗,不過片刻又收斂了神色,低垂着腦袋,眉眼間帶着幾分傷心和黯然。
“少來對我指手畫腳,你還不夠格。”
秦钊太清楚眼前的女人是什麽德性,早在她跟着秦绛開始,他便已然将她的所有資料都查得一清二楚,也明白這個女人心機深沉,外人眼裏端莊舒雅,實際也不過是個有些蛇蠍心腸的毒婦。
圈裏栽在她手上的人不少,那些剛冒出頭的新人被她用手段踩下去的也不計其數。
因此每當這女人笑臉盈盈地湊上來時,秦钊總覺得惡心,惡心地緊。
“滾吧,伺候好秦绛,別忘了他養你的目的。”秦钊說着,“是為了讓你取悅他的,而不是來這兒惦記他兒子。”
落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洪姝敏臉上的表情格外僵硬,男人尖銳的語氣宛若是一把刀剖開了她所有藏在僞裝下的伎倆。
從第一眼見到秦钊的時候,洪姝敏就知道,他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明明才二十八歲,卻比她見過的商界大鱷都要來得優秀,作為秦氏總裁,他能力卓越,樣貌不凡,是所有女人趨之若鹜的對象。跟過他的女人不少,可洪姝敏卻從沒見過她對任何一個女人上心。
男人是個心狠的,不僅是對待商業上的競争對手還是對待女人。
但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格外令人着迷。
洪姝敏本以為,在秦钊的世界裏沒有例外,直至她看見了他手機裏的一張照片——
房間的氣氛格外詭異,直至門外響起了傭人的呼聲,洪姝敏這才反應過來,準備擡步離去。
而就在她即将跨出房門的那一刻,身後卻又傳來了男人的警告聲:“別再去招惹顏杳,否則後果自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底下的那些小動作。”
秦钊看着洪姝敏的背影,眼神格外陰冷。
背對着秦钊的洪姝敏再也藏不住臉上的惡意,縱使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那一絲猙獰。
冷笑一聲,洪姝敏擡步離去。
她知道,目前秦钊還不能動她。
秦绛的手上還握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秦钊不是傻子,她倒要看看,對這個狠心的男人來說,究竟是那個臭丫頭重要,還是秦氏的股份重要!
三天後,青齋茶館。
顏杳靜坐在包廂內,不疾不徐地拿着茶盞,小口輕抿着,臉上不見半分急色。
以她在往日裏的形象,倒也不像是會來茶館喝茶的人。
然而今天和人約了談筆‘交易’,這茶館安靜且偏僻,倒是比一些餐館和咖啡店要更加适合。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恰好跳到下午四點整,而與此同時,包廂的大門被打開,一位包裹嚴實的男人走了進來,在看見顏杳時目光微頓,随後默不作聲地轉身把門帶上,一言不發地坐到了顏杳的對面,這才擡手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張并不陌生的臉——
何子軒。
“挺準時。”顏杳挑眉,放下手中的茶,倒也沒有再碰的意思。
她平日裏喝酒喝習慣了,嘗多了酒精的烈性,喝茶這種帶着稍許苦味和澀味的東西,着實還有些不太适應。
但江硯好像喜歡喝茶,保溫杯裏除了熱水之外就是茶水。
“說吧,找我出來是有什麽事。”
何子軒說着,臉上的表情帶着嚴肅和警惕,比那日在拍攝時故作親近的模樣要順眼許多。
顏杳的思緒被拉回,随後從口袋裏掏出一盒新煙,邊拆邊開口道:“我知道背後養你的人是誰,拍攝那日你千方百計地往我眼前湊,應該也是受她指使吧?”
何子軒的表情一緊,終歸是過于年輕了些,此時的臉上滿是破綻。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顏杳擡眉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男孩,随後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不疾不徐地開口:“聽不懂沒關系,讓我來給你回憶回憶。那人讓你故意來接近我,讨好我,最好能勾搭上我,到那個時候再把消息透露給營銷號,最好還有點照片或者視頻,對不對?”
唯有兩人的茶室裏,氣氛頓時變得格外緊張。而顏杳每說一個字,何子軒的表情便黑上一分。
“到時候網上的消息一爆,買點水軍搞搞風向,說是我故意勾引的你,你再出來賣慘一波,是不是?”
顏杳嘴角一勾,臉上帶着從容鎮定的笑容,手指不斷把玩着那根細長的女士煙,半晌後又開口道:“那個人是洪姝敏,我說的沒錯吧?”
男孩眉頭一蹙,下一刻脫口而出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顏杳低頭點燃香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很簡單,拿她讓你對付我的這種手段,去對付她。”
何子軒愣愣一愣,片刻後臉上的表情越發難看。
“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顏杳說着,微微傾身,嘴角帶笑,可眼中卻不見半分暖意,“你當我是怎麽查到你的?你既然敢算計我,就要為此而付出代價。這合作談不成沒關系,出門後,我相信要不了幾天,你的名字就會在娛樂圈裏消失……永遠。”
何子軒的臉色瞬間煞白,渾身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曾聽洪姝敏嘲笑過顏杳,說她只是一個小攝影師,成不了多少氣候。可如今面對着眼前的女人,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寒意令他清晰的認識到,她遠沒有洪姝敏說的這般簡單。
“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兩百萬,這圈子你想走想留,我不會來幹涉。”
男孩落在桌下的手頓時緊握成拳,只見他低垂着頭顱,眉頭緊蹙,似是在掙紮着什麽。
顏杳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何子軒,心下已然有了九成的把握。
“你想要資源,我也可以給你,影視圈的我接觸不多,時尚圈我可以給你引薦。”顏杳又抽了一口煙,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微微挑眉道:“不過以你的演技,要真去拍戲可能也混不出什麽名堂。”
這話着實有些紮心,何子軒嘴角微抽,擡頭看向對面的女人,“那可是洪姝敏,你讓我去勾引她?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顏杳抖了抖煙灰,眉眼間閃過一絲漫不經心。
“有什麽不可能?像你這種十八線開外的明星,她能找上你自是有她特殊的原因,說明你身上有些特質是吸引她的地方,好好把握,拿下兩百萬不是什麽問題。”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一亮,顏杳側頭瞥了一眼,是江硯發來的消息。
将煙掐滅,顏杳拿起手機,将茶盞裏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随後起身準備離去。
“自己想清楚,兩天內給我答複。”
顏杳開門離去,徒留何子軒一人坐在位子上陷入沉思……
茶館外,顏杳左手拎着新買的茶葉,右手拿着手機,看着江硯發來的消息,眼中不免閃過一絲笑意。
江硯:今天在菜場買了一條特別新鮮的鲈魚。
顏杳正打算回消息,一則來電提示便跳了出來,顏杳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微微皺眉,半晌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
“晚上出來喝酒?”那頭的秦钊開口說道:“順便有個合作可以談談。”
顏杳沉默片刻,不待她開口拒絕,卻又聽對方出聲:“就當是還上次的人情了。”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顏杳深思幾秒,還是應下了對方的邀約。
“行,晚上見。”
通話結束,界面又跳回微信聊天框。
顏杳擡手,将原先打字框裏的文字盡數删除……
公寓裏,江硯穿着圍裙站在廚臺前,洗碗池裏的鲈魚還在活蹦亂跳,偶爾濺出幾滴水。
鲈魚的刺比較少,最适合顏杳這種怕麻煩的人吃。
事實上,鲈魚清蒸比較鮮嫩,只是顏杳口味重,江硯便準備切個魚片,搞一碗酸菜魚。
消息發出去之後,江硯便将手機放在圍裙自帶的口袋裏,一把抓住水池裏的鲈魚,将它摁在砧板上,動作熟練地拿起菜刀,面無表情地拿刀去拍魚頭,一系列動作幹淨利落。
活蹦亂跳的鲈魚被硬生生砸了兩下暈了過去,而就在這時,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
男人動作迅速地洗了手,不等擦幹便從兜裏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顏杳:晚上有事,你自己吃吧。
江硯的目光微頓,眼中的光在剎那間暗了下來,連帶着偌大的廚房都冷了幾分。
幾秒後,男人拿起菜刀,手起刀落——
‘砰’地一聲,一個魚頭被完完整整地切了下來。
酸菜魚終是沒做成,而那條新鮮的鲈魚則是被扔進了垃圾桶裏,屍首分離。
晚上九點半,剛洗完澡的江硯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手機鈴聲在房間裏響起,是蔣宇的電話。
江硯剛接通,一陣吵雜的音樂聲便鑽入了他的耳朵,随之還有蔣宇帶着震驚和氣憤的怒吼:
“卧槽!江硯你趕緊給我來Fox酒吧,你女人在和別的狗喝酒啊!這他媽還不來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