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資料
一套寫真, 從黃昏拍到夜幕。
二樓的所有風景都被一牆所隔,工作室的面積不小,底下的幾個職員自阿美下來後便極有默契地聚集在了一起, 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八卦道——
“诶, 這是老板的男朋友?這顏值過分了些吧?”
“有什麽過分的,咱們老板長得不比娛樂圈的人還好看?”
“我跟老板混了這麽久, 還沒見她把男人帶到工作室來過, 難不成這位是認真的?”
“那咱們老板這是要收心了?不好吧……世上男人千千萬, 怎麽能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雖然這棵樹長得的确很俊。”
……
作為顏杳的助理,阿美站在一旁聽着其餘同事的議論, 回想起剛剛近距離見過的兩眼,忍不住啧啧了兩聲。
老板若是真在這棵樹上吊死, 那的确不虧,長得跟個玉樹臨風的谪仙似的。
“你說他們在上面拍照怎麽就沒動靜呢?這都過去多久了?”有人突然問道。
阿美側頭,用一副‘騷年你這都不懂’的眼神看向他,回怼道:“你想要有什麽動靜?你當咱老板給人拍照是白拍的?不得拍的時候收點好處?”
此話一出, 所有人臉上均是流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蕩漾的視線互相交錯一番後, 又有人壓着笑開口:“诶,那不應該更有動靜嗎?”
“小夥子你膽子很大嘛?還想聽老板的現場直播?片子修好沒?還敢在這兒皮!”阿美一巴掌拍在那人的腦門上,連帶着也拍散了這八卦座談會。
下班時間一到,工作室裏的人都極為上道地溜了, 離開時還小心翼翼地不敢鬧出聲響, 生怕不小心打攪到了樓上的兩人。
夜色籠罩下的工作室唯有零星幾處小燈發着微弱的光芒,二樓一片亮堂,直至四處都已陷入沉寂之後, 顏杳才終于收手,站在一旁的辦公桌前,翻閱着剛剛拍好的照片。
關掉聚光燈的攝影棚頓時暗了不少,暖黃色燈光下透着一股不可言說的靜谧。
将衣物重新穿戴整齊的江硯看着工作臺前的顏杳,眼神不免又沉了些。
女人原本随意紮起的長發在剛剛的幾個小時裏由于各種原因散落了下來,被她盡數撥至左肩,展現着完美的脖頸線條。原本寬松的白襯衫又扯開了些,領口微微下滑,露出墨藍色的內衣肩帶。
顏杳雖瘦,但該有的地方一個不少,凹凸有致的身材總能在不經意間透露出幾分性感,這也是她能讓不少男人為其而癡狂的資本。
江硯一言不發地走近,雙手從後輕輕摟住女人的腰肢,低頭将所有風光盡收眼底。
顏杳今天穿的內.衣是最基礎的款式,不帶一絲花紋,可卻莫名讓江硯覺得性感極了,恰到好處的弧度,令人遐想的溝壑,連帶着鎖骨下那半凋的玫瑰花都在不斷挑逗他的神經。
多年來的家庭教育令江硯自诩是個懂得分寸的人,可如今,欲望支配理智,以至于他的目光極少從某些地方挪開過。
暗暗唾棄這種色蟲上頭的行為,但轉念一想,正如顏杳剛剛所說的那般,他又何嘗不饞她的身子?
曾經十年來的深夜裏,怯懦的男人從不敢妄想過這種事情,求而不得的痛苦令他連夢中對方的一眼都會欣喜若狂。
都說知足常樂,可江硯卻發現,在顏杳面前,他從來不會滿足。
貪心地想要她多看自己兩眼,想要她多陪自己一點,想要她多喜歡自己一點,甚至在夜裏還會有越發膽大妄為的想法,攪得自己都不得安寧。
男人眼神深沉,灼灼的目光透着洶湧如潮的愛意,輕輕低頭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吻。
翻閱照片中的顏杳毫無察覺,也任由身後的人在折騰。
顏杳早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女,比起江硯這位保持二十八年處.男之身的人來說,她在這種事情上也會更加落落大方。
“拍得怎麽樣?”江硯開口,聲音蒙上一層沙啞。
“挺好的,過兩天修好了就發給你。”
肩上傳來密密麻麻的癢意,不知何時,原先連親個嘴都要人教的男人也開始漸漸放肆了起來,尤其是在獨處時,總會有這種那種的小動作。
但顏杳知道,他也只敢如此。
淺嘗解渴就是這個道理。
顏杳不是沒動過想和他做的念頭,只是那晚在他公寓的陽臺,聽到他說‘慢慢來’這三個字後,心裏倒也真覺得或許她可以嘗試着慢一點。
慢一點品,慢一點嘗,美味的東西總是要耐着點性子來享用的。
“我想要這張。”
男人突然開口,而顏杳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頓,看着屏幕上顯示的照片,眉峰上挑。
這是一張突發奇想的照片,照片上有兩人,鏡頭底下,男人赤.裸上身摟着女人的腰肢,将頭輕輕靠在了她敞開衣襟的胸口處,嘴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落在墨色的肩帶上。
很親密的姿勢,透着無言的性感,而男人脖子上的吻痕更是将這張照片推向極致暧昧。
顏杳的臉并未露鏡頭,那時她靈感所至,直接解開了自己的衣服紐扣,在江硯呆愣的目光中,摟住了他。
衣服要脫不脫地搭在手肘處,上衣只身一件bra,對于江硯來說太過犯規了些。
還記得當初拍照時,男人渾身僵硬地可怕,可後來在鏡頭底下呈現的效果竟也出奇地好。
照片很美,不過代價是在拍完後,兩個人又纏在一起親了半個多小時才繼續拍照。
“我想拿來當手機壁紙。”男人說着,摟着顏杳的手越發緊了些,貼在她耳邊親身低語着,“設置成主屏幕,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顏杳視線一沉,沒想到江教授在談戀愛這方面居然也是天賦異禀,這麽快就學會撩人技巧了。
“江教授喜歡玩這一套?”
“不行嗎?”他問。
顏杳勾唇一笑,“當然可以,只怕你屆時手機在旁,沒了工作的心思。”
這話帶着兩分嚣張,但事實似乎也的确如此。
就在這時,電腦右上角跳出郵件消息提示。
顏杳點開,發現這是一封匿名郵箱,發郵件的人并沒有提及任何來意,只是給了一份資料,列舉了當初顏杳與陳禹倫酒店事件的詳盡時間線,以及有關她那些黑料的“來源”。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嚴肅,顏杳匆匆浏覽着,逐漸冰冷的神情昭示着她此時的情緒并不明朗。
資料很詳盡,也指出了那個她查了許久都查不出的幕後主使——洪姝敏。
顏杳的眼中泛着淩厲的寒光,站在她身後的江硯随着她的動作将那份資料從頭看到了尾,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感受着懷中女人的異樣,江硯松開了她的腰,正準備開口時,卻見顏杳突然起身,拿起放在工作臺上的煙盒和手機,一聲不響地下了樓。
江硯僵在原地,看着女人離開的背影,卻是沒追上去詢問。
他總覺得,這個時候的顏杳應是不喜有人多言的。
直至顏杳消失在視野中,江硯這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電腦屏幕,緊皺着眉頭将這份資料再次仔細浏覽了一番。
……
一樓,吸煙室。
漆黑的房間并未開燈,唯有一扇偌大的窗戶大開着,任由月光灑進,将房間照得半亮。
顏杳靠在窗口,一根煙夾在指尖,忽明忽暗的星火帶出一縷輕煙,透着一股莫名的寂寥。
江硯走進時,地上已然有了三兩個煙頭,窗戶雖然開着,但或許是女人抽煙抽得過于狠了些,以至于空氣中還彌漫着濃濃的煙草味。
向來煙酒不沾的男人在遇見顏杳之後總是瘋狂在破戒的邊緣,酒喝了幾次,煙雖是沒碰過,除去最開始莽撞地試了一口之外,其餘都是在顏杳身邊聞着她的煙草味。不知何時,他似是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不至于像那晚他們在包廂裏吃飯時,嗆得那般狼狽。
月光落在女人的身上,泛着清冷的涼意,莫名讓江硯覺得有些酸澀。
她衣服領口依然敞開着,溫柔的月色下,她微低着頭,眉間帶着褶皺,纖細的手指夾着女士煙,透着兩分難言的頹廢。
不凡的記憶力使江硯已然将剛剛的那份資料熟記于心,而關于洪姝敏這個人,他有聽說過一二,知道是個影後,卻不曾知曉她和顏杳之間的過往。
那對于顏杳來說,定是不好的回憶。而江硯也不明白,兩人之間究竟是有何恩怨,以至于那位大名鼎鼎的影後竟是在背後這般耍小動作。
在距離她三步遠的位置站了許久,随後終于擡步走向顏杳,站定在她身前,一言不發地擡手,将她襯衫的紐扣一顆一顆扣上。
顏杳拿着煙的手微微一頓,像是一灘死水終于泛起波瀾那般,擡眉看着的男人。
在房門開啓的那一瞬間,她便察覺到了動靜,只是他沒走近,她便也當做沒看見。而此時此刻,見他一臉認真地扣着紐扣,那眉眼裏滿是專注,心中的煩悶不知為何竟稍微淡了些。
“不好奇?”顏杳開口,夾着煙的手卻是默默往窗外湊了些。
“好奇,但是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問。”
江硯說着,話音剛落的瞬間,恰是将所有紐扣盡數扣好,一直到領口的末端,輕輕地将其撫平。
顏杳本來的确是不想說的,她沒有太多的傾訴欲,也不喜歡和別人提起那段并不愉快的過去,或許更應該說是,她不喜歡把自己略顯灰暗的過往剖給別人看。
但或許是男人太過乖巧,太過懂事,亦或是今晚的月色太過溫柔,顏杳看着他的眉眼陷入了片刻沉默,随之緩緩開口道:
“洪姝敏以前沒火的時候,是我爸的情人。”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直到我爸把人帶回家之後我才知道他又換了一個小明星。”
女人不疾不徐地開口着,說話的語氣是這般平靜,平靜到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跟她應該沒結什麽仇,頂多是互相看不爽罷了,唯獨有些過節的,應該是當初我扇了她一巴掌。”
當初上學時,她習慣性住在學校附近的那套公寓裏,但自從那老不死把人帶進老宅之後,她便也搬了過去。
沒什麽理由,單純不想讓洪姝敏過得太舒心罷了。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果真是年輕,想法也是這般幼稚。
她的确是讨厭洪姝敏,對老不死過往的那些情人,她就沒一個有好感的。對于洪姝敏,她确實抱有兩分多餘的恨意,但顏杳更清楚,當初自己被趕去美國的罪魁禍首并不是她。
老不死一早就有把她丢掉的想法了,那日不過是一個契機,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然後呢?”江硯開口,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然緊握成拳。
顏杳說地極為簡單,但江硯明白,這事遠沒有她嘴裏說的那樣輕松。
“然後?有什麽然後?然後我就去美國了呗。”
顏杳最後抽了一口煙,将星火掐滅。
江硯的目光驟然一沉,沒想過當初她突然退學的背後還有這般複雜的緣由。
心中的酸意如同潮水般湧來,令其連開口都極為費力:“當初你走得太突然,我想過各種方法找你,可你……”
“找我?找我幹什麽?”顏杳眉峰微挑,輕笑一聲道:“找我表白?”
男人嘴唇微啓,随後又默默閉上,視線沉沉地注視着眼前的女人。
顏杳這下哪兒能不明白,眼中的笑意愈甚。
“你那會兒要找我表白,只有被拒絕的份兒,還是收心好好學習才配得上你學神的稱呼。”
江硯嘴角微抿,心下想說,他這一顆心早在十年前就放在她身上了,這麽多年來從沒收回來過。
“你上樓去把燈關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說完,顏杳便擡手推了推江硯的肩膀,示意他趕緊上樓;而另一只手卻是掏出手機,動作迅速地翻着手機通訊錄。
下一刻,顏杳撥出電話,而在轉身之際,江硯恰是瞥見了屏幕上的名字——
秦钊。
男人的腳步一頓,随之又像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那般,離開了吸煙室。
安靜的房間裏頓時只剩下顏杳一人。
兩秒後,電話被接通,顏杳開口:
“那資料,是你發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