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言蜚語
“操, 你逗我呢?”
下課時間,教室外走廊裏來來往往都是學生,許昊海與他朋友的談話并不響, 在喧鬧間并不引人注意。
可不知為何, 江硯卻将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提着公文包的手用力收緊,神情沾染上幾分寒意, 連帶着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漸漸變冷。
‘上床’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擊巨錘, 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心上。
“又不是我說的, 人家營銷號發的微博,現在就挂在熱搜上呢,你自己看。”那同學說着, 轉而便将手機遞給了許昊海。
“瞎雞兒造謠呢吧!雖然顏杳是個渣,但也不至于看上姓陳那小白臉……”許昊海氣呼呼地開口。
“許昊海, 你不會還喜歡她吧?”
“放你媽狗屁……”
……
對話聲漸行漸遠,江硯下颚線緊繃,卻是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動作。
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見到這一幕,下意識繞開了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似是也感受到了那非比尋常的氛圍,低垂着腦袋匆匆而過, 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了江硯的槍口上。
上課鈴再次響起,空蕩的走廊裏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至此,男人才像是終于反應過來, 擡步離去。
另一邊, 在工作室修片的顏杳接到趙小瑜的電話,這才知道自己上熱搜的這件事。
她平日裏不怎麽玩社交軟件,微博更是幾個星期才登陸一次, 工作室的官方賬號有專門人士打理,她也從不過問。
顏杳自認為自己并非是公衆人物,接二連三上熱搜也着實令人惱怒。
先前《尚佳》雜志發行,顏杳算是被迫配合着雜志社以及陳禹倫那頭營銷了一回,原本工作室都已經寫好了澄清的稿子,但事後也是不了了之。
可顏杳沒想到的是,時隔這麽久,竟是又鬧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辦公室裏,顏杳坐在沙發上,一手夾着煙,另一手拿着手機,眉頭微蹙,審視着網上這篇子虛烏有的通稿。
營銷號的水平也是不簡單,雖沒挑明了說她和陳禹倫的關系匪淺,但字裏行間透露的意思就是她和陳禹倫有着不尋常的男女關系。
配圖是兩張動圖,一是陳禹倫從就酒店裏出來的畫面,二是她從酒店裏出來的畫面,時間相隔不遠,只有十五分鐘。
兩人一前一後從酒店裏出來的巧合的确會令人浮想聯翩,再加上當初雜志發行時兩人就有過一段不輕不重的緋聞,這會兒又被狗仔爆出來這檔子事,說巧合網友們是斷然不信。
但事實也真就是如此。
那日她接到工作,給一位明星拍攝紅毯妝造,因為考慮到時間問題,對方就在酒店裏給她開了一間房,而她那天也是一直等到活動結束才給對方拍的寫真。
鬼知道陳禹倫會在那家酒店。
想到這裏,顏杳臉上的冷意更甚,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罵了句髒話。
陳禹倫本就是當紅的流量小生,粉絲群體大多都是老婆粉和女友粉,一傳出這種消息,首先被噴的就是顏杳。
當初雜志發行那會兒,因為是合作關系,衆人對所謂的‘CP’也不過是單純圖一樂子,沒人會當真。可如今合作關系結束,卻又爆出兩人同出酒店的消息,陳禹倫的粉絲自是接受不了。
顏杳雖然不怕被罵,但看着網上那些烏煙瘴氣的言論,心情也不免有些煩躁。
助理阿美戰戰兢兢地站在沙發邊上,偷瞥着自家老板冷冽的表情,半晌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老板,現在應該怎麽做……”
顏杳猛吸了一口煙,随後将煙頭在煙灰缸裏碾滅,冷聲道:“聯系杜悅那裏,讓她們幫忙發個聲明澄清一下。和陳禹倫工作室的人打聲招呼,雙方配合着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日後也不需要再合作了。”
“啊?”阿美愣了片刻,似是沒想到自家老板會做得這麽絕情。
“怎麽?需要我再重複一遍?”顏杳斜睨一眼站在身邊的助理,那眼神裏滿是威嚴,吓得阿美脊背一緊,連連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顏杳不喜歡麻煩,但很明顯,陳禹倫就是一個‘大麻煩’,雖說這件事并非是由他而起,但為了杜絕以後有再次的類似事件發生,顏杳寧可斷得一幹二淨。
這件事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謠言,要解釋起來也并不麻煩。
杜悅正是那日聘請顏杳拍攝的人,而她們的工作團隊也很配合,當下就發布了一則澄清聲明,在篇尾還提了一句‘希望下次能再一起合作’的友好邀約。而與此同時,陳禹倫的工作室也緊跟着發布了一篇不痛不癢的辟謠。
雙管齊下的效果很明顯,網絡上的風聲頓時消減了許多,再加上陳禹倫的粉絲數量龐大,不出一會兒,那則營銷號的評論區底下就是粉絲和水軍清一色的控評。
就在衆人以為這事兒即将翻篇時,那營銷號竟是又悶聲不響地發布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畫質并不清晰,卻依舊能辨認出畫面中的兩人。場景略顯昏暗,使得相鄰而坐的兩人頓時平添上一份暧昧。照片裏,男孩帶着笑,看向身邊女人的眼神泛着微光,明顯是動了興趣的,而女人的表情雖然不及一旁的男孩,但嘴角微勾的弧度也讓人覺得她心情不錯。再加上拍攝角度的原因,原本只是相互交談的場景頓時變了味,像是在調.情。
這張照片一經曝光,先前的兩則聲明仿佛做廢一般,謠言再次紛湧而來,沒有粉絲基礎的顏杳自是又被噴得慘不忍睹。
一茬接着一茬,事已至此也不難察覺,應是有人要搞陳禹倫。
作為大紅的流量明星,被人針對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顏杳卻沒想到,這背人之人竟是拿她當槍使。
照片是在藍灣會所被偷拍的,顏杳感覺得出來那小子對她有點意思,可她沒要泡他的打算,因此那日也是提前結賬離開,誰能想到竟還會被人在背後留這麽一手。
陳禹倫工作室如今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緊接着又在微博上發了一篇律師函,說是會對網絡上的‘不實言論’追究法律責任,卻是通篇都未曾提及顏杳。
然而,吃瓜網友們對明星發‘律師函’的操作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這一行為似是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關于兩人的緋聞随着那一張偷拍照而愈演愈烈,直接頂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不等顏杳工作室發言,某乎上又有一位自稱是顏杳高中同學的匿名用戶,po出了大量顏杳在高中時期的‘風雲事跡’,從打架逃課、抽煙紋身,再到感情生活豐富,到處勾搭男生,活生生地将顏杳塑造成一個‘□□女’的形象。
此消息一出,随之網絡的各個平臺也紛紛冒出了所謂的‘同學’,在位匿名用戶的基礎上又爆出許多‘新料’,甚至還有一段電話采訪。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惡意朝着顏杳瘋狂湧來,在高中裏的所作所為成為了粉絲們瘋狂輸出的有力證據,當初因為外貌驚豔而大火的熱搜也成為了他們所抨擊的理由。
人們喜歡看跌落神壇的戲碼,當時顏杳被誇贊得有多厲害,如今批判她的言辭就有多惡劣。
沒人明白,為什麽在網絡上,人們僅憑着某些人的只言片語,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甚至完全不了解的人有着這麽大的惡意。
短短幾個小時,網絡上經歷了一波三折,而此時此刻,所有的輿論壓力都集中在了顏杳的身上,似乎也沒人記得,這件事原本是因陳禹倫的流量而起。
網絡上一片腥風血雨,工作室裏更是陷入了死寂。
他們本就是小工作室,加起來一共也就五個人,除去阿美負責日常的對外工作和交接事宜之外,其餘都是技術人員,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公關’。
阿美的電話都要打爆了,完全不熟悉這一行的她只能悶頭找水軍,一方面聯系着公關公司,另一方面又在和陳禹倫的工作團隊交接,希望對方可以出聲幫一把。
然而,此時的顏杳無疑是一個燙手山芋,陳禹倫的工作團隊不願接,只派了一個小助理和阿美不停打馬虎眼。
事實上,網絡風向發展至今,對陳禹倫方來說完全就是樂享其成的。
上升期偶像傳出緋聞本就不是一件好事,此時他們大可以直接撇清關系,做個沉默的羔羊,粉絲們只會覺得自家哥哥是受人蠱惑,将火力一致對外。
而根據目前的狀況來看,事情的發展也的确和他們所預期的那樣。
顏杳工作室的微博被屠了,原本堪堪十萬粉絲的工作賬號在幾小時之間漲了幾十萬的粉絲,但無一不是來湊熱鬧的。一張張攝影作品底下卻是充滿了污穢的字眼,網友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着創作者的人品,三觀,行為,連帶着那一張張照片都成了罪惡。
成為了風口浪尖上的衆矢之的,工作室只好暫時關閉評論區,像個啞巴一樣,沉默不語。
阿美急得都快哭了,和顏杳相處這麽些年,她自是知道網絡上的那些言論半真半假,也明白老板根本沒有他們口中說得那般不堪。
其餘工作人員也都急得焦頭爛額,趙小瑜更是忍不住罵爹罵娘,甚至在高中群裏大發雷霆,又拿上微博大號将那些噴顏杳的人一個個怼了回去,可唯獨顏杳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态度淡然。
因為這件事,工作室後續接的幾個拍攝都黃了,對方提出解約,顏杳也沒挽留。
鬧到現在的這種局面,工作室雖說不至于倒閉,但肯定也不好過。
提前給職員放了假,顏杳也知道自己應是會清閑一段時間。
說實話,對于網上的那些言論,顏杳雖說覺得糟心,但也不至于感到難過,痛苦。
那些所謂的爆料不算全假,至少逃課是真,抽煙喝酒紋身也是真,和人談戀愛是真,換了很多男友也是真。不至于是他們口中葷素不忌的□□女,但她對待感情的方式也的确不會被很多人認同。
這些,顏杳都認。
不是沒有被這般對待過,從高中時期開始,她便總是一個人。很多時候,她也沒讓趙小瑜摻或,因為知道是一攤髒水,誰來踩一腳都會髒了鞋。
以前嘗過孤立無援的味道,現在也不過是在經歷她這麽多年來的經歷而已。
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她不依靠互聯網而活,等過兩天,這風頭過去了,該是怎樣還是怎樣。
她并非是公衆人物,網友對她的關注也只會停留這麽一時半刻,更何況又不缺錢,不過是休息一段時間罷了。
……
獨自一人開車回到公寓,地下停車場裏,顏杳剛下車便接到了一通微信電話。
掃了一眼手機屏幕,是陳禹倫撥來的。
顏杳沒接,直接挂斷了電話,而對方卻是又不死心地發來消息——
陳禹倫:真的抱歉,我沒想過要牽扯到你。
陳禹倫:那些謠言不是我和工作室放的。
陳禹倫:他們不讓我幫你說話,我微博賬號密碼被人給改了。
……
顏杳匆匆掃了一眼,內心卻無半分波瀾,随手回一句‘沒事’後便删除了他的微信,正如先前所說的那樣,斷絕一切聯系。
她的确不怪他,也從沒覺得他能替自己做些什麽。
輿論的威力太大了,沒有憑一人之言而扭轉的道理。
将手機放回口袋,顏杳摁下汽車落鎖鍵,擡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上樓的時候,顏杳還在想或許自己可以出去旅游一趟,畢竟接下來可能幾個月都接不到工作,一個人呆在家裏也着實無聊了些。
然而,待她剛出電梯沒多久,腳步卻是突然一頓,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江硯?”
顏杳看着眼前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男人,視線微微一沉。
對方似是沒想到女人會突然出現,表情呆愣片刻後,閃過兩分無措,嘴唇微啓像是要說些什麽,但兩秒後,卻是重新合上了嘴,什麽都沒說。
顏杳将他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目光落在男人身側緊握的拳頭上,片刻後輕笑一聲,重新擡步走到自己公寓門口。
視若無睹地開門,女人動作自然地換鞋走進客廳,幾秒後未聽到動靜,轉身才發現男人竟是依舊傻站在門外。
“不打算進來?”
話音剛落,江硯這才像是回過了神,擡眉對上顏杳的視線,随後默不作聲地擡步走進公寓,又轉身将門給關上。
“拖鞋在鞋櫃裏,随便找一雙穿就可以。”
顏杳說着,自顧自走到沙發邊上一屁.股坐下,随後從口袋裏掏出煙,‘啪嗒’一下點上。
一系列動作行如流水,而顏杳抽着煙,看着一板一眼換好鞋的男人逐漸走近,嘴角微勾,輕笑着說道:“現在,你可以說說你來找我幹什麽了。”
又是熟悉的煙草味,江硯站在距離她三步遠的位置,盯着她從容自若的表情,那眼中的笑意依舊是那般張揚,似乎并沒有因為網絡上的那些腌臜事而受到影響。
這本該是他所期許的,可不知為何,看到這副場景,他的心卻是莫名堵得慌。
沒有一個人會從一開始就變得無堅不摧,那必是經歷過千萬般苦痛和折磨後才練就的成果。
一路趕來時的焦急和不安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驟然停歇,轉而被更深的酸澀所替代。
那些安慰的話他一路上琢磨了許久,可如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顏杳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
她很強,強到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保護她。
女人見他沒出聲,心下卻早已明白他來這一趟的目的。
“怎麽?擔心我?怕我受不住流言蜚語?怕我因受不了打擊而自殺?”
顏杳越說越離譜,可她的姿态卻又是這般慵懶,臉上的笑意不減,白色的煙霧隔在他們中間,令江硯看不透她此時的想法。
又或許應該說,他從來就沒有看透過她。
“不是。”
江硯開口,聲音沾着幾分冷意。
他知道顏杳是在說玩笑話,但他聽着就是刺耳,很刺耳,刺耳到恨不得把她的嘴給捂上。
用嘴巴捂。
“那你來幹嘛?”顏杳跷上二郎腿,斜靠着沙發,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此時更是展現地淋漓盡致,眉眼間也盡是妩媚,“來找我溫習教學內容?”
男人神情一緊,盯着女人的視線未變,片刻後用過于平靜的聲音開口道:“關于網上的那些言論,我已經讓蔣宇去處理了,凡是能追究法律責任的都會告,只要告得多了,他們就不會再亂說話了。”
此話一出,女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直至面無表情。
手中的香煙還在燃燒着,星火忽明忽暗,兩人目光相對,過于安靜的客廳裏,氣氛隐隐變得有些詭異。
“江硯,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像什麽嗎?”
女人開口,過于冷冽的口吻讓江硯的心頓時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屬于那些人口中的‘舔狗’。
落在身側的雙手重新緊握成拳。
就在這時,女人再次開口,用那張他日思夜想的唇,說出了最絕情的話:“不會有人因為感動而愛上另一個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