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親力親為的教學
仿佛游離在喧嚣之外, 周遭一切的聲音都開始逐漸消散,男人閉着眼,耳邊剩下的, 只有自己陣陣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在胸腔內躁動不安。
江硯沒敢睜眼, 在碰上她嘴唇的那一刻, 腦海中一片空白, 落在吧臺上的手緊握成拳。
顏杳從始至終都未曾挪開視線,眼睜睜地看着他湊近,連後退一分的動作都不曾有過, 像是在無聲地縱容他的行為。
男人細密的睫毛輕顫,洩露出幾分惶恐不安, 可還是倔強地沒有退縮。
或許說,他一直都在給她說‘不’的機會,只是她沒有。
二十八年未曾談過戀愛的人,連接吻都是這般生澀, 觸碰上後便再沒了動作。
女人低垂着眼簾,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眼神逐漸深幽。
意料之中的,他的唇是冰的,卻軟得不可思議。
莫名其妙,如同死水一般的心緒開始紛亂, 明明是一個過家家似的吻, 甚至連‘吻’都說不上,卻勾起了她許久不曾燃燒過的欲.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緩緩後撤, 眼簾微擡,瞳孔裏再次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而顏杳卻是驀地發現,他眼中的自己,在失神。
舉着酒杯的手一緊,片刻後放下酒杯,看向男人的眼神多了一絲深沉的複雜。
“抱歉。”男人開口,聲音帶着兩分喑啞。
他側過頭,耳尖的紅暈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顏杳眼前,卻是令她微微一頓。
“第一次?”她問。
江硯沒有說話,但剛剛的反應也足以證明了她的猜想。
兩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卻是有無聲無息的旖.旎纏繞在彼此間。
江硯緊抿着嘴唇,視線緊盯着自己杯中的酒,思緒一片混亂,有狂喜,有震驚,有興奮,有害怕,有擔憂……
各種情緒不斷拉着他的靈魂,卻又無一不是因她而起。
不遠處的調酒師似是也注意到了這裏的動靜,視線落在江硯身上,半晌後默默地搖了搖頭,似乎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江硯以為自己剛剛的唐突令顏杳心生惱怒時,身邊卻是突然傳來了她的聲音:
“跟我過來。”
江硯猛然轉頭,卻發現原先坐在身邊的顏杳已然擡步離去。
心下暗暗疑惑,可身體則是快過腦子,迅速放下酒杯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人群中,他始終隔着一步遠的距離,而吵雜紛亂的環境裏,她的身影在閃爍的燈光下忽明忽暗,像只随時會飛離的蝴蝶,令他難以捕捉,只能緊盯着她,将他圈入自己的視野中,一刻也不曾松懈。
與各種各樣的人擦肩,可他的眼裏卻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背影。
忽然間,對方停下了腳步,在江硯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手腕卻突然一緊,整個人毫無防備地被拽入一個角落。
狹小的空間內,兩人的距離被瞬間縮短,江硯下意識地用手臂撐着牆面,不等視線清明,一陣呼吸卻是交纏了上來,下一刻,耳邊響起了她的聲音:“再吻一次。”
呼吸微微一滞,男人眼中閃過片刻錯愕,嘴唇微啓,低頭看着距離不過自己一拳遠的顏杳,對上她在黑暗中異常灼.熱的眼神,竟是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這是一個極為隐秘的角落,堪堪容得下兩人,而她背靠着牆,下巴微揚,看似是處于被動的局面,殊不知她才是真正掌握主動權的人。
就好比是現在,江硯低着頭,即使聽到了剛剛的那番話也不敢貿然行動,只是緊抿着嘴唇,用眼神在詢問她:你是認真的?
昏暗中,男人的身體緊繃,撐着牆面的手臂極為用力,呼吸節奏逐漸加快,心底深處屬于人性的情.欲宛若是熊熊燃燒的一團火,蠶食着他二十多年來止乎于禮的教養。
即使到現在,江硯依舊保持着十公分的距離,像是他對內心那灼灼欲.望的最後抵抗。
“再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女人開口,又往前湊近了幾分,那目光中有鼓勵,有挑逗,更多的是勝券在握的張揚。
只見她嘴角微勾,下一刻,她的聲音夾雜着場內的喧嚣一同而來:“這一次,記得要親得認真點。”
腦海中微微一閃,是理智的琴弦徹底崩斷,沖動宛若潰堤的潮水将他整個淹沒,而男人低頭,再次吻住了那個他肖想近十多年的“不得”。
唇齒相碰,這一次,不再是那輕飄飄的一碰。
毫無經驗的男人吻得不得章法,只是憋着一股勁,輾轉碾摩着她的唇,像是發了瘋,似是要把十多年來午夜夢回時的痛苦、不甘,以及那幾乎要滿出來的愛意給一同釋放出來。
雙手緊握成拳,他還是沒有動作,只是吻着她的力道越發兇猛。
他不确定自己在她心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是千分之一裏平平無奇,随手可得的一個追求者,還是一個或許留有兩分注意的特殊。
此時的江硯也顧不得去糾結那麽多,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的他卻是越發深刻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在顏杳面前,他是真的一敗塗地。
就在這時,一陣溫熱突然搭上肩膀,男人渾身一僵,随後撤離了動作,眉頭微微緊蹙,好看的眼睛裏翻湧着那略顯壓抑的情緒,是他這麽多年來,在深夜未眠裏被頻頻折磨的‘求而不得’。
唇上傳來絲絲痛疼,這是一個過于粗糙的吻。
顏杳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深沉的視線中,情不自禁地開始放任心底的那些小邪念。
“江老師,接吻可不是像你剛剛這麽接的。”
一句‘江老師’,令男人頓時繳械投降。
他垂着眼簾,看着她微勾的嘴角,仍由她勾去自己的心,勾去自己的魂。
原先搭在肩膀上的手在悄無聲息間攀上後頸,又順着脖頸撫上他的下巴,指尖輕輕摩挲着男人的面龐,而大拇指終是停留在他微腫的嘴唇上,感受着那一抹的溫.軟。
“我不會。”他開口,嘴唇擦過她的指腹,而那聲音卻早已啞得不像話。
女人的視線逐漸轉深,随後踮腳輕抵着男人的鼻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我教你,好好學。”
話音剛落,男人嘴唇微啓,似是要說些什麽,可不等他開口,女人的另一只手卻是在他毫無戒備之時搭上了他的脖子,微微下壓……
這一次,江硯見她閉上了眼。
嘴唇被輕咬着,不及半分鐘前的瘋狂和熱情,卻是帶着極致的纏.綿,引着着他逐漸沉.淪。
舌尖劃過唇齒,不疾不徐地探入,耐心地引着他,交纏,共舞……
氣息相互交織,而男人則是完全跟着她的步調,俯下了身,閉着眼,在這一刻成為了她全身心臣服的仆從,只會被她所牽引。
而那雙抵着牆面上的手也在悄無聲息間摟上了她纖細的腰肢,向來度己以繩的男人将那些所謂的規矩通通抛在了腦後,腦海裏只剩下唯一的一個念頭——
他是她的。
從沒有人知道,原來他們的身體竟是這般契合。
這是一場循循善誘的教學,顏杳是老師,江硯是學生。
而顏杳也終于清晰地體會到了,何為他們口中的‘好學生’。
臺上,DJ還在放着音樂,MC唱着露骨的rap,臺下的人們在縱情享樂,狂歡之中,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這一幕。
那是屬于他們的一方天地,像是游離在所有人之外的一場馴服,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得而知。
男人摟着她的腰不斷收緊,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嘴唇開始發麻,大腦開始缺氧的那一刻,她終是放過了他,也結束了這場親力親為的教學。
一吻結束,女人依舊是這般從容,輕輕擡手擦去他額前的汗,問道:“學會了嗎?”
乖學生點了點頭,在喘息間,輕聲開口:“嗯。”
……
趙小瑜和蔣宇的‘談話’足足進行了一個半小時,事後趙小瑜開着那輛火紅的跑車帶着顏杳揚長而去。
而寂靜的停車場裏,蔣宇和江硯兩人坐在車上,一時半會兒竟是都沒出聲。
密閉的空間內,兩個十多年的好兄弟呆坐在汽車前排,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相似的呆滞表情,意外地有些喜感。
“你嘴巴怎麽那麽紅。”
突然間,坐在駕駛座上的蔣宇側頭看着身邊的江硯,開口問道。
江硯的視線未變,低垂着眼簾,出聲的嗓音略顯沙啞,卻是極為平靜:“你不是也一樣。”
蔣宇表情一僵,随後扯了扯嘴角,尴尬地收回視線:“呵呵……進展挺快的啊。”
“你也不賴。”
蔣宇:……
時間仿佛在剎那間靜止,片刻後,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忍不住擡手抓了一把頭發。
來時打扮整齊的衣衫在此時早已一片淩亂,領口被扯得亂七八糟,就連噴過發膠的發型如今也成了雞窩。
蔣宇那頭的戰況明顯比江硯要激烈地多,嘴巴不僅紅,嘴角抹開的紅暈也極為顯眼,脖子上還能依稀看見些印跡,明顯是談話沒談攏,直接以‘另一種方式’在交流。
“顏杳和她朋友兩個人都這麽猛的嗎?”安靜的車廂內,蔣宇突然冷不防地來了一句。
下一刻,車廂內陷入了更為詭異的沉默。
在那日意外教學之後,顏杳和江硯之間似是多了一層不清不楚的關系。
江硯很清楚,在顏杳的世界準則裏,接吻并非等于确立關系。或許那時的她只是突發奇想,只是心血來潮,只是被當下那種暧昧的氛圍所感染罷了。
兩人都極有默契地沒提起這件事,但在深夜裏,每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男人總是會徹夜難眠,但不同以往的是,這種‘難眠’則是多了幾分難耐。
以往江硯對顏杳的念想是純粹的,年少時期對感情的憧憬幹淨又懵懂,想着只要是能在一起便就是所謂的‘愛情’。後來随着漸漸長大,江硯也懂得一些男女性.愛之事,但自身卻從未有過那方面的想法,還真就樸素得跟個活菩薩似的。
但那一晚的顏杳似是親手幫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以至于如今對她的念想中又摻雜了幾分別樣的東西。
莫名其妙送出去初吻,并且還被手把手教學,從裏到外都被嘗了一遍。
事後蔣宇知道這事,氣憤地捶胸頓足,說他是被顏杳給白嫖了,那架勢似是在替他不服,但江硯卻明白他不過是在指桑罵槐罷了。
吻後的他們依舊還是所謂的‘朋友’關系,這聽起來的确是被占盡了便宜,更何況送出去的還是他維持了二十八的初吻。
但事實上江硯并不覺得有半分難過和委屈,任憑所有人都覺得是他虧,他也總覺得是自己賺到了。
畢竟,那日匆匆忙忙趕去酒吧,也只是想見她一面,僅此而已。
從那以後,微信裏單方面的信息發送也變成了有來有往的互動。顏杳雖從不主動找他,卻會偶爾回他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得也能聊到‘晚安’。這樣的進展對于一個苦苦單相思十年的人來說,就像是窮途末路的士兵,終于摸到了蹊徑。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去,而自上次江硯在課堂上毫無征兆地點名之後,學生們頓時乖了不少,出勤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尤其是許昊海,被情所傷後仿佛開始全身心地投入了學習,化痛苦為奮鬥的力量,每節課上都聽得格外認真。
江硯雖然對這位顏杳的‘前男友’頗有意見,但看在他近日的表現後也覺得順眼了許多。
一如往常的下課鈴響,同學們紛湧而出,江硯收拾完東西也随之走出教室。
不遠處,背着書包的學生突然開口,略帶驚訝的聲音夾雜在吵鬧中。
“卧槽,許昊海,你前女友她好像又上熱搜了?”
許昊海雖說分手後聽不得‘顏杳’這個名字,但此時還是好奇地問道:“什麽熱搜?”
“日!狗仔說,她和那姓陳的小明星進酒店上.床了!”
兩步外,男人頓時停下了腳步,眼神驟然轉冷,表情格外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