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幫她打
韭菜渣子頓時鋪滿整個茶幾,零星地散落在幾個外賣盒裏,看起來狼藉一片。
氣氛驟然變得有些尴尬,蔣宇連忙抽了一張餐巾紙匆匆擦了一把嘴,随後又開始抹桌子,心裏暗暗嘀咕道:得虧這宵夜江硯不吃,否則不得被他罵死?
“什麽情況?你怎麽會和她碰見?!”蔣宇覺得,這人生當真是夢幻。
前天晚上,江硯還喝得爛醉如泥說自己不愛‘顏杳’,結果幾天就讓他給碰上了,這特麽不是戲耍人呢?
“相親的時候。”江硯說着,聽似平靜的語氣下,眼中翻湧的卻是久久不能平靜的浪潮。
視線停留在那頭像上,是一個夕陽下的背影,有些看不真切,可江硯卻能一眼認出,那就是她。
“卧槽?這麽刺激的嗎?”蔣宇頓時覺得,滿桌的宵夜更香了,畢竟這宛若狗血劇一般的發展的确很下飯。
一邊往嘴裏扒拉飯,一邊興致勃勃地開口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們說了啥?剛剛那微信不會就是顏杳的吧?好家夥,這就加上微信了?進展不錯啊!”
蔣宇不愧是律師,說話語速飛快還不帶喘,字裏行間都難掩八卦。
“她不記得我了。”
話音剛落的瞬間,蔣宇拿着筷子的手頓在半空中,連帶着偌大的客廳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蔣宇匆匆将口中的飯菜咽下,臉上的神情略顯局促,半晌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呃……顏杳這人平日就沒在學校裏多呆,班裏的同學她估計沒幾個認識的。而且都這十多年過去了,不記得應該也正常……”
說話的聲音漸弱,蔣宇放下手中的筷子,有種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巴掌的沖動。
江硯說出這句話的語氣格外平靜,但蔣宇卻明白,這也昭示着一件過于殘忍的事實。
十多年來的癡情和念念不忘,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顏杳是江硯心中揮不去抹不掉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本以為三年的相處總該在一個人的記憶中留下些什麽足跡,但現實卻遠比他們設想地要更加無情。
這怪不得誰,現在回想起來,在高中那段時間,江硯的喜歡着實過于隐秘,縱使他也是意外才發現的這個秘密。
沒人會把一個出類拔萃的好學生與不學無術的‘不良女’聯系在一起,若是那天他沒有撞見江硯偷偷把寫有‘顏杳’名字的檢讨放在教導主任的辦公桌上,蔣宇指不定至今也不會發現他心裏藏着這麽一個人。
男人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安靜到讓蔣宇有些心慌。
“江硯,算了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蔣宇這才開口,嗓音略顯低沉,帶着由衷的感慨。
“你和她不是一類人,根本就沒可能。”蔣宇開口,重新拿起筷子,開始挑挑揀揀地吃了起來,卻是再也沒了那滋味,“你看她連你人都不記得,更別說你在高中裏做的那些破事呢。”
江硯目光一沉,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終于有了動作,重新切換到那個空蕩的聊天框,而自己發出去的消息就像沉海的石頭,不見一絲波瀾。
……
次日下午,在辦公室裏補完覺的蔣宇懶洋洋地伸着腰,一邊揉着發酸的肩膀,一邊走出辦公室,卻是在瞥見一張熟悉且陌生的臉龐時渾然一震——
卧槽?!
這他媽是什麽情況?!
匆匆往後退了兩步,蔣宇整個人縮在門後,偶爾探出一下腦袋,偷偷觀察着不遠處正在和他同事交流的女人。
昨晚在公寓,他硬是拉着江硯交談了兩個小時,在各種權衡利弊之間分析他和顏杳的‘不合适’,從性格到生活習性到三觀再到長相,連帶着把星座都給扯上了,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這個執迷不悟的男人。
江硯聽沒聽進去他是不清楚,反正把他整失眠了倒是真的,這不才在辦公室裏補覺。
蔣宇如臨大敵地看着不遠處的女人,視線在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停留許久,漸漸與記憶中的模樣相重合,随後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兩句。
這特麽到底怎麽回事?
一天兩天的,躲不開這姓‘顏’的女人了是不是?
目光灼灼地盯着兩人,見那李狗蛋風騷的笑容,忍不住在心裏‘呸’了一句。
‘李狗蛋’是蔣宇給李彰的外號,兩人本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一起合夥創立了事務所,關系自然是不錯,但平日裏總愛相互吐槽。
李彰大學裏就是個花花公子,憑着一張樣貌不凡的臉和殷實的家境泡到過不少女人。
蔣宇盯着李彰上揚的四十五度嘴角,直覺告訴他,李狗蛋十有八九是對眼前的女人有了興趣。
在暗處盯了足足有十分鐘,見他終于把女人送走之後,這才重新從辦公室裏站了出來,随手拉過剛路過的前臺助理小萱,開口詢問道:“剛剛離開的那美女是什麽情況?”
“那是新來的當事人,漂亮吧?”
“她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姓顏吧……”小萱說着,一時半會兒還沒發現自家老板的異樣。
蔣宇心裏咯噔了一下,暗自罵娘。
還真是顏杳!
“她這是遇上什麽官司了?”
小萱這才察覺到了不對勁,看向蔣宇的視線略顯暧昧,“蔣律師這是對人家有意思?”
“屁!她是我老同學,我随口關心一下怎麽了?!”蔣宇連忙撇清關系,生怕被人誤會。
小萱也是個單純的人,這會兒聽蔣宇這麽一說也就信了,“這樣啊,其實這位顏小姐也挺可憐的,她爸生前的時候不管她,死之後公司裏欠了一屁股債,那群公司裏的股東應該是想把這爛攤子丢給顏小姐,這不是就找上我們律所了嘛!”
小姑娘還年輕,涉世未深,聽到這種事情,自是會忍不住打抱不平。
“不過她本來是打算找你打官司的,我這不是看你今天累得很,就随便找了個借口,把她推薦給了李律師。”小萱說着,字裏行間還有邀功的味道。
蔣宇愣了兩秒,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he——tui!
把顏杳丢給李狗蛋那個老色批,還不如把他叫醒呢!這兩人一個沒心沒肺,一個花花腸子,碰在一起萬一真談上了怎麽辦?
暗暗覺得大事不妙,蔣宇連忙掏出手機,給江硯撥去了電話。
對方應是在忙,第一個電話無人接聽,等第二個電話快自動挂斷時才堪堪接通。
“江硯!卧槽,你肯定想不到我看見誰了!”不等電話那頭的江硯開口,蔣宇便急沖沖地出聲道。
剛下課的江硯走在學校小道上,在蔣宇話音剛落的瞬間停下了腳步,握着手機的手一緊,片刻後不假思索地說出一個名字:“顏杳。”
能讓蔣宇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的,也就只有她了。
“我去…… 這你都能知道?”蔣宇呆了兩秒,關注點頓時偏移。
然而那頭的江硯在聽到‘顏杳’這兩個字的時候便已然亂了方寸,眉頭微微一蹙,再次出聲時的語氣多了幾分自己都未曾發現的急切,“她在哪兒?”
蔣宇:……
好家夥,直接問‘她’了。
“律所呢,鬼知道怎麽會在這裏看見她。”蔣宇說着,沖一旁的小萱揮了揮手,轉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關門的那刻又繼續開口:“剛知道,原來顏杳她爸居然去世了,而且還給她留了不少爛攤子。”
“之前在高中的時候就聽說她家裏挺有錢的,我還以為顏杳高中混那麽厲害是因為有家裏罩着,沒想到聽律所助理說,她爸好像從來都不管她。”
安靜的小道上空無一人,唯有江硯站在原地。
電話那頭,蔣宇用驚訝的語氣說着一件似是與關于他的八卦,卻又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頭上,陣陣發疼。
‘她爸居然去世了’
‘留了不少爛攤子’
‘從來都不管她’
……
江硯沒有窺欲別人痛處的癖好,縱使偶爾意外得知也不曾掀起過任何波瀾。
如今聽到蔣宇的話,不知為何,心髒像是被人用手緊緊抓住一般,疼到都快忘了該怎麽呼吸。
腦子裏再次浮現她夾着煙沖他‘求情’的畫面。記憶裏的女孩總是帶着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幾分淡淡的頹敗,卻也因此讓他目不轉睛。
時間仿佛在剎那間靜止,唯有那幾句話不斷在耳邊盤旋,陣陣回響。
蔣宇自顧自說了半天也沒得到江硯的回複,掃了一眼手機屏幕,正在通話中的界面讓他有些疑惑。
“喂?咋回事?信號不好?”
“你幫他打。”江硯突然開口,聲音略顯沙啞,還透着幾分別樣的情緒。
“哈?打什麽?”蔣宇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
江硯眼神微沉,再次說話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我說官司,你幫她打。”
蔣宇呆愣了片刻,大吼道:“不是吧哥!你也知道我手上一堆事兒呢,我還是海躍集團的法律顧問,哪兒有閑工夫再接別的案子?”
在律所裏,蔣宇和李彰的擅長領域并不一樣。雖說都是律師,但李彰打離婚官司特別有一手,而蔣宇則是對公司裏的那些圈圈繞繞比較上手。
從小萱話中的形容來看,顏杳那案子的确是他來打比較合适。
可他忙啊!忙得腳不沾地!
李彰雖說離婚官司打得多,但專業水平是肯定沒問題,讓他負責也不會有大礙。他平白無故,去搶人家生意做什麽?!
“事多?”江硯說着,語氣微冷。
蔣宇毫無察覺地回道:“對啊!”
“行,那我給二叔打個電話,讓你這法律顧問也別當了。”
蔣宇聽到這兒,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給憋死。
“別別別!哥我錯了!我不忙!我空着呢!案子我接,我接還不行嗎!”
差點忘了,那海躍集團就是他們江家開的。
……
半個小時後,剛回到公寓的顏杳收到了一則微信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江利律所的蔣律師,本人對您的案子非常有興趣,不知能否多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