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執迷不悟
“江硯!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說說你!把女孩子約出來就晾在咖啡館裏是怎麽回事?”
“人家小姑娘回去說你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你這種态度,丢的是你爸的臉知道嗎?!”
……
空蕩的公寓裏回蕩着江母的怒斥,男人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茶幾上,一盒甜點正平穩地安置在男人正前方,盒子裏精致而小巧的馬卡龍散發着甜甜的香氣,似是有種特殊的魔力,令向來波瀾不驚的男人至此都有些難以平靜。
甜點盒旁邊,開着免提的手機正躺在那裏,而江母的訓斥依舊在進行着,明顯是氣狠了。
江家二老都是書香門第出生,性格溫柔和順,從小到大都不怎麽和人急眼過。但這一次,自家兒子的行為着實令江母懊惱。
她這兒子從小就沒讓人操心,可偏偏一操心就操心了個大的!
江硯如今28歲,而立之年近在眼前,可偏偏長這麽大一個對象都沒談過,單得還真跟路邊的流浪狗一樣!
雖說婚姻大事最終還得看孩子自己,可這做家長的哪兒能不急?她也不是說要讓江硯立馬結婚生子,只求他能談場戀愛,可別真對男女情愛之事沒了念想。
原本以為自家兒子同意相親便是勇敢跨出了第一步,卻沒想到向來乖巧的兒子居然也會玩陰奉陽違這一套。若不是那姑娘向她爸好生吐槽了一番,她爸又轉而說給了江父聽,江母哪兒能知道自家兒子這遲來的‘叛逆期’?
江母自個兒對着電話說了半天也不見江硯回複,知道手機那頭的兒子是壓根就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心中氣不打一處來,最後直接挂斷了電話,結束了這段無謂的指責。
客廳驟然清淨了不少,過分安靜的空間似乎會放大某些感官,那絲絲的香甜在頭腦中越發清晰,更像是有糖絲逐漸纏繞在心尖。
她說她不喜歡吃甜的,他亦是如此。
下午與她相處的所有細節都歷歷在目,包括她笑着誇贊他時的眼神和表情,甚至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記得一清二楚。
江硯不知道上帝為什麽這麽喜歡捉弄人,就在他鐵心說要放下的時候安排了這場巧遇。
就像是跳海自盡的人承受着窒息的痛苦,就在即将要解脫的那一刻給予了他一塊浮木……
那究竟是死還是不死?
視線落在息屏的手機上,像是靜止的雕塑終于有了靈魂。只見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下意識地點開了她的頭像。
顏杳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那一條冰冷的線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伺,卻又越發勾起別人想要窺探她的欲望。
一如她這個人。
十年不見,她似乎比記憶中的樣子要更美了些。褪去少女的青澀,畫上精致妝容的她将那時的兩分妩媚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該是會被這些所迷惑心神的人,但偏偏他的目光卻無法自拔地被她所吸引。
所以,一個人會不會在同一個坑上栽倒兩次。
答案是,會。
而且可能在将來,還會有第三次和無數次。
夜幕已經降臨,男人坐在客廳,安安靜靜地吃着扮相精致的馬卡龍,一個又一個。
再好吃的甜點都會吃膩,江硯并不愛甜,但卻将一整盒的馬卡龍都吃了下去,每一口都嚼到爛才咽下。
十多分鐘後,男人看着那空蕩蕩的盒子,斂在眼簾下的視線格外深沉,思緒開始漸漸發散……
此時此刻,她會在幹什麽?
明天,她又會坐在誰的車上,會遇見誰,會像今天一樣對誰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拿起手機,點開消息列表的第一個聊天框——
江硯:甜點很好吃,謝謝。
Fox酒吧。
顏杳坐在吧臺,右手夾着一根細長的女士煙,左手輕搖着帶冰的威士忌,神情輕淡地聽着一旁酒吧主管的工作彙報。
Fox是五年前顏杳和人合夥開設的,那時她還在國外,只負責金錢投入,兩年前,對方轉戰其他行業,而她則是花錢将對方手中的股份一股腦兒買了下來。
顏杳的确是不缺錢,手中的資産比自家那位老不死只多不少。但也沒人能想象,在國外的那些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喧鬧暧昧的氛圍中,女人坐在角落亦是熠熠生輝,吸引着周圍人的側目。
這年頭高冷挂的女神不是沒有,但鮮少會像顏杳一樣,從骨子裏透着一股清冷。可越是這樣,就越發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手指抖了抖煙灰,顏杳動作熟練地吸了一口煙,缭繞的煙霧模糊了她的五官,卻依舊能從動感的音樂中聽到她沉穩的聲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顏杳微抿了一口酒,吼中的辛辣混合着煙草味一同入肚,是她習以為常的刺激。
曾幾何時,煙和酒這兩樣東西便成為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手機屏幕突然一亮,竟是江學神發來的微信消息。
‘甜點很好吃,謝謝。’
顏杳的視線在這句話上流連許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片刻後面無表情地将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她平日裏的确不喜歡吃甜的,那時手中的咖啡早就喝光了,嫌棄拿着東西麻煩,這才随手将甜點送給了江硯。
腦子裏不禁回想起了下午趙小瑜在車裏的調侃,顏杳眼睛微眯,場內旖旎的燈光在瞳孔流轉一番,卻不見半分暖意。
顏杳的确沒想到,當初的書呆子長大後竟是有這般姿色。憑心而論,不管是江硯的臉還是身材,都長在了她的興趣點上,尤其是那雙眼睛,總會令人心生遐想。
眉頭微蹙,纖細修長的手指劃過冰涼的玻璃杯,深沉的視線盯着杯中晶瑩的酒,似是在思索些什麽。
顏杳并非是自作多情的人,只是常年來的經歷讓她在這方面總是會稍微敏感些。她有察覺到一些不對勁,只是這點異樣并未掀起她心中的片刻波瀾。
因為她打從心底裏就清晰地認識到,他們不是一路人。
高中那段時間,她縱使不在學校也能偶爾聽見關于江硯的風聲。事到如今她已經記不得什麽了,印象最深刻的也不過是他次次考試穩坐第一的壯舉,以及他那幹淨到總是一絲不茍的校服。
有些記憶随着關鍵人物的出現也隐隐有了印象。
顏杳抖了抖煙灰,突然記起這位江大學神似乎也不是招所有人待見。
“姐姐一個人嗎?”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顏杳的思緒,側眉擡眼,在看清來人時眉峰一挑。
對方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五官稍顯青澀,帶着羞赧的笑容,應是平日裏沒怎麽主動和女人搭讪過。
對于這種看起來有些純情的小男生,顏杳平日是不會招惹的,畢竟感情這種東西,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起的。但看着男孩那雙有些熟悉的眉眼,明亮的眼眸中她的影子略顯模糊,卻令顏杳有些愣神。
“是啊。”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顏杳破天荒地沒有拒絕,反而是勾唇一笑,“所以,你要來陪我嗎?”
……
晚上九點,緊閉的公寓大門突然有了動靜。
伴着一陣開鎖聲落下,蔣宇的吐槽聲也随之在偌大的公寓裏響起——
“江硯,你什麽情況,朋友圈裏轉發的推送是啥玩意兒。”蔣宇一邊扯着領帶,一邊動作熟練地換上拖鞋,随意地仿佛是在自己家裏一樣。
江硯的公寓鑰匙蔣宇一直都有,兩個人認識了十多年,他們之間的關系僅用‘死黨’這一詞來形容似乎也不夠貼切。蔣宇有事沒事就會帶一頓宵夜來江硯的公寓裏坐坐,雖然江硯從來都不吃。
蔣宇下午在律所工作的時候就接到了江伯母的電話,也從江伯母的口中聽說了他那段啼笑皆非的相親經歷,哄了許久才将江伯母哄好,再三保證會勸說江硯‘改邪歸正’後才被放過。
結果他傍晚從律所裏一出來就看到了江硯在朋友圈裏轉發的微信推送,什麽‘三十小夥日夜咳嗽,去醫院檢查整個肺都黑了!’,吓得他還以為江硯被情所傷,看破紅塵準備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呢。
客廳裏,洗完澡的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看着手中的手機一動不動,對蔣宇鬧出的動靜置之不聞。
蔣宇拎着宵夜走近沙發,餘光瞥到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界面,是一個人的微信信息。
“這誰啊?”蔣宇耐着好奇的性子,語氣随意地問了一句。
而這時,宛若雕塑的男人這才有了動靜,拿着手機的手微微往旁邊一挪,擋住了蔣宇的視線。
蔣宇見此,撇了撇嘴,調侃道:“這麽寶貝?整得誰稀罕看一樣。”
“我和你說啊,今天伯母可是給我打電話了,把你在相親事的那點破事都兜得一幹二淨,還讓我好好勸你趕緊談戀愛。話呢我是給你帶到了,該怎麽做你自己心裏也有數,我就不多說了,反正你也不會聽我的。”
蔣宇太了解江硯了,若是真能勸得動他,早八百年就有對象了,何苦等到現在?
動作慢悠悠地拆着外賣盒,在外精明能幹的蔣大律師此時卻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捋起袖子,夾起一筷子韭菜剛塞進嘴裏時,就聽坐在不遠處的男人突然開口道——
“今天我遇見顏杳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