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能加個聯系方式嗎?”……
近五位數的外套,顏杳一眼不眨地付了款。
江硯沉默不語地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看着她結賬的動作幹淨利落,随後又回想起了她在同學聚會上人未露面卻‘一擲千金’的舉動,也能想象她這些年來過得應該不賴。
至少在物質方面是如此。
他的衣櫃裏鮮少有這種風格的衣服,在顏杳離開之後,他神差鬼使地選了這件與他平日裏穿着打扮截然不同的夾克。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顏杳覺得好看。
一如很久很久之前那般,她喜歡的類型總是與他完全背道而馳。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商場,卻又不約而同地在門口停了下來。
江硯悄無聲息地湊近了幾分,在與她并肩半米遠的位置停下。
一切都規矩地同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沒有半分逾越。
清涼的微風吹過,夾雜着女人的發香和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一同鑽入江硯的鼻尖。
男人低垂着眼簾,微沉的眼神蘊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顏杳在高中的名聲不好,縱使他這樣滿心只有學習,從不談八卦風月的人也會偶爾在同學們的閑談間聽到些什麽。
那時的他未曾深陷,‘顏杳’這個名字對于他來說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且退避三舍的陌生人。
顏杳的确不是一個好學生,喜歡逃課,從不按時交作業,時不時就會忤逆老師,班級裏也極少見到她的身影,偶爾幾面還是在校門口,看見她和一幫隔壁職高的人在那裏談笑風生。
而她站在人群中,偶爾勾唇一笑,雖是年少卻已初見風韻,就像是荊棘中的玫瑰,危險卻又神秘。
早有傳聞說她會抽煙,江硯起初是不信的,後來意外在學校樹林的角落裏碰見女孩夾着一根點燃的香煙,縱使發現他時也不見半分慌張,反而熟練地吐出一口煙圈,挑眉輕笑:“江學神,幫忙保密一下?”
那一次,他親眼證實了那些風言風語,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原來有人抽煙也能抽得這般風情萬種。
如今他已經記不得當初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了,但那根被夾在她指間的香煙卻依舊印象深刻,而忽明忽暗的星火在後來的日日夜夜中也仍然灼着某人的心頭……
那是用煙蒂燙出的一個朱砂痣。
十年過去了,她的煙瘾似乎還沒戒。
江硯腦子裏頓時閃過各種因抽煙而患上肺癌最終英年早逝的新聞,那勸誡的話剛到嘴邊卻又無聲無息地咽了下去。
“今天麻煩你了。”顏杳說着,話語中的客套與疏離顯而易見。
他給了她一件襯衫,她還了他一件外套,成年人的世界總是你來我往,誰也不欠誰,因此在斬斷的時候也能格外幹淨利落。
“能加個聯系方式嗎?”江硯開口,随之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顏杳微微一愣,似是對剛剛話語中那一閃而過的期盼和祈求有些無所适從。
側頭對上男人的視線,顏杳再一次從他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可以,我掃你吧。”
将心底的那些異樣全都歸結于自己的錯覺,顏杳落落大方地拿出手機,掃了對方遞過來的二維碼。
事實上,顏杳沒想過會和江硯有任何的聯系,今日的相遇不過是一次意外,在日後的生活中她并不認為自己會和這位曾經的‘江學神’,現在的‘江教授’有其餘的交集。
江硯主動提出要微信這件事顏杳是沒想到的,但她微信列表中躺屍的好友太多了,似乎多他一個也無所謂。
兩人加好友的過程太過自然,而顏杳也未曾發現,他拿着手機的手在輕顫。
手心一片濕濡,男人喉結上下一滾,将手機掏回口袋的同時,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吧。”
聲音略帶沙啞,像是過度緊張後的應激反應。
然而,就在他剛開口的瞬間,一輛火紅色的跑車從遠處駛來,引擎聲由遠及近,逐漸蓋過了男人的聲音。
“有人來接我了。”顏杳說着,笑着将手中包裝精致的馬克龍遞給了江硯,“我不喜歡吃甜的,這個給你,算是謝禮。”
江硯下意識地接過,擡眼就見女人朝他揮了揮手,動作熟練地打開車門,上了車。
一系列動作行如流水,而那輛跑車在她關門的下一刻便迅速啓動,消失在原地。
她走得很幹脆,而他連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男是女都未曾看清,一如前天晚上那般,只能看着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次,他也只是抓住了她道別時的那一抹淺笑。
男人站在原地,拽着包裝袋的手逐漸收緊……
車廂內,趙小瑜目光戲谑地掃過顏杳身上的那件襯衫,開口的話語也滿是調侃:“喲,這是哪家的新款啊?看起來還不錯诶!”
顏杳靠着車窗,斜睨一眼駕駛座上的趙小瑜,那眼神格外冷淡,就差沒直接在臉上寫下‘無聊’二字。
早在江硯換衣服的時候,顏杳就把咖啡店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給了趙小瑜,也是她要求趙小瑜來商場接她的。畢竟店員闖下的禍,趙小瑜這做老板的,多多少少也得承擔點責任不是?
但也不知道趙小瑜是吃錯了什麽藥,一聽到‘江硯’的名字,那股興奮勁兒差點就要穿過手機屏幕直接怼她臉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江硯是她高中暗戀的男神。
若不是知道趙小瑜忠愛小狼狗那款類型,顏杳說不定還真會誤會她對江硯有那方面意思。
“喜歡?喜歡我脫下來給你?”
“诶!別了別了,這可是江學神給你的,我怎麽能要?”趙小瑜說着,臉上的笑意總讓顏杳格外變扭。
眉頭微蹙,顏杳說話的聲音也沾染了幾分寒意,“陰陽怪?”
趙小瑜脊背一緊,知道再鬧下去顏杳就要真生氣了,于是連忙端正姿态,“錯了錯了,這不是對高考狀元比較好奇嘛。”
“而且你知道嗎?江硯之前在Q大的學校論壇裏那是火得一塌糊塗,聽說不少藝術系的女學生為了見他一面選了數學系的課程,就是後來挂科率高得離譜了點!”趙小瑜說着,眉飛色舞的模樣惹得顏杳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要我說,江硯這下手也忒狠了點,藝術系來選數學系的課,擺明了就是沖着教書的人來的,期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都是女孩子,竟然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
顏杳回想起今日見到的江硯,那冷淡的性格也不像是會和這一詞沾上邊的人。只是回觀他今日的行為,倒也不像趙小瑜口中說的這般‘冷漠無情’。
“的确挺帥的。”顏杳說着,回想起了在服裝店裏看到的腰.臀,眼神微微一暗,“是個絕色,受歡迎也正常。”
趙小瑜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顏杳,随後佯裝無意地問了一句:“有興趣?”
話音剛落的瞬間,顏杳眼中的那點小心思消失殆盡。
“沒有,你想多了。”
“我看你挺喜歡的,沒有要個聯系方式?”趙小瑜開口。
“加了微信。”
“看來再過段時間,你就又要脫單咯!”
顏杳眼睛微眯,“欠揍?”
趙小瑜挑眉,為自己反駁道:“現代人的愛情,哪段不是從加微信開始的?”
顏杳沖趙小瑜甩了一記冷眼,随後轉頭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語氣平淡地出聲道:“我對他沒感覺,他對我也不會有意思。”
趙小瑜沉默片刻,也知道顏杳的這句話是認真的。
“為什麽?”
車廂裏安靜地過分。
顏杳垂眸,像是從模糊的記憶裏回想起了一些畫面。
學校角落的小樹林裏,她站在陰暗處拿着煙,而他捧着 一疊書,站在陽光下,身上穿戴整齊的校服幹淨到一塵不染。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談什麽感情?”
趙小瑜沒有出聲,卻也是默默在心裏承認了這句話。
抛去任何主觀因素來看,顏杳和江硯這兩人,的确不合适……哪兒哪兒都不合适。
“你爸公司裏的事情,怎麽說?”話題悄無聲息地跳過,趙小瑜也收斂了平日裏的嬉皮笑臉,神情帶着少有的認真。
“還在找律師。”顏杳說着,冷漠的話語不帶一絲溫情。
“伯父死得突然,遺囑沒立下,公司裏那群老古董有異心也在所難免。”
顏杳從小家境殷實,但并不美滿,甚至可以說是肮髒不堪。
母親為別人殉情而死,父親日夜流連于其他女性的床上,只剩下顏杳一人呆在一個所謂‘家’的房子裏,渡過着所謂的‘童年’。
半個月前,顏父在和一位女明星上床時突然心肌梗塞被送進ICU,呆了三天後不治身亡。
老不死估計沒想過自己會這麽早走,因此也從沒立下過什麽遺囑,死之後落下公司裏的一團破賬。
近兩年來,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欠了一大屁股錢,老不死從沒和顏杳提過,顏杳也是死後才從那些董事會成員的口中聽說的。
只是如今老不死一死,這爛賬便成了燙手山芋,各個都想要往她身上扔。
有些人,活的時候沒負什麽當‘爸’的責任,死之後還要給人添麻煩。
眼睛裏寒光乍現,想起董事會那群人的嘴臉,臉上的表情越發冷冽了些。
“要是律師沒找好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律所,在圈裏的名聲不錯,尤其是裏面的蔣律師,在這方面是行家,你要能請到他打官司,十有八九沒差錯。”趙小瑜開口道。
她雖是沒親眼見識過那蔣律師的厲害之處,但光聽周圍人對他的說辭,總覺得應該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顏杳:“行,你把地址發給我,過兩天我去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