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宛安一早起來便神清氣爽,她覺得今日乃是納征的日子,作為事件的主人公,這下她總該到場了吧。
可事實證明,她還是把老太太想的太簡單了。
林宛安才走到星岚院門口便被人給攔了回來,林宛安無奈的閉了閉眼,深吸幾口氣,扯了個端莊優雅的笑,在原地打了個旋,忿忿回屋了。
未婚夫妻訂婚之後輕易不得見面,否則便是犯了忌諱,老祖宗說不吉利。老太太實在是把這句話落實的徹徹底底。
成婚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況且她上面還有一品诰命的祖母親手操持,她确實是不能參與。
林宛安坐在羅漢床上,用手掌撐着半邊臉,百無聊賴看着小桌上攤開的話本子。
越看眉頭皺的越深,這是什麽話本子,三十文買的書就這個水平嗎?
瞧瞧這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想把人看瞎嗎?瞧瞧這字,清瘦無力,實在讓人一點都讀不下去。
“啪”一聲,書本被用力合上,林宛安心中煩躁,這是什麽東西,簡直不知所謂。
坐在一旁小凳上的嬷嬷見狀站起來給她倒茶,臉上笑意轉深,輕輕拍她的肩膀,“姑娘可是想到前院去?”
林宛安一臉幽怨看着身側的嬷嬷,抿了抿唇把眸子裏的浮躁之意壓下去。老太太為了不讓她去前院也真是下了血本了,把貼身的嬷嬷都指派來看着她了。
這是知道初夏初雪定然擋不住她,所以一早就讓嬷嬷過來了。
其實她也沒想在前院待多久,她不過就是想去點個卯。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而且還是來給自己下聘的,林宛安覺得不看一下實在可惜。
“嬷嬷,你看初雪初夏這兩個丫頭都到前院去玩了,我不過是想遠遠瞧一眼。”林宛安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手指,杏眸瞪得溜圓,很嚴肅的表示自己真的只想看一眼。
嬷嬷聽完她這話,臉上的笑意更加溫和慈愛,她也算是看着林宛安長大的,心裏多少更親近林宛安一些。她跟在老太太身邊,一生未嫁,看林宛安像在看自己的孫女。
旁的小孩,四五歲之時,到了祖母身邊少不得撒嬌打滾,可林宛安從來沒有過。
現下看着她少見的露出這麽嬌憨的表情,心裏長長嘆了一口氣。老夫人說的對,這門婚事,的确百利而無一害。
“姑娘就別去了,方才前院過來傳話,楚王爺也被長公主留在府裏,沒能過來呢。”
林宛安本來直視着嬷嬷的眼神突然飄忽,手忙腳亂把話本子又翻開,側面看過去,纖長的睫毛顫的厲害,梗着脖子道:“我可沒說要去前院看楚王爺。”
嬷嬷被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欲蓋彌彰逗笑,把茶杯放在她手邊,複又坐在小凳上,笑着開口:“姑娘莫要心急,這兩個月啊,一晃眼就過去了。”
“......”林宛安怎麽覺得嬷嬷這是在笑她太不矜持了呢,她攏共也才見了傅景淵三次,成婚前多見一見不是好事嗎?
她這麽多年是不喜歡熱鬧,但這個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啊,竟然也不能參與一回。
林宛安盤腿坐着心裏無聲為自己默哀,前院連着熱鬧了這麽幾天。不過可惜了,熱鬧都是別人的,她連嘗個味都嘗不到。
下午,楚王府的聘禮禮單連帶着一個半大的箱籠一齊被送進星岚院,林宛安拿起那大紅色描金的龍鳳呈祥的冊子,端詳了一會才打開。
看了一部分,林宛安默默在心裏感嘆,傅景淵真的好有錢。她兩只手執着禮單兩頭,胳膊都抻得不能再直了,這禮單竟然還沒完全被拉直。金銀珠寶自不必說,上面各種田莊銀鋪、地契房契看的林宛安眼花缭亂。
下聘時定然不能把家底掏空了,林宛安看着這份長的過分的禮單,腦子裏已經幻想出楚王府堆金砌玉的樣子,怕是連室內的地板都是金子做的吧?
旋即,她把自己這個不靠譜的想法扔出腦海,金燦燦的東西固然耀眼灼人,但一整屋子都是這樣難免顯得太俗。
傅景淵這樣清冷的性子,站在金子打的地面上,恐怕一張臉得沉得滴出水來。
傅景淵歷經兩朝,先帝極度溺愛這個老來子,國庫裏只要好的一股腦都送到楚王府去;到了建元年間,傅景淵屢立戰功,有功須得賞,陛下的賞賜也是源源不斷擡進楚王府。
傅景淵常年不在京城,各種賞賜也用不上,應當都堆在庫房裏,林宛安在心裏想了許久,也想象不出來傅景淵的家底到底有多少。
楚王府的庫房應該挺大的吧?
林宛安耐着性子把禮單全都看完,來回掃了兩眼,欣賞了一下灑金紅紙上的端雅小字,才将禮單合起來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這時她才注意到,原來羅漢床上還放着一個半大不大的小箱子,于是擡頭看向兩個丫頭。
初雪心思機敏,連忙給她解惑:“這是楚王爺特意交代要交到小姐手上的。”
傅景淵沒來還特意給她備了東西?林宛安受寵若驚的打開了那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數十個小盒子。
最上方那個窄長的雕花木盒子,林宛安見過,一次是在春日宴上傅文睿拿給林如萱的;另一次,西市的茶樓裏,傅景淵面色深深,修長白皙的手将這個木盒子緩緩推到她面前。
那時,傅景淵身上的玉佩取代了這盒子裏本來的東西,為的是讓她明白他的來意;這一次,借着下聘的契機,這個盒子正大光明出現在星岚院,她的卧房。
盒子打開,露出裏面血紅似火的镯子,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瑩潤的光芒。
林宛安平日裏極少帶镯子,她覺得不甚方便,玉镯子又是嬌貴的物件,稍有不慎磕着碰着碎了怪可惜的。
可這個時候看到這個镯子還是不由得心生歡喜,她至今對于傅景淵那破空一箭記憶猶新。這是傅景淵的榮耀,如今靜靜地躺在她面前,她心裏升騰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好像心髒猛然被一雙手攥住一樣,輕微的窒息感讓她微微失神。
然而這種感覺在看完剩下那些盒子的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滿滿當當都是果脯,酸甜的氣味在空氣中散開,有些勾人口水。
林宛安看着箱子沉默良久,莫不是傅景淵真的覺得她很瘦?
這些酸甜口的果脯吃了之後開胃,傅景淵不會不知道吧?
林宛安白皙的臉頰突然轉紅,她竟然無比羞恥的想到一個很奇怪的點,難道傅景淵是覺得她身體有些瘦弱不好生養?
然後林宛安的思緒就徹底放飛了,她想到早幾年陛下新選的一個妃子,說一句弱柳扶風都不足以形容她單薄的身子。可進宮一年半,這位娘娘可是同批次選進宮裏的妃子裏面最早誕下龍嗣的。如今那個小公主都能墊腳跑着喊傅景淵九皇叔了吧?
還有京兆尹府楊大人的夫人張娘子。楊大人是個七品小官的時候,娶了常年被娘家苛待的張四姑娘,四姑娘上頭又有長姐又有嫡姐,嫁給楊大人的時候身體委實算不上好。
聽說嫁過去之後因着婆母體恤夫婿疼愛,個頭又長了不少,楊大人一路升遷,不少同僚還調侃楊大人養着一個小女兒。現在,楊家兩個公子一個姑娘,楊大人出門在外都是春風滿面。
林宛安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深深覺得傅景淵真的多慮了,她身體挺好的,能吃能睡不受累。
真的挺好的。
楚王府長龍一樣望不到頭的聘禮讓盛京所有人都大開眼界了一番,楚王府靠近皇城,整座府邸四周,連一道小門都是重兵把守。
所以即便衆人都很好奇楚王府時如何張燈結彩,大張旗鼓布置的,也只敢遠遠打眼瞧一會,不敢久呆。相反的,榮國公府門前倒是經常圍着不少人,看着這座多年不曾光耀的公府猛然間變得門庭若市,達官貴人往來不息。
林宛安在星岚院舒服惬意的備嫁,衆多人情往來都被老太太一律擋在了前院,林如萱也不曾踏進星岚院半步。天氣愈發燥熱,老太太不想林宛安見那些功利僞善的笑臉,林宛安便安安心心待在後院看書寫字。
六月中旬,老太太把她叫去慈心院敘話,說了說嫁妝的事。公府行事自然不能落了公府的顏面,何況對方還是楚王府。
除了林宛安母親陪嫁過來的東西,榮國公府的庫房裏劃出一半,再從老太太的私庫裏劃出一半統統作為林宛安的陪嫁;楚王府送來的東西原封不動,都再帶回去。
至于林如萱的陪嫁,府中庫房剩下的一半裏再劃一半,老太太再出一些,全了禮節便是。林如萱是側妃,按禮制不會有聘禮這一說,成婚之日傅文睿也不會親自來迎,所以這陪嫁上一定要慎之又慎,萬不能越過皇家,所以只能适量。
聽說楊氏還為了這事找老太太鬧過,奈何林如萱的嫁妝是早前便說好的;這次,家中大喜,老太太心中歡喜,才決定從私庫中撥出一部分算作給林如萱填妝。
從前楊氏倒沒覺得什麽,眼下看到林如萱的嫁妝竟然把半個榮國公府都搬到楚王府去了,一下子急紅了眼。
聽說在慈心院招了老太太好一頓訓斥,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初夏一臉幸災樂禍講給林宛安聽得時候,她正盤腿坐在榻上撚着一個冰鎮櫻桃往嘴裏送。聽完後,心裏倒沒有看楊氏笑話的意思,只嚴肅點了點初夏的額頭,叫她慎言。
說到底,旁人的事,和她有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去約個封面,大半個月過去才想起去搞封面也太憨了,順便把下本的封面一起約了,期待一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