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來傅文睿在陛下跟前果然面子大啊,這還不到五月,離傅文睿來榮國公府退親還沒過兩個月,賜婚的聖旨就到了。
依她看,宮裏那位盛寵的淑妃娘娘恐怕也沒少出力,原來戶部尚書對二皇子來說誘惑還挺大的。
“穿衣吧,莫要讓宣旨的大人等我們。”
她放下手裏的筆,撫了撫衣袖,又穿了一件無袖上襦,系了一條顏色亮眼些的腰帶,在臂彎裏挂了披帛,收拾妥當後直接朝前院去。
方才前院來人催了,老太太已經到了,就差大姑娘了。
林宛安冷笑,這楊氏母女還真是時刻不忘給她添堵啊,瞧瞧那小丫鬟那副頤指氣使眼高于頂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天傅文睿就成太子了。
林宛安到正堂的時候,祖母正站着和那白面無須的公公笑着打太極,林如萱和楊氏看着放在托盤上那金晃晃的聖旨眼冒精光,連父親都是一臉有與榮焉的樣子,神色頗正像模像樣和那個公公交談。
正堂外面院子裏立了一堆丫鬟婆子,大家都等着接受天家恩典呢。
林宛安端正給衆人見禮,那公公見人齊了,頓時把臉上笑意都收起來,從身後小太監手上端的托盤裏拿起聖旨走到衆人前面,清了清嗓子就要宣旨了。
老太太領着衆人跪下,那公公捏着嗓子一般尖細的聲音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榮國公膝下有女林氏如萱,年十四待字閨中,姿容出衆,姝美動人,心性純良,朕心甚慰,親選為朕二子文睿之側妃,擇良辰過府。欽此。”
那宣旨公公念完自己也怔了一瞬,側妃?!
可面上不顯,端着架子拖着長長的尾音道:“領旨,謝恩。”
林如萱聽到側妃兩個字仿佛受了當頭一棒,不可置信的擡起頭,可那公公已經合起聖旨,只等着他們接旨呢。怎麽可能,一定是那裏搞錯了!
楊氏沉不住氣了,扯着嗓子問:“是不是讀錯了,公公您再看看是不是瞧錯了啊?”
公公沒想到楊氏竟然是個如此不分場合的人,竟敢這樣大刺刺問出來,當下沉了臉色,冷着聲道:“這聖旨晨起開了宮門從中書省直接呈到禦前,蓋了陛下玺印就到榮國公府了,咱家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林二姑娘,領旨,謝恩。”
楊氏和林如萱兩個人仿佛受了莫大的打擊,父親也是一副不可能的樣子,只能老太太接了旨,由旁邊嬷嬷攙扶着站起來,稍稍送一下那位公公。
林宛安端正站在老太太身邊,聽着那公公滿臉含笑道:“哎喲,老夫人可別送了,這不是折煞奴才嗎?”
便是榮國公府剩個空架子了,可老夫人依舊是老夫人,誰也要看幾分面子在。
那公公擡眼瞧了瞧老太太身邊端雅無比的林宛安,心裏頗為可惜的嘆了口氣。
以為那林家二姑娘是個有造化的,混到底竟然是個側妃,大姑娘再好,可到底中間隔着那麽一檔子事,林家怕是難有出頭之日了。
昨日繁華終做土啊。
老太太示意身邊嬷嬷拿了荷包往公公手裏塞,笑道:“勞煩公公來一趟,便給公公填個酒錢罷。”
公公推辭幾番荷包到底還是進了袖子裏,和老太太端着笑你來我往幾句才帶着一堆人呼啦啦離開了榮國公府。
林宛安扶着老太太往正廳裏走,順便欣賞了一下林如萱那瞠目結舌的表情,之前在京城裏炫耀的多起勁,現在臉上就有多難看吧。
林如萱現在一定很後悔讓傅文睿到陛下面前請旨吧。
本朝祖制,成年皇子娶正妻一位,可納兩位側妃。側妃是天家給了個好聽的帽子,說到底本質上還是妾,只不過說出去好聽些。
正妃和側妃差的可不是一丁半點。只要正妃在,這府中管家大權便輪不到旁人,大小宴席皇子也只帶正妃出席,若是因着偏愛側室便帶着側室,總會落個寵妾滅妻的名頭。
要是這麽做的人是二皇子,第二天陛下禦書房的書案上言官彈劾二皇子的折子陛下翻都翻不完。
沒有聖旨,傅文睿想扶正林如萱并非難事,過個一兩年,随便找個理由就行;可聖旨下了,白紙黑字宮中都有收錄,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之前林如萱想要一道聖旨來證明自己的身份榮譽,便撺掇着傅文睿進宮,如今算是作繭自縛了。
陛下聖旨言明是側妃,那想被扶正簡直就是難如登天,除非林如萱在傅文睿還沒娶正妃之前便做出什麽裨益社稷的大事來,讓傅文睿有充足的理由把她扶正,不然只能老老實實做個側妃了。
或者還可以天天燒香拜佛,盼着傅文睿早日當上太子,然後繼承君位,這樣一來,林如萱撒嬌求一求,當個貴妃也能讓衆人豔羨。
不過,林宛安覺得,林如萱想做正妃的夢還遠着吧。第一條路八成是走不通了,想走第二條,那也得先讓傅文睿在奪嫡之中勝出再說。
老太太讓人拿了聖旨供到祠堂去,吩咐完了之後淡聲說:“如今陛下聖旨已下,不出幾日禮部便會上門,這幾日二姑娘就待在家中吧。”
林如萱白着臉應下,老太太又對着楊氏說,“你午後到我院子來,得商量一下二姑娘的嫁妝,二姑娘嫁入皇子府,該有的我們也不能少了去。”
楊氏不答,一臉希冀對着老太太求道:“母親,二殿下分明說要娶萱兒做正妃,這中間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母親幫幫二姑娘吧。”
“你糊塗。”老太太一拍桌子,厲聲道,“陛下金口玉言,怎能有假,二姑娘已經遂了你的心願嫁給二皇子了,你還想怎樣?”
“可是...可是...”
可是她的萱兒明明是要做正妃的呀。
“母親,您看這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不然母親進宮求一求太後娘娘?”
林宛安詫異擡頭,看向自己的父親,沒想到父親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講話。父親向來懶得參與後院這些事,天天就想着風流快活,如今竟也着急起來了。
“我倒是沒想到,你們一個個竟然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此事怎能是一個小小的榮國公府可以左右的。”老太太大怒,手指着楊氏三人訓斥。
本事不大,貪心不小,老太太發過一通火氣後冷靜下來,聲音裏帶着疲憊,大清早非得讓喜事變得這麽糟心。她站起身就要走,林宛安趕緊上前扶住。路過父親的時候,老太太停下來,語重心長道:“你最近也不要天天出去瘋浪了,聖旨一下,衆人也都看着林家呢,萬不要丢了體統。”
說完,也懶得再多說,直接回後院了。
林宛安也不想留在這裏看林如萱委屈撒嬌,也跟着老太太走了。
她們一走,林如萱直接撲到楊氏懷裏,低低抽泣起來,“娘,怎麽會這樣呢?”
楊氏和林父無奈對視,誰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林父直到昨日還做着自己馬上要是二皇子岳丈的美夢呢。
如今,女兒雖說仍然嫁給了二皇子,可他在二皇子面前哪裏還能氣勢的起來。
可他到底偏疼林如萱,見不得愛女傷心,安慰道:“萱兒不要傷心,二殿下如此愛重與你,便是側妃你也斷不會受委屈的。”
楊氏埋怨看着他,那能一樣嗎,自古男人最是薄情,皇家更甚,真正靠得住的還不是地位和權勢。當年她能在榮國公府站得住腳雖然是靠着夫君喜愛,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雖然礙着自己不往家裏帶人,可還不是在外面風流快活。
男人嘴裏的話能有幾個是能信的,二皇子現在對林如萱千疼百寵,保不齊什麽時候這寵愛就給別人了,到時候只剩側妃這個位子能管什麽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終于把林如萱的眼淚勸住,這時候下人傳報二皇子來了,林如萱将将站起來,傅文睿已經擡步跨進正堂。
昨日父皇召他入宮,說他求的賜婚聖旨可以頒下了,讓他不必再去找母妃當說客了;彼時太後娘娘也在禦書房,聽到父皇這話只是極為冷淡掀了掀眼皮,也沒有再說他行事莽撞糊塗了。
父皇當日當着九皇叔的面,親自許下林家大姑娘不定下不賜婚的諾言,想來定不會出爾反爾損傷自己在九皇叔心中的威信。
所以,林宛安是定下了?
還是一個讓太後娘娘也滿意的人?
他昨日帶着疑惑出宮,今天一早又聽人來報,父皇下的聖旨竟然是讓林如萱做側妃,可他去求父皇時,分明說的是以正妻之禮聘之。
傅文睿心情複雜來了榮國公府,一進大廳就看到林如萱一雙眼睛哭的紅腫,平日裏婉轉多情的眸子裏還蓄着将落未落的眼淚,楚楚可憐,當下就心疼了。
林如萱哽咽出聲:“殿下...”
傅文睿自在水塘救了林如萱後,深深被她天真無邪、澄澈乖巧的性子吸引,此刻美人即将落淚,他連忙柔聲安慰:“萱兒,今日所傳聖旨我并不知情,可父皇旨意既已下了,便不能朝令夕改,我也不能到父皇面前強行争辯;不過總歸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了,我定不會辜負你對我的心意,你莫要在傷心了,嗯?”
楊氏在一邊急的直跺腳,二皇子這條路也完全走不通,難不成真就頂着側妃的名頭進了二皇子府嗎?
傅文睿在一旁看到楊氏臉上神情,心中冷嗤一聲,若不是看在林如萱的份上,他怎麽屑于和楊氏這種人說話,一副市儈小人的樣子。自己便是個妾,心術不正,反倒是生了個讨人喜歡的女兒。
他疼愛林如萱是真,可這不代表楊氏也能妄想對他指手畫腳,他是皇家子孫,尊貴無比,難道她還覺得自己的女兒給自己做側妃是天大的委屈了嗎?
他已經如此疼愛林如萱了,竟然還如此不知足,真是好大的胃口!
便是傅文睿再瞧不上楊氏,對林如萱也是給了耐心的,耐心哄了幾句還順帶講了兩件京中趣事,讓林如萱暫時收了眼淚,破涕為笑。
認識林如萱一年以來,林如萱純真無邪,還極其依賴他,這大大滿足了傅文睿心中那股大男子主義,所以他覺得自己會一直喜愛林如萱,如此一來,便是沒有正妃之位,也不差什麽。
傅文睿在榮國公府陪了林如萱半日,坐上馬車離開時,突然想起來自己今日來榮國公府的另一件事竟然忘記問了。
這半日他一直沒瞧見林宛安,也不好當着林如萱的面問其他人林宛安的親事,到後面竟然被他抛諸腦後了。
傅文睿擡手撐着額角,懶懶倚在靠枕上,哼了一聲,反正不是什麽大事,她林宛安還能找得到比他更好的不成?
他今日心中有些煩悶,也不過是覺得林宛安竟如此輕浮,才被他退婚,還不到兩月就歡天喜地找好了下家,京中傳的那些賢良淑德,果然都是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