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馬車很快停在榮國公府正門口,她和沈妙顏道過別,看着沈妙顏的馬車出了視線才帶着兩個丫鬟踏着落日餘晖往府裏走。
她一天沒買多少東西,初夏和初雪兩個人都拿的過來,看着時候還不晚,離晚膳還有些時候,就先回了自己院子,梳洗休息一番,順便把傅景淵的玉佩收起來。
晚膳時候,林宛安一頓飯都在聽林如萱一臉幸福的講傅文睿對她多好多體貼,老太太面色不好也沒多說什麽,林宛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林如萱最愛當着她的面講這些來展示她有多可憐,傅文睿對她不好對林如萱疼愛有加,這是林如萱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可天天說自己不覺得煩嗎?
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老太太這幾年身體不如往些年那般好了,年輕時候遺留下來的毛病漸漸開始顯現出來,便是已經喝着藥調理,可到底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年輕時候那般充足。
用過晚膳,林宛安先送老太太回慈心院,陪着老太太說了會話,看着老太太歇下,才輕聲退出內室,帶着初夏初雪往星岚院走。
天已經黑了,初雪初夏拎着風燈走在她兩側。林宛安擡頭看了看夜空,遼遠的天幕星子疏朗、北辰星卻極亮,一輪彎月遠遠挂在天邊,看來明天天氣應該不錯。
抄手游廊兩側偶爾吹來一陣微涼的夜風,萬籁俱寂只剩幾人的腳步聲,林宛安在這靜谧的氛圍中輕松下來。
初夏看林宛安心情還不錯,于是開口問:“小姐,方才老夫人說的話,小姐聽了就不着急嗎?”
“這不是有你替我着急嗎?”,林宛安笑着反問。
初夏急道:“才三天,就已經有五家的小姐定了親了,照這樣下去,楚王爺選不選的上王妃奴婢不知道,可小姐想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可真就難了。”
初雪也有些沉不住氣:“是啊,小姐,京中适齡未有婚配的本就不多,再被別人挑挑揀揀,剩下的怎麽配得上小姐。”
林宛安失笑,安撫道:“沒有那麽可怕,你們兩個不要杞人憂天了,你家小姐看着就像嫁不出去的人嗎?”
初夏做事是個愛急躁的,如今心裏是真的發慌,說話語速很快,噼裏啪啦倒豆子:“小姐有多麽好多麽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所以才不能看着小姐不緊不慢這樣蹉跎下去呀。”
她方才在老太太屋子裏陪着說話,初雪初夏也都在,自然知道老太太和她說了什麽。老太太經過那麽多事情都有些亂了陣腳,更別說這兩個和她一般大的了。
午後,太史令的夫人梁夫人來府上做客,和老太太說起這兩日盛京中各家争相給女兒說親的盛況。
僅僅三天,凡是未有婚配的,已經及笄或者快要及笄的朝中大臣的女兒,已經有五個争先恐後定下了親事。這五位小姐,都是各位大人的掌上明珠,要說親事,定然也是找門當戶對人品優良的,所以可供林宛安選擇的郎君驟然縮減了小一半。
林宛安聽老太太說完,心中就有了思量。如今陛下雖然向各位大人明示暗示了自己不想給傅景淵找一個有家世背景的王妃,但既然話放出去,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楚王爺選妃該有多大排場一定要給,聲勢該有多大還是一樣辦,所以各家适齡的姑娘該報上去供選還是要報上去。
不觸怒陛下便是不把自家姑娘報上去,可明明有卻不報又會招惹到楚王爺,兩難之時,有一個聰明人想到了趕緊把女兒嫁出去這條路,這樣一來兩邊都不招惹,于是各家争相效仿,聽說最近京城裏的媒婆都要不夠用了。
那梁夫人說,吏部尚書的女兒,曾經在宮宴上驚鴻一瞥見過傅景淵,一聽傅景淵要選妃高興了一晚上,可尚書大人不敢把女兒的名字報給禮部,這兩天腳不沾地正給女兒相看親事呢。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林宛安連聲寬慰也沒有用,可她也不能把傅景淵下午對她說的直接說與老太太聽,只能悄悄暗示自己不會嫁不出去雲雲。
可老太太看她一副不上心的樣子,更愁了。
“我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才更為謹慎,再說這不是還有嗎,你們倆就別自己先急的跳腳了。”
林宛安語氣篤定,不急不緩,聲音如玉墜地一般悅耳,讓人聽了也能被她那種淡然從容的态度感染。兩個人看自家小姐心中有數便也不在多說。
放下了這件事,初夏又問:“小姐,依奴婢看楚王爺選妃這不是好事嗎?那為什麽看起來大家好像都不願意?”
“你久居後院也不打聽外面的事,自然不知道。”說話間到了星岚院,林宛安提起裙子進屋,一邊往裏屋走,一邊給兩個丫頭解釋,“楚王爺是天潢貴胄,手握西境全部兵權,功高震主,連陛下都忌憚他,怎麽能讓楚王爺再找一個重臣之女呢。”
兩人似懂非懂,給林宛安摘下發飾,拿着梳子把頭發梳通梳順。初夏心直口快,又問:“楚王爺這麽厲害,那為什麽各位大人不想把女兒嫁給他呢?”
哪裏是不想,要是一嫁一個準,恐怕現在楚王府的門檻都得被踏平咯。
“可陛下不想,誰敢違背陛下的意願呢。”
初雪心思沉穩,想了想後點點頭,說道:“小姐,若是一定能嫁給王爺,那他們還會如此嗎?”
林宛安笑着回問:“你說呢?”
初雪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不再問,林宛安也閉口不談這件事了,她現在這已經算是妄議朝政了,再說下去,就是對皇家的大不敬了。
不過她倒是很想知道陛下現在的心情,京城出了這般鬧劇,不知道陛下覺得皇家面上光彩嗎?
雖然她知道這次傅景淵能娶到人,但還是為他感到心寒,陛下是他親哥哥,盛京是他誓死捍衛的大周都城,可将軍載譽歸來竟是如此待遇。
初夏見兩人都不說了,初雪也一副已經懂了的樣子,可她還沒聽明白啊,小姐怎麽不說了?
她還想問,初雪就一直打岔,兩個人一來一往倒沒人想起來問林宛安下午傅景淵見她的事,這倒讓林宛安松了口氣。
初夏是個有疑必究刨根問底的性子,初雪雖然話少但初夏問的問題她也有好奇地在聽,所以她還真不知道如果初夏真的問起來該怎麽說呢。
終于室內只剩她一個人,林宛安将頭發上抹好花油等着頭發又幹了幹,這才滅了桌案上的燈,披散着長發上了榻。
她盤着腿坐在床上,從床頭櫃子裏取出一個錦盒,将裏面的玉佩取出來拿在手裏。她突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幾天前,她對着傅景淵送的那一盒青梅冥思苦想煩憂不已;今夜,同樣的姿勢,同樣是面對着傅景淵送的東西,心境卻大不一樣。
下午恍恍惚惚的勁兒過去了之後,她現在心裏生出絲絲縷縷的甜意,一點一點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林宛安彎起唇瓣,然後嘴角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漫上眼角,最後在眼睛裏變成細碎閃爍的光芒。
原來,傅景淵是要娶她。
她形容不出自己現在的心情,好像很興奮,又好像放在糖罐裏一樣甘甜,似乎還有一些緊張,還有她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東西全都在她胸腔裏翻湧,撞得她胸口都疼。
所有人都以為她被傅文睿退婚以後就合該黯淡困頓一輩子,林如萱更是明着炫耀擠兌她,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話。
可現在,那個自母親死後、除了祖母和兩個丫鬟之外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就要來見祖母了。
她知道自己該睡了,今天走了一天腿酸腳酸,可她躺下去了也閉不上眼睛。傅景淵說不日就來,不日是什麽時候呢?
就在這兩天嗎?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情有多麽期待。她只知道,很快又能見到傅景淵了,雖然自己有些怕他,但一想到他要來了,還是激動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林如萱的心情就沒有這麽好了,她最近心慌的很,二皇子明明說到陛下面前請陛下賜婚,可這麽多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如萱拽着楊氏的袖子一臉焦急,道:“娘,陛下為什麽還不下旨,都等了這麽久了。”
楊氏也是一副沉重的神色,但她不能再女兒面前表現出來,只能問道:“二殿下怎麽說?”
“我今天又問了問殿下,殿下只說讓我再等等吧,我看他面色不好,也不好再往下問了。”
楊氏臉色變了變,二皇子不是信誓旦旦說很快就迎娶林如萱過門嗎,如今怎麽連陛下的聖旨都遲遲不下。她費盡心思才讓林如萱搭上二皇子,好容易才将沈氏的女兒踩下去,如今她只求千萬別出差錯。
二皇子是陛下已經成年的皇子中占優勢的,又那麽喜歡林如萱,況且還有她的母家做後盾,這麽想着,她寬了寬心。
出聲安慰林如萱:“你別亂想,二皇子是皇家子孫,這婚事流程繁瑣一些也是自然的,況且,二皇子不都說陛下已經答應他了嗎,我們且安心等着便是。”
楊氏好說歹說才将林如萱勸住,林如萱心滿意足回了自己的院子,剩下楊氏對着床邊的床帳暗暗攥緊拳頭,她的女兒是一定要嫁進皇家的。
又過了兩日,用過早膳,林宛安坐在羅漢床上描繡樣,耳邊突然炸起初夏火急火燎的聲音,吓得她手一抖畫歪了。
林宛安深吸一口氣,剛打算開口,初夏已經喊出來了。
“小姐,宮裏來人了,老爺讓都到前院接旨呢。”她頓了頓,喘了口氣,接着說,“是陛下給二小姐賜婚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