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小他就和傅景淵還有三皇子傅文恭一起學習,傅文恭因為小一歲偶爾不和他們一起,反而是他,十歲前什麽都和傅景淵一起學。不論他多麽努力都永遠比不過傅景淵,射、禦、書、數他沒有一樣能趕得上傅景淵,他費心費力學一天的東西傅景淵一個時辰就能比他做得更好。
其他孩子沒有傅景淵優秀還可以說自己年紀小,可他呢,他永遠被人拿來和傅景淵放在一起比,比較的結果永恒不變的是沒有人會誇獎他,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光芒萬丈的傅景淵那裏。
傅景淵就是他人生的陰影,十歲後傅景淵終于不來宮裏學習了,反而開始頻繁的往校場跑,十二歲基本上就住在軍營了。這讓傅文睿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他和傅景淵終于慢慢的沒有可比性了。
後來傅景淵常駐西境,一年到頭在京城呆的時間很少,看不到他傅文睿就可以當傅景淵不存在,接連過了好幾年舒心日子。
可如今傅景淵一身清貴坐在他面前時,傅文睿承認,他心裏幾年沒有出來過的自卑感又有些複蘇了。
本就有些低沉的心情在他聽到傅景淵說西境安寧,近幾年會待在京城時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接着他聽到皇帝問他有什麽事情,他回了回神,想起入宮的目的,連忙下跪回道:“回父皇,欽天監說林家小姐生辰八字與兒臣并無不和,兒臣懇請父皇為兒臣與林家小姐賜婚。”
皇帝沉吟了一下才說:“此事不急。”
皇帝怎麽可能這麽快就下旨,一個皇子才退了姐姐的婚,轉眼就要定下妹妹,這事放在民間都稱得上極為不恥了,更何況天家。他要是下了聖旨,豈不是等于皇室在逼着那林家嫡女沒法活嗎。
皇帝這麽想着,眸色晦暗的看了看跪在下首的兒子,他娶林家二姑娘豈不是讓皇室顏面掃地,真是糊塗!偏偏淑妃時不時就在他面前提給二皇子賜婚的事,他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傅文睿心裏疑惑,父皇前幾日明明答應過他的,剛想再争取一下,傅景淵卻開口了。
他說:“臣弟昨日回京,便聽說二殿下剛退了榮國公府嫡小姐的婚事,轉頭就想給府裏的二小姐下婚書;臣弟本來不信,以為是坊間故意抹黑二殿下呢,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傅景淵說完之後,大概覺得有意思,還笑了兩聲,嘲諷意味明顯。
皇帝一直致力于在傅景淵面前端架子,如今自己都覺得面上無光的事情被傅景淵以一種看熱鬧的語氣說出來,皇帝覺得自己臉上的表情一下就不自然了。
傅文睿跪在地上惱羞極了,傅景淵的話像是給了他響亮的一耳光,被一個沒比自己大多少的人端着長輩的架子訓斥那滋味真的很難受。
皇帝對着傅景淵說:“這事他做的确實不妥,朕昨日還和皇後說要給林家大姑娘找一門好的親事。”
然後轉頭對着傅文睿沉聲說道:“林家大姑娘定下之前,這聖旨朕是不會下的,你也別來朕跟前求了。”
出了甘泉宮,傅景淵心情不錯,他剛給林如萱穿了小鞋,這會正高興呢。傅文睿就不一樣了,他沉着臉,喉嚨裏好像堵着一口氣不上不下,今天一個一個消息砸的他頭昏腦漲,傅景淵果然是他的噩夢,有他在,自己做什麽都不順。
正好柳雲笙對他說:“殿下,家中瓊花開的正盛,家母為此設宴,殿下可願到臣家中一觀?”然後又補充道“母親也請了林家小姐。”
聽說林如萱去了,傅文睿果然點頭應下,他現在巴不得離傅景淵遠點,去哪都行。
柳雲笙側身給傅景淵拱了拱手,禮貌性的問他要不要同去。其實他知道傅景淵不可能去的,傅景淵讨厭各種宴會、麻煩嬌滴滴的女人人盡皆知,他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沒想到傅景淵迅速說“好。”
仿佛就在等他問他一樣。
柳雲笙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後瞬間換上一副無懈可擊的笑容。
傅文睿:“......”
柳家的丫鬟婆子沒見過傅景淵,柳雲笙一說這是楚王爺,一堆下人驚得眼珠子都要出來了,只活在傳言裏的戰神楚王爺竟然就站在他們面前?還長得如此俊俏?
一路被引進宴會大廳,傅景淵一直像個怪物被各路人圍觀,可他還是忍着到了大廳門口。
他是來見林宛安的,要忍住,絕對不能中途離開。
傅景淵來見林宛安的結果?
當然是沒見到!
眼看着就要邁進大廳了,傅景淵卻突然停了下來。他這一停,另外兩人都不好越過他再進去了,于是也都停下來。
柳雲笙狐疑的擡頭去看自己斜前方的傅景淵,以為有什麽讓他不滿意的地方,結果傅景淵問:“這裏面哪個是林家二小姐?”
柳雲笙驚得長大了嘴巴,傅文睿面色也不太好。
王爺,你莫不是來打聽八卦的?
柳雲笙指了指席間的林如萱,傅景淵看到後點頭,又問:“那林家大小姐是哪個?”
柳雲笙連番被沖撞的三觀已經快要碎了,他知道了,楚王爺真的是來看熱鬧的!
其實,實話說來,若不是早早上了戰場,王爺的年紀放在京城世家子中也算得上年輕了,本就是恣意潇灑、詩酒風流的大好時光。偶爾對這些閑事感興趣,也是說得過去的吧?
因為林家大小姐并不常出現在宴會上,他也不太認得林宛安,于是看向了身邊的婆子。那婆子連忙道:“林夫人說大小姐染了風寒不便出門,就沒有來。”
傅文睿出現的時候林如萱已經注意到了,然後她看到竟然有人站在傅文睿前面,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這人是誰,而且這人長身玉立卓爾不凡,長相極為英俊,按理說京城中有這樣的男子她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然後她就看到柳大人指了指她,那俊美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就一直朝着她這個方向看。她坐不住了,叫了母親一起去給二皇子見禮。
她才走到一半,那男子竟然直接轉身走了,竟然沒知會二皇子一聲就直接走了?她不解的走到大廳門口,行了禮,問道:“殿下,剛才那是?”
傅景淵竟然轉身走了,傅文睿心裏正不爽,林如萱又來問,他語氣不善地說:“是九皇叔。”
柳雲笙這下已經十分确信傅景淵是來搞事情看八卦的了,林家大小姐不在,他沒得可看了所以就直接走了。
林如萱已經被震驚到沒心思管傅文睿的心情了,剛才竟然是楚王爺?!那個和傅文睿年齡一樣身居高位手握重軍殺伐果斷的楚王爺竟然長了這麽一副天人之姿的好皮相?
後半部分的宴會林如萱有些恍惚,傅文睿心情不佳也沒注意她,于是她這份恍惚一直持續到了回家之後吃晚飯時。
家裏早飯午飯并沒有要求,在自己院裏吃就行了,可晚飯确是要一家人坐一桌吃的。林宛安坐在老太太旁邊安靜的吃飯,偶爾幫老太太夾夾菜,桌上的三妹妹和四妹妹低頭吃飯不敢出聲,三妹妹生母過世,四妹妹的生母四姨娘站在老太太旁邊伺候婆母用飯。
林如萱的生母楊氏,也是妾,按道理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但她年前誕下一子,成功為榮國公府延續了香火,老太太開恩,讓她坐了。
家裏寶貝的小公爺現在正在父親懷裏咯咯笑,他伸着嫩生生的小手揮舞仿佛要抓住什麽,父親連吃飯都顧不上了,一心逗着小奶娃玩耍。
林宛安從沒見過這麽小的孩子,吃飯時連連偷看了好幾次。
林宛安看了看林如萱和二姨娘的神色,好像有些怪,從剛才等着擺飯的時候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楊氏伺候老太太茶水的時候還走神了。
林宛安想不到是什麽事情能讓向來愛在老太太跟前裝賢惠的楊氏頻頻走神。
楊氏想了一頓飯還是想把下午的事情說出來,然後她放下碗,看了看老太太神色,斟酌一下對父親說:“世子,今天妾身和阿萱去參加柳夫人的宴會,竟然碰上了楚王爺。”
林如萱補充:“二殿下還說,楚王爺這次回來兩三年內怕是不會走了。”
老太太驚了,她父親也驚了,最驚訝的怕是林宛安了,她筷子都掉到桌上了,不過屋裏所有人都沒空注意到她這裏。
楊氏講着中午碰上楚王爺的種種,林宛安卻早陷進自己的思緒中了。
楚王爺,傅景淵,他竟然回來了?
并且短時間內不會回西境了?
她腦中閃過一張別扭傲嬌卻極為漂亮的臉,那是傅景淵十二歲的臉。用漂亮來形容傅景淵似乎不太恰當,但林宛安想說,他是真的長得太好了;尤其是年齡不大的時候,身上還沒有現在對他的諸多評價,單看他的臉,林宛安只能想到漂亮這兩個字。
林如萱沒見過傅景淵,但是她見過,那個神采飛揚甚至有些嚣張的少年她一直記得。
傅景淵其人,完全可以說得上是老天爺的寵兒。
文帝晚年極其寵愛傅景淵的生母,傅景淵出生時,文帝激動地落下淚來,他老來得子,為了顯示這個孩子的珍貴,大手一揮改國號為泰安,大有将國泰民安都寄托在小兒子身上的意思。
傅景淵的生母生下他便不幸離世,文帝便将對寵妃的喜愛也加在小兒子身上,帶在身邊親自教導,連睡覺都是睡在文帝寝殿。
皇子成年可賜封號,但傅景淵四歲時,文帝卻力排衆議封傅景淵為楚王,将大周國土上最富庶的吳楚之地劃為傅景淵的封地。五歲時,文帝重病,眼看着要熬不過年,臨死前唯獨想着小兒子,在病榻上掙紮着下了最後一道将九皇子托付于長姐瑞安長公主的聖旨便撒手人寰了。
文帝給小兒子取名為“淵”,是希望小兒子能學淵天下,以文治國濟世。然而傅景淵唯獨這一點沒有長成文帝希望中的樣子,他十二歲便一頭紮進了軍營中,自此一戰一戰成為大周軍事的中流砥柱。
如今,他未及弱冠,卻實在當得起英雄出少年,時事造英雄這十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