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是非非明如鏡
來人是額爾德尼,濟爾哈朗給他開了門,又警惕了一下四周,才關門領他入內。
額爾德尼向皇太極拜了拜:“四貝勒。”
皇太極起身向他走來:“父汗那邊什麽情況?”
“大汗暴怒,剛找我說了這事,讓我找幾個人去查一下。”此事非同小可,額爾德尼一受到指派就立刻來找皇太極通風報信。
“他讓誰查?”。
“大汗正在氣頭上,也沒具體說,就說讓我來負責。”
“好。”皇太極思索了一下,“你和父汗說,讓雅荪,蒙阿圖幫你吧。”
額爾德尼點頭稱是。
“再叫上扈爾漢吧,父汗信任他。”
扈爾漢、雅荪、蒙阿圖都是皇太極正白旗下的人,同時他們也是努爾哈赤所信賴的,一手提拔并放在皇太極身邊的人。扈爾漢幼年就随他阿瑪歸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收他為養子,是五大臣之一,雅荪因戰功被升擢為大臣,而蒙阿圖也曾跟過努爾哈赤。
皇太極定下這幾個人後,勉強舒了口氣:“幸好父汗讓你來調查此事。”
“四貝勒希望看到什麽樣的結果?”
皇太極遲疑了一下道:“你先去查,事實真像究竟如何,先來知會我一聲。”
額爾德尼勸道:“四貝勒,我以為機不可失啊。”
一旁濟爾哈朗雖沒說話,可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皇太極。
皇太極卻只是淡淡道:“你先去做事吧,不宜在我這邊久留。”
額爾德尼走後,皇太極在屋裏來來回回踱着步,心中反反複複掂量着這事。眼角瞥到一直盯着他看的濟爾哈朗,只見他一副欲言又止,憋得難受的模樣,不由好笑:“你當我不想趁火打劫嗎?”
“那還猶豫什麽?”
“要成一件事,可不容易,每個人的心思都要考慮周全,忽略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毀了全局。這事做得好或許是打擊二哥的絕好機會,但是……”他頓了頓道,“我必須得想弄清楚父汗的想法。告發的是阿濟根對嗎?有些事情我得去問清楚。”
“這個時候你去見她,恐怕不方便吧?”
皇太極沉吟:“的确有些不方便。”
“要找大汗侍晉的話,不如讓大福晉替你去了。她們之前說話,不會引人注目。”
“不要打你嫂子的主意。”皇太極斷然否決,“還是我自己去一趟吧。”
當多爾衮聽到了這個消息後,整個人懵了。徳因澤已經死了,本以為這事已過去了,怎會又冒出來一個告密者呢?
“肯定是那女人胡說八道,額娘怎麽可能跟二哥搭上呢?”阿濟格第一個跳起來。
多铎自然也十分慌張,拉着多爾衮道:“哥,怎麽辦?”
阿濟格一拍桌子吼道:“我們去找父汗評理去!額娘一定是被冤枉的!”他說着就要往外沖。
多爾衮喝道:“你給我站住!什麽都沒有弄清楚就莽莽撞撞找父汗,你想跟父汗說什麽,你想仗着父汗寵我們去威脅他嗎?”
過去,多爾衮始終壓抑着自己的性情,時刻提醒自己的年齡,不要做出出格的事,說出不恰當的話,可此時危急關頭,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拿出了他獨霸朝綱的攝政王氣勢,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多铎噤聲,愣愣地看着多爾衮。阿濟格也被吓了一跳,本來就是個沒有主意的,被他一吼,乖乖地回來,早忘了兄長的身份,眼巴巴地望着多爾衮:“那你說怎麽辦呢?”
多爾衮的頭腦飛快地轉動,尋思解決的方法。其餘兩人安靜地呆在一旁,也不敢打擾他。
“我們要去求一個人。”多爾衮的腦中已形成了一個計劃。
“誰?”
“阿敦。”阿敦是努爾哈赤侍臣,是個不偏不倚的性子,且是大汗身邊的紅人。“父汗讓阿敦看着額娘,我們去求他讓我們去見額娘一面,另外我還有話要問他。”
“他肯定聽我們的嗎?”
“這就要看多铎的了。”多爾衮轉向多铎。
“我?我能做什麽?”多铎茫然。
“一會他若是不肯,你就哭給他看。”
多铎叫了起來:“那怎麽行,我是男子漢,怎麽能哭呢?”
多爾衮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額娘命都快沒了,你還顧忌什麽臉面?”
“那為什麽不讓阿濟格哥哥哭呢?”
“我是大人了!”阿濟格連忙嚷道,慶幸着沒被分到這差事。
“多铎,難道你不想額娘回來嗎?”多爾衮連哄帶騙。
多铎扁了扁嘴,一想到額娘,立刻悲傷難過,鼻子一酸,眼淚就流出來了:“我要額娘回來。”
多爾衮又是一巴掌拍上去:“這裏沒有外人,你現在哭給誰看!”
多铎抱着頭,抽泣道:“那我真的想額娘嘛!”
多爾衮看他一臉委屈的樣子,也不忍心罵他,嘆了口氣:“我們去吧,抓緊時間,不能耽誤事。”
事發後,努爾哈赤就把阿巴亥單獨關了起來,不許別人與她接觸。
多爾衮三人找到阿敦,放下身份,向他央求:“讓我們見一下額娘吧。”
阿敦為難道:“大汗有令,任何人不許靠近,我也沒有辦法。”
“見一面,我們見一面就好,絕不給你添麻煩。”多爾衮說。
“不行,大汗本來就不高興了,若是讓他發現你們抗命,對大妃更加不利。”
“我們偷偷的,不會讓父汗知道的,你肯定有辦法。”
多爾衮底下捏了多铎一把,示意他可以哭了。
其實也不用多爾衮示意,多铎求了幾句,已經忍不住了,碩大淚珠含在眼眶裏滾來滾去,癟着小臉,任誰都看了心疼。
在三兄弟的連番炮轟下,阿敦終于扛不住了,只得妥協:“那好吧,不過我只能給你們一點點時間,只能在窗口看看,不許拖時間。”
多铎破涕為笑:“好的,我們聽你的。”
幾人在阿敦的帶領下去來到關阿巴亥的小屋,阿敦支走了守衛,讓他們在一側窗口說話。
阿巴亥正一個人坐在黑沉沉的屋子裏抹淚,當她看到三個兒子來時,當即擦去淚水,努力擠出笑容。
“額娘我們來看你了!”幾個人擠在小小的窗口。
“你們幾個怎麽來了,快走吧,要是讓你們父汗發現了,可是要罰你們的。”阿巴亥擔心道。
“額娘,你快點回來吧,我們想你。”也不過才一天沒見,幾人就像永別似的。
幾個孩子這麽一撒嬌,阿巴亥頓時淚流滿面,哭得連話都說不圓整了。
阿濟格和多铎還在搶着跟阿巴亥說話,多爾衮從他們中間退了出來,因為除了看一下額娘情況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問阿敦。
阿敦正在望風,多爾衮向他走去:“阿敦,我想問你個事。”
“小阿哥,什麽事?”
“父汗讓誰來查我額娘的事?”
“他派了額爾德尼,剛你們來之前又傳來消息說,還有扈爾漢、雅荪和蒙阿圖。”
四個全都是他的人?多爾衮心中一緊,頓時起了疑心。
“那額娘在這邊吃得可好,睡得可安穩?”
“小阿哥放心,大汗吩咐了,雖然現在把大妃關在這邊,但絕不會虧待她。”
多爾衮稍稍放心,這說明,父汗仍然是存有情意的。
“小阿哥還有其他問題嗎?”阿敦問道。
“沒有了,多謝你。”多爾衮笑着道。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該走了,萬一讓人看見,可就不好了。”
“嗯,我們這就走。”
三人和阿巴亥依依不舍道別後,多爾衮硬是把兩人拽走,阿濟格更加憤怒,多铎仍然哀傷不已。
“哥,額娘是不是放了些財物在你那邊?”多爾衮忽然問阿濟格。
“一些綢緞和珠寶。”
“你拿出來,我有用。”
“這是額娘放在我那的,你怎好随便拿呢?”
“是財物重要還是額娘重要,錢財身外物,我就是要用那些東西救額娘的命。”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阿濟格無法反駁半句,他也搞不明白,為什麽今天這個弟弟與往日截然不同。
“哥。”多铎拉了拉多爾衮,期期艾艾道,“額娘會沒事的,對嗎?”
多爾衮望着多铎的眼:“你信我嗎?”
多铎小雞啄米似地點頭:“信,當然信。”
“阿濟格哥哥也是信我的,對嗎?”多爾衮看着阿濟格。
阿濟格忙道:“我信的。”
“那就好。”多爾衮神情冷毅,“我們一定可以保護額娘的。”
多铎似乎松了一口氣,露出了些許笑容。
多爾衮又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要去找個人。”
“我也去。”多铎積極道。
“我一個人去,你們不要跟着我。”
多铎雖不樂意,但還是聽話得哦了聲。
送走多铎和阿濟格,多爾衮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打算再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阿濟根。既然她是始作俑者,那她必然是有秘密的。
來到阿濟根住所,多爾衮已經跨進了院子,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身子一側,立馬躲到了牆後,死死地盯着院中。
因為,他看見了皇太極。
皇太極正在跟阿濟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