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脈相連情更深
竟然是他!
果然是他!
多爾衮覺得很冷,連血液都變得冰冷,凝滞不動,不再流淌。
德因澤已經死了,但還有人跳出來告狀,那就是說明,這背後有人操縱了。
負責調查的都是他正白旗下人,此刻他又在同告發者密語,這幕後者不是他,還能是誰?
代善倒下,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一直都包藏禍心,為了打敗代善,無所不用其極,附帶一個大妃,又算得了什麽呢?
多爾衮冷笑。想要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沒有必要再從阿濟根嘴裏套話了。
他最後瞥了一眼,轉身離去。
而那邊皇太極全神貫注在與阿濟根說話,并未注意到有旁人進出過院落。
“真是沒想到四貝勒回來找我呀,真是不甚榮幸。”阿濟根盈盈一拜。
“我來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
阿濟根笑靥如菊:“是為了大妃的事吧?”
“你的膽子很大。”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好,那我也希望你能對我實話實說。”皇太極冷冷道,“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阿濟根笑容僵了一僵:“沒有人指使,我只是看不慣大妃對大汗不忠。”
“你的住所離大妃那麽遠,她的行動你怎會知道?必定是有人告訴你的,不要告訴我你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對我撒謊是沒有用的。”
“沒有人告訴我,我就是知道了……”在皇太極嚴厲的語氣下,她說話完全沒有底氣。
皇太極咄咄逼人:“你以為你把這事揭發出來就一定對你有好處嗎?誣告大妃的罪名可是很重的。”
“這是真的!大妃她真的跟大貝勒經常來往!我沒有誣告她!”阿濟根急了。
“這世上沒有什麽真相,只有人們想要的結果。”
“可是……我……”
“你以為這就立功了?你以為你替那人隐瞞,将來出事了,他能護得住你嗎?你惹的是大貝勒和大妃,父汗跟前最寵愛的兩個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
“我沒有想着要立什麽功……”
“到底是誰跟你說的?”
阿濟根已沒了繼續和皇太極對話的勇氣,頭一低,輕聲道:“是哈達格格。”
居然是莽古濟?
皇太極錯愕不已,尚有些不信:“哈達格格怎會與你說這些,你是想栽贓給她吧?”
“沒有!”阿濟根慌忙辯解,“是有次哈達格格來找大妃,無意中發現的,她……她就找了我來……唆使我告訴大汗……”
“唆使?你這是擺明了指責哈達格格的不是了?哈達格格是什麽身份,怎能由你來定罪?”
阿濟根被他吓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的,四貝勒,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說錯了……我……”
皇太極低頭看了她半晌,揮手道:“行了,我今天來找你,你誰也不許說,否則我定不會饒你。”
“我知道了。”
“以後也不準再嚼舌頭,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離開了阿濟根處,皇太極立刻去了莽古爾泰家。如果這事是莽古濟做的,那必定和莽古爾泰脫不了幹系。
一見到莽古爾泰的面,皇太極就覺氣氛不對,他一副特別熱情的樣子,一看就非常古怪。
“老八,你來了啊,快裏面坐。”莽古爾泰抱着皇太極的胳膊就拖進了屋。
兩人坐定後,皇太極開門見山:“五哥,二哥出事了,你知道吧?”
“哪件事啊?”莽古爾泰還裝了一下。
“就是他跟大妃的事。”
莽古爾泰拍了一下腦袋:“這事啊,知道知道,這麽大的事,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二哥他真是糊塗啊!”
“那五哥知道點什麽內幕嗎?”
莽古爾泰讪笑:“我那會知道什麽內幕啊,老八,我你還不了解嗎,我這腦子,大一點的事,就想不過來了。”
皇太極敷衍地笑了笑:“能幫我叫一下莽古濟嗎?我像問她些事。”
莽古爾泰臉色微變,猶豫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命人去傳莽古濟:“老八,這事都發生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順其自然吧。”
四大貝勒中,莽古爾泰雖與皇太極感情較好,但還是有些顧忌,不敢完全坦誠相待。
“五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凡事總有個由頭,得把脈絡理清楚了,才能看得更明白。”
皇太極嚴肅起來,即使是較他年長的莽古爾泰也不得不屈服。
“是是,老八你說的對。”莽古爾泰摸了摸臉,應和道。
兩人說話間,莽古濟來了。
“四貝勒找我呢?什麽要緊事啊?”莽古濟喳喳呼呼地進了屋。
“就是二哥的事,我聽到個傳聞,說是你讓阿濟根向父汗告密的,有這回事嗎?”
莽古濟一聽,眼一瞪,手插着腰,嚷了起來:“那個小賤人把我給賣了?這可是她的主意,她還指望着靠這飛上枝頭做鳳凰呢。”
本還想遮掩這事的莽古爾泰使勁向她使眼色,又晃腦袋又咳嗽。
“幹什麽?”莽古濟沖莽古爾泰吼了一嗓子,“阿巴亥那不要臉的,父汗還沒死呢,她就急着巴結大貝勒,她眼裏還有父汗嗎?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莽古濟!別瘋言瘋語的!”莽古爾泰出聲阻止,畢竟阿巴亥還沒有論罪,這些辱罵大妃的話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聽去了,難保不會出事。
但是莽古濟頭腦簡單,根本不會考慮那麽多,見莽古爾泰罵她,立刻回嘴:“吼我幹什麽,當初告密時,你不也連連說好嗎?現在又來罵我!”
莽古爾泰又氣又無奈,拉着皇太極道:“老八,你別理她,這沒見識的女人。”
“我怎麽沒見識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莽古濟撒起野來,撲到莽古爾泰身上,揪着他的辮子。
皇太極差點看傻了眼,忙上前把兩人拉來,對莽古濟道:“五哥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不慣大妃是一回事,但這麽一來,你不是把二哥也害了嗎?”
莽古濟如夢初醒:“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她又對莽古爾泰道,“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你還不快出去!”莽古爾泰怒道。
莽古濟又被他訓了幾句後,一邊嘀咕着一邊離開。
莽古爾泰咳嗽了幾聲,化解了尴尬的氣氛:“老八,她是個沒腦子的,你別在意。”
“不會。”皇太極笑笑道,“前幾天烏爾古岱還來我這閑話,跟我抱怨了幾句,說總是和哈達格格吵嘴,總把他氣個半死。”烏爾古岱是莽古濟的丈夫,是哈達貝勒孟格布祿的兒子,也就是莽古濟哈達格格稱呼的由來,他也與皇太極交好,經常來往。
“其實……”他壓低了聲音道,“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太極明白,繼承人這個位置誰都想坐,即使是莽古爾泰,也不例外,誰先坐在上面,必然會成為衆矢之的。
“哈達格格太魯莽了,五哥你還是好好管管她。至于二哥和大妃這件事,都還有很多變數,不好說。”
“不會吧,父汗能咽下這口氣?”
皇太極上前拍了拍莽古爾泰:“五哥,我倆自幼就相互關照,總好過其他兄弟,我可從沒把你當外人。以後你要做什麽事情,最好能和我商量一下,你這一手可把我也弄得措手不及啊。”
其實再清楚不過了,莽古濟之所以敢這麽做,是受了莽古爾泰的默許,可能還有鼓勵。
莽古爾泰臉色難看地笑着。
“我們做事得講究一擊必中,這事情若是做了半吊子,可是會壞大事的。”
皇太極一席話把莽古爾泰說得心服口服,也不把皇太極當外人,拉着他道:“是啊,老八你說得對,我這腦子就是轉不過你,以後有事我都先來和你說。”
皇太極笑着點頭,兩人又閑聊了一會,皇太極才說要走。
他對這一次談話非常滿意,不僅了解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又向莽古爾泰示了好,還有一樣,是抓住了莽古爾泰的把柄。
做一件事,要獲得多倍的利益,這,是皇太極的處事原則。
入夜,當所有人都進入夢鄉,只有一個人還醒着,就是多爾衮。
他先是睜着眼睛張望了四周,确定所有人都睡下了,沒有半點聲音。他悄悄地起身穿好衣服,蹑手蹑腳地離開了家,沒有驚醒任何一個人。
借着月光,他一路小跑着。
夜晚的很大,吹得耳邊只聽到風掠過的呼呼聲,多爾衮收攏了衣襟,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他低着頭,跑出了家,跑出了城,一直跑到河邊才停下。
他跑得急了,緩不過氣,扶着一棵樹直喘氣,好不容易,才平複下來。
月夜寂靜美麗,水面倒映着圓月,明晃晃地在河中搖曳。
但是多爾衮不是來欣賞着月色的,他走到河邊,咬了咬牙,脫下最外面一件袍子,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