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陰謀陽謀不勝舉
當濟爾哈朗和岳托兩人把聽到的謠傳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皇太極後,皇太極冷着臉,許久沒有說話。
兩人對看了幾眼,濟爾哈朗上前說道:“哥,要不要我們先去告訴大汗。”
“只是一些流言,說了也沒多大意思。”皇太極平靜道。
濟爾哈朗則比他還急:“那總不能等人誣陷上來,還坐以待斃吧?”
“岳托,你來這邊,你阿瑪不知道吧?”皇太極轉向岳托。
“當然不知道。”
“你先回去吧,如果被人看到在我這邊就不好了,你阿瑪也會不高興的。”
“四貝勒,這事真的不要緊嗎?”
“我自會有安排,你放心。”
岳托看了看皇太極,又看了看濟爾哈朗,在這種敏感的時候,這邊也的确不是久留之地,便立刻走了。
濟爾哈朗看皇太極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也不像先前那麽慌張了:“哥,你是不是早有準備?”他臉色驟變,低聲道:“還是你真的想要兩紅旗?”
皇太極看他緊張的樣子,不由笑道:“要兩紅旗還真有些難度,你太看得起我了。”
濟爾哈朗拍着胸脯呼了口氣:“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謀劃大事瞞着我呢。”
“倒是有些事情沒來得及告訴你,這些謠言傳出來我并不意外。”
“是大貝勒嗎?”濟爾哈朗問得含糊,可大家心知肚明。
“嗯。”皇太極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桌面,“還有大妃。”
“大妃?大妃怎麽會和大貝勒……”
“我也不知道。”皇太極聳了聳肩,“我早就派人盯着他們了,他們還僞造了一些污蔑的證據,恐怕過幾天就會塞過來了吧。我本來是想等他們拿來了,再告訴你的。”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得那麽輕松,跟這是別人的事似的。”
“那能怎麽辦,我總不見得心急火燎地跟你跳着腳說吧。”皇太極忍不住好笑。
“你打算怎麽應付?”
“這事額爾德尼已經知道了,我也不想太過主動,但只要他們真把所謂的證據藏過來,額爾德尼就會先像父汗告發。”
“大汗會信嗎?”
“父汗本來就信任額爾德尼。再說了,只有他們會僞造證據,我就不會嗎?你是知道我的,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會動手的。”
“那就好。”濟爾哈朗這才松了口氣,可又有些惱:“害我白擔心一場。”
皇太極笑道:“是我不好,我也是想等計劃施行得差不多了,再和你說的。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岳托竟會來提醒我。”
“他是沒想到大貝勒要害你這一層,不過他也算是向着你了。”
“是啊,他就是太正直了,有點死心眼,只怕以後會吃虧。對了,你來找我什麽事?”
一門心思想着誣陷的事,倒把自己的事給忘得一幹二淨,濟爾哈朗這才想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聽說你前幾天見了一個我們從撫順虜回來的漢人?”
“你是說範文程?”
“就是他,聽說他還有些來頭?”
“是有些來頭,我也是聽額爾德尼提了他之後才去見他的,他的曾祖是嘉靖帝的兵部尚書,還說他是北宋範仲淹的十七世孫,現在他跟在父汗身邊了。”
濟爾哈朗嗤之以鼻:“不過是個叛徒。”
“我們大金正是用人之際,我們有的是精兵強将,可缺的就是有謀略能治國的人,他能為我大金做事終究好的。我和他談了一會,他的确是個才思敏捷,見識廣博的人。”
“我是做不到你這麽大度。”
“等你真正到了需要用人的時候,就會有容人之度了。”
這時敦達裏來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多铎非常緊張,因為他正在做一件壞事。
他沿着屋子蹑手蹑腳地轉了半圈,确認沒有人注意到他,然後趴在窗口朝屋裏瞅了半天,看到屋裏沒有人後,才略微放了心。
他警覺着四周,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生鏽了的小鐵棍,從未關緊地窗戶裏探進去,試圖撥開門栓。可他個子矮小,手太短,鐵棍又吃不上力,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他急得汗都從腦門上冒出來了,要是被人發現了可就慘了。
他拼命地攀着窗沿,身子往裏擠,小手伸到裏面鼓搗,就在他折騰地眼冒金星時,重心一歪,窗戶被他撐開,只聽嘩啦一聲巨響,他摔進了屋子。
他吓得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雙手抱頭,準備迎接被人發現的後果。
可等了好一會,屋裏屋外還是靜悄悄地,沒有驚動到任何人。他從指縫中偷偷向外看去,還是沒有人。
多铎咧開嘴無聲地大笑,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揉着摔疼了的半邊屁股。
他也顧不得疼痛,直撲屋內一角的櫃子,又摸出一根細鐵絲,朝鎖上的鑰匙孔捅去。
他的裝備是很齊全的,他的動作也是很娴熟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鎖給拆了。
他激動地手都在抖了,他搓了搓手,打開櫃子,裏面赫然放着一只精致的錦盒,紅木的材質細膩緊致,上面嵌有金絲玳瑁镙钿。
就是這個了!
多铎抓起錦盒,關上櫃門,挂上鎖,從窗戶又翻了出去,一溜煙地逃遠了。
殊不知,他這一切舉動早被人看在了眼裏。
多爾衮在不遠處等他,看他笑容燦爛地跑過來,手裏還抱着盒子就知道成功了:“到手了?”
多铎一個勁地點頭,拉着多爾衮就跑。一直跑到沒人的角落裏才停下。
他撫着胸口,心髒還在胸腔裏跳得厲害,他得意道:“這就是我們昨天吃的蜜餞,我看到額娘藏在櫃子裏的,還騙我說吃光了,我多铎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這盒子鎖着呢。”多爾衮搖了搖錦盒。他當然不稀罕吃什麽蜜餞,怎奈何多铎嘴饞得要命,只得由着他去阿巴亥房裏去偷,不過他是不會參與這種盜竊行動的,最多事後分贓。
“小意思!”多铎又拿出那根鐵絲,撥弄着鎖。
錦盒沒有抱牢,機括一撥開,盒子就打開了,裏面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可哪有什麽蜜餞,都是一張張疊地整整齊齊的信紙。
“這是什麽東西?我的蜜餞呢!”多铎叫道。
多爾衮拿起一封信打開看,當即眼都直了。這信上寫的是發誓效忠皇太極的誓言,而發誓人竟是正紅旗的人,他連忙再打開一封信,內容差不多,也是正紅旗的人。第三封第四封依舊如此,不是正紅旗的就是鑲紅旗的。
他越看越驚心,難道這就是皇太極警告的含義嗎?額娘又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呢?既然皇太極早有警覺,那必定是誣告不成,反被自傷的。
“都是些什麽啊,我的蜜餞怎麽沒了。”多铎還惦記着蜜餞,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偷出來的東西會有多麽嚴重的後果。
多爾衮心底涼成一片,多铎這誤打誤撞可是救下了好多人,他忙把書信收進錦盒,拉起多铎:“快走,我們找個地方把這東西處理了。”
兩人一回頭,驚在當場,擋在他們面前的,是濟爾哈朗,以及走得稍慢,不遠處正趕來的皇太極。
“把東西給我吧。”濟爾哈朗語氣雖平和,可不容人拒絕。
多爾衮退後了一步,把錦盒抱得更緊了。
皇太極越走越近,在濟爾哈朗身邊站定,視線依次在多爾衮和多铎臉上掃過,當兩人目光對上時,他淡淡道:“拿來吧,你不會希望我動手來搶吧。”
多爾衮咽了咽口水:“我現在就去把這些東西燒了。”
“為什麽要燒了,你額娘做這些東西多不容易。”他的語氣依舊溫柔,可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多爾衮愕然擡頭,難以置信地望着他,來硬的,兩個小孩怎是他們對手,來軟的,皇太極又憑什麽聽他的。該怎麽辦呢?
“你想再多有什麽用,我早就讓你提醒你額娘不要做傻事的。別磨蹭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額娘只是一時糊塗。”
“你放心,父汗那麽疼你額娘,不會要她性命的,到時候你們三兄弟再去求個情,說不定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居然能說得如此輕巧冷漠,多爾衮氣道:“哪裏有這麽容易的事?”
“現在好像不是你應該對我大吼大叫的時候。”
多爾衮不再反駁,連連後退,多铎雖然并沒有完全搞懂這是怎麽一回事,可也知道事态嚴重,跟在多爾衮身邊緊挨着。
“濟爾哈朗。”皇太極喊了一聲。
濟爾哈朗立刻會意,一步上前就抓住了多爾衮,伸手就奪錦盒。多爾衮反抗着,多铎也在一旁扯他衣服,可畢竟人小力氣小,錦盒被濟爾哈朗搶在了手中。
“我們現在就去見大汗吧。”濟爾哈朗對皇太極說道。
“我們走。”
多爾衮心猛得一沉,焦急地喊道:“八哥!”語調中隐有央求之意。
皇太極瞥了一眼,漠然回頭,一言不發地離開。
待他們走遠後,多铎才稍稍清醒:“哥,這怎麽回事啊?我沒明白啊!”
多爾衮還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愣在那裏無法回神。
“哥,你說話呀,哥!”他搖晃着多爾衮。
多爾衮被他搖得頭暈目眩,輕輕把他推開,有氣無力道:“額娘想要誣陷八哥謀權,但是八哥早就知道了。”
“額娘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多爾衮搖頭:“信上都是兩紅旗的人,可能是幫二哥吧。”
“為什麽啊?”
“你不要問了,我也不知道。總之,那東西要是到了父汗手裏,額娘就有危險了。”
多铎臉色唰地變白:“父汗會殺額娘嗎?”看多了父汗殺人,從沒想過他會殺到身邊最親的人。
“父汗最恨兄弟之間互相傾軋,同樣的,他也恨挑撥兄弟關系的人。”
“那怎麽辦啊!”多铎急道,“我們去求八哥放過額娘吧!”
多爾衮苦笑:“他憑什麽放過額娘?這回可是額娘先去惹他的。”
多铎愣了愣,更加着急了:“那也不能不管啊!那可是我們的額娘啊!你不去求他我去!”他說着就要追過去。
多爾衮拉住他,笑容愈發慘淡:“你去沒用的,還是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