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謀陽謀不勝舉
回到家中,皇太極立刻叫來敦達裏:“你去查一查,大貝勒今天下午去哪了。”
敦達裏應了聲,剛想走又被他叫住。
“等等,你這麽去查未必能查得到,不如……”皇太極思索片刻,“不如去查查大妃今天下午有沒有出門。”
敦達裏一驚:“主子,您這是?”
“別多問了,照辦就是了。”
“喳。”
“去吧,順便把大福晉請來。”
敦達裏應命而去,不一會兒哲哲來了。
“貝勒爺找我?”
皇太極示意她坐下:“我剛從三貝勒那回來,莽古濟也在那邊,她想把她的小女兒嫁給豪格。”
“那是好事啊。”哲哲笑道。
皇太極點點頭:“嗯,我和三貝勒自幼就比較親近,關系能再進一步倒也不錯。莽古濟雖然脾氣暴了些,可她女兒看上去還不錯,那這事就這麽決定了。”
“要不要叫豪格來,問問他的意思?”
“他能有什麽意思,他懂什麽?就這樣了,改天我和父汗說去。”皇太極專斷道。
哲哲好言勸着:“這畢竟是他的事,好歹先告訴他一聲吧。”
皇太極雖然覺得多此一舉,但既然哲哲說了,也便妥協:“那好吧,你讓人去把他叫來。”
對于豪格來說,結婚可是件新鮮事,他純粹是抱着新奇好玩的心情來聽他阿瑪指定他的婚事。
這些人的婚姻大抵如此,幾乎全部出于政治需要,若是運氣好,脾氣相合,彼此能相敬如賓,也是一樁幸事,比如皇太極和哲哲便是。
聽到自己也要有妻子了,豪格也傻乎乎地高興了一會,雖然對婚姻是什麽,根本一無所知。
“阿瑪,那我什麽時候能成婚啊?”豪格期待道。
“急什麽,過幾年再說吧。”
豪格哦了聲,有點失落地摸了摸臉。
“沒什麽事你就先出去吧。”
“阿瑪,我有樣東西要給你。”豪格湊到皇太極身邊。
“什麽東西?”
豪格在腰間一摸,摸到了一枚扳指,放在了皇太極手上。
這不正是自己送給多爾衮的扳指嗎?怎麽會到了豪格手上?
“你哪來的?”
“我撿來的,我看着眼熟,好像以前見阿瑪帶過,想可能是阿瑪弄丢的,所以就撿來了。”
“什麽時候撿的?哪撿的?”
“就是阿瑪去征撫順的時候,草叢裏撿的。阿瑪,這是你的嗎?”
皇太極輕撫了一下扳指,觸感依然滑膩,思緒飛散。
他這是不小心丢了?還是故意扔了?時間正好就是自己離開那段日子,是發生過什麽事了嗎?也詢問過不在赫圖阿拉期間發生過何時,可也只是被告知多爾衮和多铎兩個小阿哥貪玩,被困在山澗裏,最後有驚無險地被救出來。這個中奧妙何在,玄機何在?
若是故意的,未免有些決然。
“阿瑪?你在想什麽?”豪格見皇太極失了神,就拉了拉他的衣袖。
“沒事。”皇太極把扳指輕輕地放在案上,“出去吧,閑下來緊着多練練騎射,過幾年也好幫我打仗了,不要太貪玩了。”
“知道了,阿瑪,我都有很用心跟師父們學的。”
“出去吧。”
豪格走後,屋裏只剩下皇太極一個人,他又掃了那扳指,将它收起,随後翻看起公文。
這時,敦達裏已探了消息回來,結果不出皇太極意料。
“吩咐下去,讓大貝勒和大妃那裏的人給我盯緊一點,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不能漏掉任何可疑的事。”
對于危險往往有一種直覺,而處于漩渦中心的人這種直覺就更加敏銳準确,也只有小心謹慎的人,才能活得長久,立于不敗之地。
多铎對于騎射有極高的天賦,哪怕是多爾衮回過頭來再看,也是贊嘆不已。
小小孩童,三十步的草垛,已是矢無虛發。無怪乎長大了能馳騁疆場,立下赫赫戰功。
“哥,怎麽樣?”多铎昂着頭,一手提弓,指着插滿箭矢的草垛,像多爾衮炫耀道。
多爾衮拍了拍手:“好樣的。”
聽到他的誇贊,多铎喜不勝收,興致更加高了:“你也去試試。”
“我可沒你射得準。”
多爾衮在靶前站定,張弓瞄準,手一松,弓弦顫抖帶起了空氣的波動,箭矢正中靶心。
“好啊,好啊!”多铎跳着拍手叫道,“哥你還裝,還說沒我射得準。”
經過這幾年的鍛煉,多爾衮比以前結實許多。
“其實光會射箭,只能當個小兵,要帶兵打仗,得用腦子才行。”多爾衮點了點多铎的頭。
“我知道,父汗一直教我們的,我都聽着呢。”多铎捂着被多爾衮戳痛的腦門,鼓着腮幫子表示抗議。
多爾衮看着心中疼愛,忍不住揪着多铎的臉捏了一把,多铎誇張地大叫一聲,笑着逃開。
兩人一追一逃,跑出老遠,漫山遍野都是他們的笑聲,旁人聽了都忍不住跟着歡樂起來。
可這笑聲随着他們的停步,戛然而止。
多爾衮止住步伐,擡頭望去,皇太極正從遠處向他們緩緩走來,在他們面前站定,明明他是笑着的,可兩人只覺背脊上一陣涼意。
“你來找我哥嗎?”多铎護着多爾衮,先開口道。
皇太極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我找你們兩個。”
“什麽事啊?”
“就是想讓你們幫我帶個話。”
“我們才不……”多铎話未說話,被多爾衮拽了一下,多爾衮問道:“八哥想讓我們給誰帶話?”
“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我看父汗最近總有些疲憊的樣子,恐怕是太過操勞了,希望額娘能多體諒父汗,多花點心思照顧他,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費心了。”
多铎莫名其妙地望着皇太極,多爾衮則是一臉驚愕,難以置信似的眨着眼。
“你們都是好孩子,希望能幫我把話帶到,可以嗎?”皇太極笑了笑。
多爾衮哽了哽道:“八哥,我們不是很明白。”
皇太極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額娘是個聰明人,她肯定會明白。”
多爾衮想躲,卻愣在那沒能躲掉,心底絲絲地冒着涼意。他聽得懂,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分明帶上了威脅的意味,透着殘酷的殺意。
這不可能啊,額娘出事明明是幾年以後的事,他現在跑來警告一句,是何用意呢?難道因為當時自己太小,所以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可也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啊。還是說,他故意沒事找事,危言聳聽呢?
皇太極走後,多铎歪着腦袋問道:“哥,八哥什麽意思啊?”
多爾衮搖着頭:“不用理他,我們回去吧。”
回到家中,阿巴亥已經準備好了晚飯,正等着三個兒子回來。
多爾衮望着她進進出出忙碌着的身影,一把拉住多铎:“你記着了,今天遇到八哥的事,不許和額娘說,誰都不許說。”
“不告訴額娘要緊嗎?”
“不許說,相信我。”
“嗯,好。”多铎百分百地信賴多爾衮。
不能把這話告訴額娘,免得她對皇太極平白多生出警戒,做出不明智的舉動。多爾衮反複搜索着記憶,确信根本沒有額娘受罰的印象,既然沒有的事,那就說明一切都會安然過去的,于是做了這個決定。
一些事情在微妙得起着變化。
一日,濟爾哈朗來找皇太極,還沒進門就遇到了徘徊在屋外的代善長子岳托。只見他一副彷徨不決的樣子,幾次想要進入門內,可腳都沒擡起來,就退了下來,唉聲嘆氣。
“岳托?來找四貝勒?為什麽不進去呢?他在會客?”濟爾哈朗上前問道。
見到濟爾哈朗,岳托竟好像松了口氣,把他拉到一旁。
“我是有點事情,想找四貝勒。”
濟爾哈朗奇道:“那為什麽不進去?”
岳托一臉為難的樣子:“這事,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對四貝勒,又該怎麽講。”岳托和他弟弟薩哈廉是常來皇太極這的,他是個爽朗耿直的人,從來沒見他這樣吞吞吐吐,舉棋不定。
濟爾哈朗意識到,他要說的可能不是一件小事,嚴肅道:“是和四貝勒有關的嗎?”
岳托鄭重點頭。
“那你願意先和我說嗎?”
岳托遲疑了一下,畢竟人心難測,萬一他別有用心,豈不是糟糕?
濟爾哈朗見他不肯說,更加覺得事情嚴重,連忙安撫他道:“你也別着急,既然你覺得要緊,那就快和四貝勒說,到底是不是大事,四貝勒說了算,走。”說着他就要把岳托往裏拉。
岳托奮力掙脫:“我還是和你說吧,你倒是聽聽這事應不應該告訴四貝勒。”
“究竟什麽事?”
“我……”岳托壓低了嗓子說道,“我聽我們兩紅旗的人說,四貝勒想要搶我阿瑪的兩紅旗……你說,這是真的嗎?”
濟爾哈朗大驚失色:“這是哪冒出來的謠言呢?”
代善領兩紅旗,皇太極領正白旗,各旗主統領旗下所有事務,但對其他旗是完全不準過問和插手的,說皇太極觊觎兩紅旗,這與說他圖謀兄長權力無異。
這個罪名可不輕!努爾哈赤最忌恨的不就是這個嗎?
“那就是沒有的事了?”岳托喜道。他想法較簡單,如果有這事,那就要勸皇太極放棄,如果沒這事,那就皆大歡喜,全然沒有往深層次多想。
濟爾哈朗則遠比岳托警覺細心得多,當即明白了這個謠言背後的用心險惡。
當下不敢再拖延半刻,局勢變化就在瞬息之間:“立刻進屋和四貝勒詳細地說說。”
“我不去了。”岳托推道:“四貝勒和我阿瑪之間的事,我就不夾在中間了。”
“你不去,怎麽說得清,這分明是有人想害四貝勒,你就袖手旁觀了?”
“有那麽嚴重嗎?”岳托猶豫了一下,改變了注意:“好,那我馬上去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