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傷心
漸進傍晚的夜空有些凄冷的陰黑,白日裏還人流穿梭的街巷,竟然有些空空蕩蕩,就連枝頭的鳥兒,也鳴叫幾聲後飛進了巢中,空氣裏缱绻着一絲炊煙的味道,還夾雜着一縷菜香,她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童年的記憶永遠都是和小朋友們穿梭在胡同裏玩捉迷藏,直到炊煙袅袅,肚子咕嚕嚕響時,才想起到了回家的時間。聞到熟悉的味道,可以想起一個人,一段故事,歲月如梭,人生如夢,此時此刻,當她又再一次聞到了這種老味道時,心居然有些脹痛,原來,是到了回家的時間了。
矜晨漫不經心的擺弄着圍棋,忽然将所有的棋子攪亂在一起,埋頭趴在了桌子上,無聊的嘆着氣。
趙肖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急急說:“奴才……奴才聽聞……天慕國要與鮮國和親了。”
“和就和呗!文成公主那時候不也是和親的嗎?至于這麽大驚小……”矜晨猛地擡頭,看着趙肖慌張的神色,頓覺不妙,一瞬間,舌頭竟然有些僵硬,“是……不會是……慕槿吧!”
趙肖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連腳心都出了一層汗,看着王爺幾乎瞠目結舌的愣在那裏,手指頭不停的搓着袖邊兒,擔心的叫了聲:“王爺,王爺保重身子啊!”
矜晨霍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腳下少有的發軟,灰暗的面色像是被吹上了一層沙塵暴,他攥着拳頭在屋中踱了幾步,眉心更多了幾分煩亂。他是絕對不會讓慕槿嫁去鮮國的,想着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她刁蠻任性,撒嬌耍賴的樣子,他就連站在地上的力氣都消散的一幹二淨。
“你聽誰說的?”矜晨問趙肖。
“奴才剛剛去買茶,店老板剛從鮮國回來,聽聞鮮國已經開始操辦婚事了。想必鮮國和天慕國已經人盡皆知了,王爺不如明早去宮中一探虛實。”
“等明早去黃花菜都涼了。”矜晨扔下一句話,急沖沖的向門外走去,縱然他知道皇上不會讓自己的國家攪合在此事中,但仍想盡力拼一拼。
“王爺……王……”趙肖在後面緊緊追着。
“哎喲!”矜晨只顧着低頭大步急走,竟未想到在這樣寬闊的府院中還能撞見人,他心中正燃着一把火無處釋放,這回可找到了發洩的地方,“你怎麽不撞死我啊?”
“你險些把我這把老骨頭都撞散了架。”
“你……你……”矜晨睜大眼睛,在月光下定睛一瞧,幾乎高興的快要蹦了起來,激動的忙摟着他的脖子叫着:“千老頭,你可回來了。”
“哎哎哎。”千良脖子被勒的說不出話,忙拍打着矜晨的後背,咳嗽了幾聲,直到他放開了手,他才笑着說:“我再不回來恐怕你就要鬧翻天了。”
“王爺。”趙肖提着燈籠走近,一看千良站在面前,也興奮的眉開眼笑,咧嘴叫道:“千老兒,您可回來了,下次您去哪裏一定要給奴才提個醒兒,奴才為了找尋您的下落,大部分的銀子都花在了算命先生的身上,到最後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千良笑笑,說:“哈哈,看來你這份差還真難當啊!”他又拍了拍矜晨的小臂,說:“夜色已深,王爺這是要去哪?”
“你回來了我哪裏也不去了,快快快,快給我想想辦法。”矜晨邊說邊扶着千良往正堂中走去,看無人在身邊服侍,他忙将與慕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千良,誰知他像是意料之中般說道:“那王爺的意思是要搶親?”
“哎呀,你就別王爺王爺的叫了,這又沒有別人,你叫的我直心虛,我覺得搶親的後果比劫囚的後果要嚴重很多,搶親可是得罪了兩個國,起碼劫囚就只能得罪一個國。我一無兵力二無權利,我就是搶,也得有那個本事啊!”矜晨耷拉着腦袋,一副愁雲滿面的樣子對千良說。
“你知道就好,所以,這件事順其自然就好。”千良的話讓矜晨大吃一驚,他躁動的抖着腿,不敢相信的問:“這……這就是您老想出來的辦法?”
“怎麽?我只送你一個字——等。”
“我怕我能等,但是慕槿不能等啊!”矜晨沉沉開口,少有的郁郁寡歡。
“若是輕舉妄動,只能死無全屍。”
矜晨心亂如麻的嘆了口氣,千良一向顧慮周全,他能說出此話,可想而知事态嚴重,“那你也早些歇息吧!看來我着急也是于事無補了。”
千良點了點頭,問道:“怎麽不見仙樂?”
“啊?我以為你能算出來她去哪裏了?”
“哈哈,我的确有事找她,還有司徒将軍,王爺明兒把他們請過來吧!”
“好。”矜晨舉起雙手伸了伸腰,便走出了正堂,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雖然知道無法入睡,但想要見到她,除了睡着後,還能怎樣?
仙樂在飯館喝了些酒,她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街巷中的人已漸漸變的稀少,只有兩側房屋裏微弱的燭火透過窗紗灑在街巷,她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如影随形的只有腳下的一抹孤影,就連那微弱的燭火也被黑夜隔離在外,只餘下越來越濃的墨黑籠罩在周身。
口是心非是每個女人的專長,縱使她假裝的再冷靜,再堅強,可轉身後依舊是隐隐作痛,沒有一個人願意傷害別人,只是時間空間撞在了一起,思想思緒偏離了軌道,所以每個人看起來都這麽無辜,無辜的去愛,無辜的承受愛的傷痛。
這條路越走越黑,越來越冷,她看着前方忽然明亮的府門,便跑了過去,指着高挂在門上的匾額冷笑說:“太子府。”
“簫矜景,你給我滾出來,簫矜景……”她聲聲帶有埋怨與厭煩的質罵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響亮。
門口的侍衛開始對她口中的惡語謾罵多次勸阻,但也于事無補,最後終于聽到府裏傳來一聲冷靜低沉的聲音:“你們都下去。”
仙樂看着衿景站在門口,雙眼狠狠瞪着他,沖了過去抓起他胸前的衣服,狠狠說:“這又是你安排的什麽戲碼?你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讓疏影回去,簫矜景,你可真夠陰險的。”
太子的雙手忽然搭在她的雙肩上,語氣強硬,反駁道:“對,你認為我陰險,我不懷好意,我圖謀不軌,好,那司徒飏呢?他就多高尚了嗎?難道他沒有見異思遷、喜新厭舊?”
“他見異思遷,喜新厭舊還不都是你安排了一個假疏影到他身邊?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他怎麽可能一直堅定不移?”仙樂仰頭辯駁,因為激怒而漲紅的小臉卻紅豔豔的醉人。
太子見她替司徒飏說話,有些不滿意的回道:“你倒是真會理解人。”
仙樂暗想,普通的女人絕對會醋意大發,但好在她是從男人轉變成的女人,這些東西,她比他懂。
太子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唯美的天際中劃落了一顆流星,他漸漸将頭靠近她的頭,忽然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深情的說:“我便可以堅定不移,即使你不愛我,我也愛你。”他趁着她愣住的一剎那,情不自禁的吻便落在了她因驚訝而微張的雙唇上,嬌軟的紅唇帶着一股酒香讓他陶醉,他忘我的摟上她纖瘦的腰身,更用力了幾分。
仙樂晃過神後,只見太子已經停止了動作,正專注的望着她的眼睛,欲再次覆上她的唇,她瞪大雙眼,雙手撐住太子欲靠過來的臂膀,猛的一推,揚手便打在了他的臉上。她使勁抹了抹唇上屬于他的味道,像是做了錯事般愧疚。
太子看着她低頭轉身欲走,忙追上一步,卻聽她冷冰冰的說:“你不但心狠手辣,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喜歡利用女人,勾引臣子的夫人,注定成不了大氣。”
太子的心揪成了一團,她竟然這樣瞧不起他,這一瞬間,他幾乎有些瘋狂的想去攔住她的去路,但雙腳卻麻木的被釘在了原地,眼看着她的嬌軀漸漸消失在視線裏。他又想起了父皇的偏心,母後的無視,就連這個女人也出言不遜,仇恨如火苗般席卷了整片森林,他要讓她知曉,讓全天下人知曉,他是多麽強大的帝王。
趙肖睡的迷迷糊糊,正好出來上茅廁,一邁出房門,就看見樹影婆娑,一聲聲女人的哀叫聲充斥在耳邊,他吓的全身一抖,頓時精神了幾分,在心裏默念着“阿彌陀佛”,便提高了手中的燈籠往哭聲處走去。
“不能是鬧鬼吧!”他便走便嘟囔,“誰……誰啊!出來。”他腳下一絆,正好摔在了地上,聽着那哭聲從側門縫裏鑽了進來,他硬是爬起來,抖抖擻擻的一腳踹開了側門。
“啊!”仙樂吓了一跳,猛然跳了起來,看着縮着脖子提燈走近的趙肖,張口就罵:“吓死我了。”
“哎喲,姑奶奶哦!你怎麽在這兒啊?這大半夜的,可吓死我了,我還以為鬧鬼了。”趙肖拍了拍胸口,喘着大氣說道。
仙樂一擦眼角的淚,邁進了院中,說:“你還吓死我了呢!”
“您這是要去哪裏啊?”趙肖提着燈籠給仙樂照着亮,跟着她七拐八拐的往前走,不解的問道:“該不會是要找王爺去吧?王爺心煩意亂,好不容易睡下了,夫人不如也早些歇息,明兒一早奴才就告訴王爺您來了。”
仙樂也不接話,說的趙肖口幹舌燥,他只好沒辦法的帶微醉的她去找王爺,男女授受不親,這大半夜,唉!沒到門口,他就扯開了嗓子喊:“王爺,王爺……”
仙樂“嘭”的推開房門,迷迷糊糊就向矜晨的床榻奔去,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矜晨莫名其妙的睜開眼睛,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事情,就看見趙肖急的直喘,“王爺,這……這是司徒夫人,您快起來,快!這要是被旁人看見了,又指不定怎麽編排呢!”說完,忙去點床旁的燈盞。
“夫人,夫人。”趙肖着急的喊道。
“我不是夫人。”
“小姐,您不能睡在這裏。”
“我……我是……叫我許先生。”
“許先生?”
矜晨忍不住說:“許先生?還許仙呢!”他揉了揉眼睛,随着漸漸明亮的房屋仔細一瞧,只見仙樂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他忙去搖她,問道:“你怎麽回來了啊?這要是被司徒飏看見,還不滅了我。”
只聽仙樂含糊不清的笑着說:“他現在沒空滅你。”
“你到底什麽情況啊?”矜晨邊說邊爬下了床,披件衣服站在床榻前不明所以的猜想,又撇着嘴對趙肖說:“要是讓慕槿看見這一幕,她非把我撕碎了。我還是換個地方睡吧!”
“奴才也這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