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蠱毒
夜色漸沉,燭火輕曳。
司徒飏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疏影,詢問着太醫:“她是怎麽了?”
太醫邊收拾藥箱,邊說:“四爺,她被人下了蠱,雖然服用了解藥,但體內仍有殘毒。”
司徒飏大吃一驚,問:“蠱毒?”
“是,苗疆的蟲蠱四爺可有聽過?只要服下那種藥,時辰一到,它就會在你的身體中游竄,啃噬着你的肺腑,吸吮着你的血液,那種抓不到的疼和忍不住的痛讓人痛不欲生。”
司徒飏見疏影将頭偏向了床裏側,才問:“到底怎麽回事?”
疏影抽泣半晌,待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才梨花帶雨的說:“四爺,當年我與疏落被流放邊境,幾乎食不果腹,是太子救了我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她終究是讓我們撿回了這條命。當我知曉疏落要頂替我接近你的時候,我心如刀割,一邊是救命恩人,一邊是深愛的男人,我不能忤逆太子,更不忍見你受傷分毫,而太子怕我逃出府,更怕我告密,便在我身上下了蠱毒。”
“那他現在為什麽放了你?”
疏影蒼白的面色好像凝結着一層嚴霜,輕聲說:“可能是我沒有利用的價值了。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這樣,如果不是他的母後,我的家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司徒飏不知如何安慰,她還心存幻想,可他早已無心留戀,也許這些無從解釋,只能用“錯過”兩個字去概括吧!
第二日一大早,矜晨便腫着兩個黑眼圈往桌旁一坐,聞着滿桌的早點香味,魂游太虛的對千良說:“昨晚仙樂回來了,她喝的迷迷糊糊,好像與司徒飏發生什麽事情了。”
千良抿着熱茶,一擡眼,看着在院中漸漸走近的人,笑着對矜晨說:“馬上就要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秋黎扛着大包小包,與趙肖邁進了正堂,擠了一絲笑意說:“奴婢給王爺請安。”看着千良坐在一側,她面上立馬多了些喜色,說:“千老兒您可回來了。”
“哈哈,快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吧!”千良迫不及待的問。
秋黎氣不打一處來,口若懸河的講起了昨天的事情,剛講完的時候,恰巧看見仙樂頂着一頭亂蓬蓬的頭發和兩個黑眼圈走了進來,簡直不忍直視。她忙撲了過去,“小姐,你走了怎麽也不帶上我?”
仙樂歉意的沖秋黎一笑,看着千良坐在那裏,幾乎是跑着靠了過去,說道:“神仙,您可回來了。”
“下次別亂走了,我們不能沒有你。”衿晨肉麻的附和道。
“你們當我是出去玩啊?我是給你們想辦法去了。”千良瞥眼問仙樂:“我今天有事要找司徒将軍過來。”
仙樂一見秋黎在這裏,想必昨天發生的事情他們都清楚了,便毫無隐瞞的說:“那最好別讓我見到他。”
“男子漢大丈夫,怎麽這麽小氣?”衿晨嘟囔了一句。
仙樂從眼中射出了兩道警告的火苗,看着秋黎堆了一地的大包小包,才拍了拍秋黎的肩膀,說:“我沒有白教你。”
千良抱歉的一笑,說:“今日還非見不可了,此事關乎蕭國興衰,我希望你們可以将私人感情暫時放在一邊兒。”
仙樂不樂意的板着臉,忙喝了口茶想壓壓心中的火氣。
秋黎一見仙樂不說話,便向前走了幾步,站直了身子,說:“小姐,昨晚疏影留在了府中。”
“撲哧”衿晨一口菜湯吐在了千良剛端起的碗中,千良淡定的将碗放在了衿晨面前,自然的端起了他的碗。
趙肖從後推了一下秋黎的小臂,咬着牙說:“你怎麽什麽話都說啊?”
秋黎瞪了他一眼,回道:“早點告訴小姐,她便早點心裏有數,紙裏包不住火的。”
仙樂胸腔劇烈起伏,眼睛盯着手中的筷子,雙唇緊緊抿成了“一”字型,恩,一定要裝作淡定的樣子,想想自己是男人,不要去跟女人計較。
千良從旁提醒:“冷靜,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是啊是啊!等會兒他來的時候問問他就知道真相了,住在一個府中也不代表住在一個房間,住在一個房間也不代表睡在一張床上,睡在一張床上……”衿晨附和道。
“王爺還是閉嘴吧!”千良聽不進去了,打斷了衿晨的話。
仙樂重重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鄭重的開口:“你不要忘了,男人都是用下半身考慮問題的,女人考慮的卻是下半生的問題。”
秋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我覺得你想多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趕緊吃完飯去收拾收拾你那不忍直視的發型,省的司徒飏看見你根本不會思考下半身的問題。”衿晨舀了一口碗裏的飯,咽進了肚子裏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剛剛噴出來的。
“趙肖,我看你真是找嚣,快給我換一碗飯。”衿晨怒吼着。
仙樂終于笑了出來,吃完飯便跟秋黎回了房間,換了一身最漂亮的裙裝,簡直驚豔到了花見花開的程度。她就要讓司徒飏看見她驚為天人的樣子,有型就要秀,隆胸就要露嘛!
“四爺來了。”趙肖在門口說道。
仙樂對銅鏡一笑,對秋黎一揚頭,說:“走。”
司徒飏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盞,與千良寒暄了幾句,正想張嘴問仙樂的事情,卻見一抹豔麗的顏色直闖眼中,他定睛一看,正見她趾高氣揚的走了進來,坐在他對面,一副冷冰冰的神情直視前方。
“仙樂。”司徒飏不由自主的喊了一聲。未想到她卻像沒聽見一樣,端坐開口:“千老兒不是說有事情嗎?”
衿晨被這種氣氛弄的渾身難受,只好沖着千良說:“你快說快說,說完了讓他們解決自己的事情去。”
千良搖頭笑了笑,低頭抿茶之後,面上卻多了一層鄭重的神情,說:“我此次外出數月,并非游山玩水,而是去了洛南國,在衆朝臣眼中,只當洛南是小國,然而多年來,因其地勢險壑,一直無別國攻破此地,而他們也是鮮與外界聯系,只因他們物産豐饒,自給自足,皇上親理朝政,百姓安居樂業,所以漸漸的被人劃出三國之外,形成了三國鼎立之勢。”
司徒飏濃黑的劍眉平展,開口問:“千老兒的意思是要讓我國與洛南交好?”
千良擡眼暗笑,司徒飏果真睿智,一點即通,但見衿晨一頭霧水的坐在那裏打瞌睡,才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提醒道:“王爺還想不想娶慕槿公主了?”
衿晨立刻精神了幾分,瞪着眼睛大力的點了點頭,“這是正事,快說快說。”
司徒飏不解的問:“可是洛南國甚少與外界往來,就算咱們想要與他交好,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洛南國的皇上以‘孝’聞名,她的母後長年卧病在床,雖然他們什麽都不缺,但唯獨缺了一樣只有蕭國盛産的東西。”千良滿面笑容的望着衆人,目光忽然鎖在了仙樂身上,仙樂背後一涼,指着自己弱弱的說:“不會是……藥吧?”
千良面露贊許道:“聰明。”
“你都說他們自給自足了,就算他們真缺藥,派人出來買一些也不是難事吧?”仙樂直接無視司徒飏,只看着千良疑惑不解。
“你說的的确在理,一些普通草藥當然是唾手可得,只是他母後時常神志不清,精神不振,聽力下降,視覺也十分模糊,所有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只能以‘健脾柔肝,養心強腎’維持治療。長年累月,藥效也減弱了。聽聞有一種珍貴的名藥為‘活虛草’,雖然不能治好此病,但卻可以緩解此病。”
仙樂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看着千良時不時傳遞過來的眼神,便坦白開口:“你是讓我回林府去找此藥?我爹雖然是藥商,但也未必見過這麽珍貴的藥,我覺得你讓他去皇宮看看比較靠譜。”仙樂指了指衿晨。
“什麽啊?皇宮裏的好藥早就被父皇練藥丸了,就算有,我也找不到啊!”衿晨嚷嚷着。
千良對仙樂一笑,“最好的東西未必都在皇宮,也許就在些不起眼的地方。林老爺走南闖北,經營藥材多年,也許會知曉一二。”
“千老兒,現下天慕國與鮮國要和親,我總覺得不會那麽簡單。”司徒飏像是有心事一樣,惴惴不安的望着千良。
千良緩緩點了點頭,嘆氣說道:“我好像聞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衿晨忙站起身子,緊張說:“啊?那慕槿怎麽辦?”
“等。”千良雙唇一動,淡淡的憂愁盤旋在眉間,仿若看到了烽火硝煙中的累累白骨,除了等,別無辦法。
“那……我盡量試試吧!”此事關乎江山社稷,仙樂也只能頂住壓力盡量一試,只是沒想好這次還要不要翻牆偷藥?
“我要說的就這些了,等找到藥後咱們再商議吧!”千良沖衿晨甩了個眼神,起身向外走去。
“咳咳,正事就這麽多了,那些個要解決私事的可以開始了。”說完他也急着走了出去,還不忘關上了房門。
一時間,屋中只剩下了仙樂和司徒飏,氣氛有些安靜的不尋常。仙樂看着衿晨關門的瞬間,也站起了身子,提着拖沓的長裙向門口走去,誰知司徒飏卻突然奔來,将她攬在了懷中,“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多擔心你?”
仙樂皺眉掙紮着,說:“溫香軟玉都摟在懷中了,還有空擔心我?”
“什麽溫香軟玉?”
“司徒飏,你就別在這裝了,昨晚疏影留在司徒府已經人盡皆知了,你弄的我二奶不二奶,原配不原配的,我也就不跟你追究了,現在的一切原本就是你沒認識我時想要的生活,要不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當誰也不認識誰得了。”仙樂氣急敗壞說出口的話,不僅讓司徒飏難受,就連她的心也痙攣了好一陣,想好了不生氣不窩火,怎麽說着說着就跟讓醋泡過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