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想象了一下, 不由得面上浮出一縷淡笑。
揭發元帥還真挺有難度,林敬也心裏小小地感慨了一下。雷恩·楚,天穹之劍, 這個人雖然在鏡頭前還稍微收斂一點, 但是他做出什麽事兒來都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畢竟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夠驚奇。
林敬也由衷地覺得,就算明天雷恩上臺時擺出他平時那懶散的姿态,像塊馬上要融化的白巧克力一般挂到演講臺上, 下面的觀衆也不會驚訝的,更何況是說兩句語氣不一樣的臺詞而已。
他正想着, 私人通訊忽然響了起來。
這個號碼很久都沒人撥過了,927的成員找他一般用自己內部的專線, 雷恩……雷恩那是元帥的加密通訊,他想挂斷都挂不了的那種,霸道得不得了。
林敬也掃了一眼就心下了然, 随手接起來,還沒出聲,那邊已經傳來一個低沉嚴厲的嗓音:“你回來了?在薩爾缇安?”
“是的。”林敬也一邊檢查演講稿, 一邊随口回答,“您有什麽事, 林總?”
那頭傳來大口抽氣的聲音, 半晌,一聲怒吼:“林總?怎麽跟你老子說話呢!!!”
林敬也平淡地回答:“是您上次親口說,再管您叫爸就撕了我的嘴,現在我按照要求稱呼了, 您還是不滿意, 這讓我很難辦。”
“你你你, 你簡直——”
遠遠地有個女聲傳來:“老林,不準在家裏講髒話,孩子學會罵人了怎麽辦?”
于是那邊的聲音憋了半天,說出四個字:“豈有此理!”
林敬也:“您找我有事?”
“是你撺掇小然學醫的吧?是不是你給你弟弟交的學費?你自己不務正業,還要把你阿姨的好孩子也教壞?”
林敬也:“蔚藍是公費的。”
對面又靜了一秒,質問的底氣變得有些虛了:“那,那個,那個,到底怎麽回事?”
林敬也的手終于從演講稿上移開,交叉于身前,放在桌面上,他反問:“那個,哪個?您說的是林淨然被Alpha歹徒用激素藥物激發生理高熱,意圖實行侵害、強迫标記?”
“你閉嘴!”那邊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都高了一個八度,“這種丢人事兒你怎麽好意思說出來!你是個Beta不要緊,你弟弟一個Omega,以後還怎麽擡得起頭!”
“犯法的又不是我,更不是他,為什麽擡不起頭?”林敬也扯了扯唇角,涼涼地說道,“況且,如果他去報到的時候,家裏為他準備好生理期必需品,歹徒有下藥的機會嗎?”
“你這意思這是你老子的錯了?”
“不然呢?”林敬也的聲音平靜,在林父的怒吼中卻依然清晰可聞,凜冽清澈,像山間寒泉,“林淨然今年十八歲,剛從高中出來,又是個喜歡安靜在家看書的性格,所以你說,為什麽會有人想害他,用的還是幾百年前那種侮辱Omega的老手段?”
不等對面有所回應,林敬也直白冷淡的聲音繼續說:“而你今年四十八,手裏握着的礦脈有多少、都怎麽來的、今後什麽目标,你自己清楚,你真的需要我來給你解釋,為什麽會有人想暗害你的Omega兒子?”
因為視頻和圖片資料都被極快删除,除了有幸看了直播的一些網友,其餘人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甚至不知道當事人是誰,但林父所接觸的上層圈子,消息往往比普通人靈通,只是并不知道細節而已。
畢竟是天穹之劍動的手,盡管網上有人說到一個漂亮小哥哥好能打,但圖删太幹淨,不知情者紛紛表示無圖無真相,認識的圈子裏,也幾乎沒有人會想到林敬也身上去。
林父和其他上層人士雖是知道他在場,但都以為動手的是雷恩,他不過是作為受害人家屬被帶到現場的。
甚少有人能猜到,林家那個安安靜靜、像個透明人、聽說還為愛發瘋的長子,手上早已染透了敵人的血。
林父氣勢洶洶地來,現在只能啞口無言,臉色鐵青,又憋着口氣不想跟兒子低頭,可也實在沒有辦法反駁。
“還有,”喘個氣的功夫,就聽大兒子那平靜無波的聲音補充了一句,“蔚藍附屬醫院你也進不去,記得給他每月打錢就行,人就不用去了。”
“你你你你你你——”
通訊挂斷,徒留一代能源大老板無能狂怒。
挂斷通訊的一瞬間,林敬也才感覺到背後有人,他敏捷地回身,沒等站起來,一杯奶茶被塞進他手裏。
“生什麽氣,快樂水分你一杯。”雷恩笑眯眯的臉出現在奶茶杯子後面。
林敬也默然結果那杯奶茶,聽話地喝了以後,冰涼甜香的液體滑過喉頭,好像還真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擡頭:“我哪裏生氣了。”
“啧,我們大鴛鴦眼說話都夾槍帶棒了,還裝沒生氣?”雷恩扯了個椅子做到他旁邊,湊過來看演講稿,“天啊你這寫得這麽長?你是披着人皮的多功能AI嗎,人真的能一天寫這麽多?”
林敬也:“……我不是,我是埃裏蘭回聲。”
雷恩叼着奶茶吸管,眨了半天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扶着林敬也的肩膀,甚至扯了扯他垂落的發絲。
“你看你看,連元帥你都敢怼了,好大脾氣呀!”
林敬也面無表情地抽回頭發:“……是屬下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雷恩屬于給他個臺階他能直接沖下地下室的那種,立刻扯着林敬也的衣領把他拉起來,“跟我去個地方,回來再罰。”
林敬也被他扯得身子不穩,雷恩最長的那一縷白發從他鼻尖劃過,然後他聞到了沐浴露的清香,以及……很淡的、甜甜的巧克力味。
濃郁醇厚,像是加了很多奶的、熱騰騰的白巧克力。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迎着雷恩狐疑的目光,林敬也說:“元帥,你真的該控制一下糖分攝取了。”
雷恩抿唇,勉強回答:“我盡量吧。”
林敬也嘆氣,這是“我知錯了,但我不改”的另一種表述方式 ?
……
很快林敬也就會發現,天穹之劍畢竟是天穹之劍,雷恩有一次在薩爾缇安第一軍校的畢業典禮上致辭,曾說過一句“指揮官的心永遠要光明磊落,但指揮官的戰術,無所不用其極”。
他覺得雷恩真是把這句話踐行得淋漓盡致。
這一路上他開着飛行器,跟着導航走,雷恩就坐在副駕駛上,微微垂着頭,白發遮着眉眼,投下一片陰郁的暗影,關鍵是他手裏捧着一塊白巧克力,看看林敬也,看看巧克力,三秒一嘆氣。
林敬也:“……”
林敬也:“算了,您吃吧,我沒有虐待您。”
話音剛落,雷恩已經快快樂樂地拆了包裝,咔嚓一下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大一小,自己一口咬了小的,轉身把大的那半塞進林敬也嘴裏。
林敬也:“唔……”
雷恩眨眨眼:“我控制糖分。”
林敬也:“……”
算了,白巧克力這麽好吃,白給的為什麽不吃。
飛行器一路穿過了城市高空的雲層,川流不息的城市立體交通在他們腳下蜿蜒流淌,迎着日光墜落的方向,在晚霞燒得最紅的時候,他們抵達了導航所指的目的地。
幾乎每千米一個防禦網,林敬也放慢飛行速度,層層防禦屏障掃描到他們的飛行器,屬于天穹之劍的權限自然帶着他暢行無阻。
林敬也沒有進入過這種安保級別的基地,遠處建築外牆上有個金色徽章。
——這是天穹之劍的研發基地。
夕陽的餘晖溫暖恬靜,按照指示,林敬也關閉氣閥、打開主推進引擎,将飛行器向上拉起。他們在暖黃的陽光裏穿破雲層,火燒雲被留在了腳下,瑰麗的星野将他們籠罩。
林敬也:“空間港?”
雷恩:“上下是一個基地管轄的,深空艦隊,技術部肯定不能只呆在地面呀。”
林敬也自然不是在問這個,他只是覺得奇怪,馬上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雷恩專門千裏迢迢帶他飛過半個星球,又沖進太空空港,到底要幹什麽?
雷恩沒有解釋,他那雙冰藍的眼睛被行星邊緣漏出的日光照得溫暖如晴空。
“你往前走。”
空港裏有穿梭的軍用運輸艦,一路的基地戰機小心地避讓元帥的座駕。他轉過一個狹長的鏈接通道,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星艦停泊港口,天穹之劍的衆多戰艦安安靜靜地沉睡在各自的泊位,被堅固的鏈接錨固定在空間港上。
林敬也在下一刻屏住呼吸。
他當然不是第一次看見大型軍用星艦港口,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正在組裝的重型星艦。
那艘銀白的星艦還沒有完成塗裝,但天穹之劍那金色的星辰與劍紋章已經率先印上側舷,空港的錨點與機械臂同時固定了她,正在為她校準兩側的引擎。
她龐大,偉岸,碩大的主炮遠不是927那打劫來的炮筒能比的,但天幕星野之下,銀白的身影又顯得那麽纖細優美,沐浴在日落餘晖裏。
“這是……”林敬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很輕,也有些沙啞。
雷恩看着前方,笑道:“我不是弄壞你一艘星艦嗎,現在賠你一艘新的。怎麽樣,現在不生氣了吧,我的漂亮鴛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