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傅于景:銀錢從我私賬上出……
坐在主位上的清隽男子,身姿修長挺拔,穿着一身素淨的玄色輕裘,兩肩跟領口着紫貂毛滾邊。白皙勻稱的指節正有節奏地,摩挲着面前的茶盞沿口。
似是對大太監的話毫不在意,只垂眸一派認真地觀察着白玉茶盞裏的茶葉。根根豎立懸浮在清透的茶水之中,時沉時浮。當真是一杯不遜色于江南出産的好茶。
複又端起茶盞舉到唇邊輕含了一口。唇齒之間滿是茶葉原生的清香,去除了苦澀的口感,比往年宮裏賜的春茶又多了一絲醇潤。
“我給父皇獻茶是覺得這茶好,太子殿下如今這般迫不及待的求購,不也正說明這一點。再者,不過是采購茶葉而已,既然太子殿下有這個需求,滿足他就是了。”
首座的男子話落便擡起了頭,長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墨般深邃的眼瞳似是一汪深潭,平靜無波卻讓人瞧不透徹。正是離開秦家村,并告知秦婉歸家過年的傅于景。
傅于景轉了轉手裏的茶杯,還沒等下首的順子再開口,複又問道:“往年,宮裏采購的江南最好的春茶,是多少錢一斤?”
順子穿着一等的太監服,頭戴黑色鋼叉帽,聞言毫不遲疑地立馬接口道:“回殿下的話,最為稀罕的特等茶葉是20兩一斤。”
傅于景點了點頭,面上神色一派怡然,好似只是在跟貼身侍從拉家常:“嗯,那就給太子殿下報21兩的價格,先将采購單上所需的金額清點好,明兒一早就送去東宮,待收到賬了咱們再替他采買。”
順子聞言猛地擡起頭,一雙眯眯眼亮得出奇,喜滋滋地就領了命。
心裏咂摸着,還是他家爺兒主意正。這銀子自個兒非要往咱們兜裏跑,哪有不要的道理。就這麽一長溜兒的單子,少說也得讓太子肉疼一下。
傅于景觀他那模樣就知道心裏在盤算什麽,略帶嫌棄的收回了視線。瞧見手裏的茶杯見了底兒,才有些不舍得放下。
“給秦姑娘的茶株種安排的如何?”
順子一愣,這還惦記着呢。
忙恭敬垂首:“早就叮囑下去了,選的是最适合秦家村的環境種植的品種,一畝地可種一千株,一共八千兩百株茶樹,多出來的兩百株是防于耗損。”
“嗯,尚可,過了十五就送去吧,銀錢從我私賬上出。”
正月未過,秦家村還覆着積雪,茶園裏也動不了工。為了不虛度時光,秦婉開始央着鄭忠來家裏教她們娘倆習字。
往後生意做起來,不識字當真有些捉襟見肘,所以學識字這項任務,還是得趕緊安排到明面上來。
連着半個月的教學,秦婉已經能“識得”不少的常用字,日常的閱讀基本無礙。可以說是進步神速,就連鄭忠都對她贊不絕口,連聲誇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以至于教起識字來更是賣力,除了五谷輪回,都不讓人離開桌子。勢必要将本就為數不多的平生所學,傾筐倒庋。
僞天才秦婉被誇得毫不心虛,面上帶着純良無害的笑容,不動神色地捂緊了胳膊肘下爪爬似的字跡。
這認字跟寫字果真不是一回事兒。
“鄭老,您幹脆跟我們一起住吧?我上次見您那茅草屋泥牆都要開裂了,根本抵不住寒風。”
望着院門口甩着袖子要歸家的鄭忠,秦婉琢磨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反正她家的西廂房還空着,離她們娘倆住的地方也隔了點兒距離,多住一個人也不礙事。這老爺子脾氣怪是怪了點,但是品性卻很好,就是個好面子的老傲嬌,跟她娘現在相處得也很愉快。
嗯,至少不像對她一樣總吹胡子瞪眼。
鄭忠聞言跨出門檻的腳一頓,垂着頭瞧不清神色。正待秦婉将要再開口,老爺子寬袖一甩便擡起了頭,一臉不樂意的朝秦婉倆人擺手。
嗓門都比平日高了幾個分貝:“怎麽抵不住了?這都開春了,還冷什麽哦!你送的那些炭我都還沒用完!再說,我一個糟老頭子非親非故地住你們家像什麽事兒!小丫頭就是不懂事,蓮笑你得多教育教育她!
行了,我回去了,不用你們送,老頭子我正好消消食,今晚一個不留神又吃多了。”
話落,就頭也不回地往靈璧山的方向走,嘴裏還哼着沒聽過的調子。
秦婉噘了噘嘴瞧了她娘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秦母也無奈,老人往後年紀再大些,身邊又沒有子女承歡膝下,獨居其實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
無奈鄭老不僅年紀大,脾氣更大。
只得等着開春茶園贏了利,将鄭老應得的那份給他,先拿去修葺一下屋子。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着,半月之後正式邁入農歷二月。
屋頂上積雪也早已融化,正順着瓦檐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春日的朝陽升起,暖洋洋的光線沖淡了空氣裏的寒意,照得田地裏被雪水浸濕的土壤一片金亮的光澤。
也因着今年的一場大雪,地裏的土壤格外地肥沃。
原以為開春後會回秦家村的傅于景,到了二月中旬都沒有見到人影。不過秦婉卻收到了他派人送來的茶樹苗。
清晨,田埂邊的草芽上還挂着顫巍巍的露珠。
秦婉在房裏就聽到了村裏一派的熱鬧,還有很少見的陣陣馬蹄響。
“婉兒,婉兒快出來,茶樹送到了!”
院門外頭傳來了秦二哥急促的拍門聲。秦婉豎起耳朵聽清楚他說的話,便将正在清點的銀錢,一并塞進了旁邊的錢袋子,收緊束口揣進懷裏就前去開門。
“多少錢啊二哥?買到三千株了?”
待她一拉開院門,就瞧見門口圍了不少村民,站在前頭的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估摸着是來運送茶株的。
為首的那人聽見秦婉的話,笑了兩聲。
秦婉聞聲轉頭看去,男子中等身高,體型偏瘦,不過面色白淨清秀,就是瞧着不太像是茶園裏幹體力活的農夫。
那人見秦婉看過來,恭敬地拱了拱手,笑着搖頭:“哪裏是三千株喲秦姑娘,不多不少可正好八千兩百株,咱們可都給您運過來了,馬車就在你們村路上停着呢。不過其中恐怕有些折損,得勞煩您自個兒清點了。”
也不知這順子爺怎麽就給他安排了這麽個差事,天寒地凍得差點沒将他折在路上。這般想着,小太監便又打了個噴嚏。
尖細的嗓音聽得秦婉一愣,八千株?
一臉震驚的看向秦二哥。
這麽多株她哪能付得起啊!她的銀錢可只夠買三千株。
接收到小妹信號的秦二哥,忙安撫道:“多了就多了,全部種上也好,銀子的事二哥幫你想辦法。”
“銀子?什麽銀子?用不着你們出錢,秦姑娘您收了就行。咱們這還得趕回去複命,這茶株您看是卸在哪兒?”
待領着人去茶園卸貨的時候,秦婉這才看清這壯觀的車隊。
八千多株三年的茶樹,幾十駕馬車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們村路上,簡直比過大年還要熱鬧。
秦婉一瞧這手筆,就知道鐵定不是秦二哥能托人辦成的事兒。還用這麽優良的馬匹運送,他們村可連匹小馬駒都沒有。
挑眉沖着秦二哥使了個眼神,後者摸了摸鼻子跟了上來,兩人避開來靈璧山瞧熱鬧的人群,就站在山邊的田埂上。
“不要錢這又是怎麽回事?”
她可不信這天上還有掉餡餅的好事,活了三百多年都沒瞧見過。
秦二哥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原先沒跟你說,是順子哥叮囑的!我就跟他們說了你想買三千株茶樹。
沒成想這到手直接翻了一番還多!我估摸着,人家肯定是計算了婉兒你茶園的容納量。至于這不要錢,我也是剛剛跟你一道才知曉的!”
八千株茶樹可不便宜,他們不要錢,還能要啥?
思及此,秦二哥緩緩轉過頭,瞧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臉若有所思的妹妹,眸光漸深。
除了有點兒呆,有點兒矮,還有點兒兇以外,倒是挑不出什麽缺點了。
順子?
秦婉眯了眯眼,轉而瞪向一旁傻盯着他瞧的秦二哥。
敢情你當初信誓旦旦地一手包攬下來,說有辦法弄到江南的茶株。
這個辦法就是交給傅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