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既然她這般歡喜他,不妨如……
秦婉剛走到竹林外,就瞧見順子在院門口倒水。走近了還能聽見,似在哼着什麽不成曲的調子,瞧着頗有幾分好心情。
“喲,秦姑娘您來啦?在呢,我家爺就在屋裏頭,要不秦姑娘您稍等會兒,先容我去通報一聲?”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半下午的才提到秦姑娘呢,這位主兒就尋來了。
随即順子笑得更是一臉的菊花褶,一對眯眯眼望着秦婉打量了一番。
啧,這小臉模子長得是當真标致,雖還有些稚嫩,倒是瞧着順眼。
不過話也說回來,就這麽個還沒完全長開的小姑娘,怎的都把京城裏頭那些高門貴女給擠下去了呢,他爺到底看上了什麽?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尋他吧。”
若是通報後他不見她咋辦,這可不行,她得趕緊給“充電”。
說完就忙不疊地進了院門。
一手還拿着木桶的順子,見這秦姑娘這麽主動,也是一臉的姨母笑。
反正他家爺這個點兒,基本都待在涼亭,總歸也不會沖撞了。這般想着更是滿意自己的知趣。颠了颠手裏的木桶,忽而一愣。
壞了。
秦婉進了前院兒,瞧見後院兒的門關着,想了想還是禮貌性地敲了兩下。見沒人應答,估摸着傅于景待在書房沒聽見,便自行推開走了進去。
轉了一圈,的确沒瞧見人。
聳了聳鼻尖,嗅了兩下,準确無誤地往其中一扇門走去。
秦婉覺得自己都要變成狗了,全靠鼻子尋人。
剛要敲門,就聽裏頭傳來傅于景清冷悅耳的聲音:“進來。”
秦婉手一頓,這人莫不是開了天眼了不成,這就知道她來了?
一手拎着茶葉罐上綁着的麻繩,一手直接覆上雕花木門,邊推邊笑眯眯地開口:“你怎麽知道我來了?傅公子,我給你帶了......”
自己做的茶葉。
空氣瞬間靜默了幾瞬。
門被推開後,屋裏屋外的兩人都是一驚。
原以為門外來的是順子的傅于景,正只着裏衣站在黃花梨屏風前。修長勻稱的指節正系着裏衣的系帶,還未系好,松松垮垮地露出半個健碩的胸|膛。
透亮的水珠,順着濕漉漉的墨發滑落至修長的脖頸,沿着滾動的喉結游弋了一圈,又隐秘在衣領深處。透過月白色清透的蠶絲布料,都能看到勻稱漂亮,微微起伏的肌肉。
好一幅美男更衣圖。
瞧得秦婉在心裏連連點頭,差點吹口哨。
真看不出,平日裏颀長單薄的傅于景,竟有這麽一副好身材。
原她還以為,對方是個需要時刻被侍從保護,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不然怎麽好端端地削初學劍術時,才會用的木劍。
不過就憑這身肌肉,誰還會認為他不會武。當真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不過幾個瞬息的功夫,秦婉就在心裏給傅于景的身材,打了一個九十五的高分。
而驚異後堪堪回過神的傅于景,自認為飛快地,抽過搭在屏風上的外衫套上。濕漉漉的長發都忘了抽出來,還掖在外衫裏。
“冒犯了,秦姑娘,我以為……”
傅于景一張清冷出塵的臉,憋得通紅,想解釋又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牽強。
将秦姑娘認成順子?這兩人明明差距這般大。到底還是他行事不周,還沒弄清楚,便直接将人叫了進來。
雖說他也不是沒有過貼身侍女,但是若那人換成了秦婉,總覺得想想都讓人覺得面紅耳赤。
其實說到底全都怪順子,倒個水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你頭發這麽濕不烘幹會偏頭疼的,現在天氣轉冷了。”
秦婉見他外衫都被印出水漬了,實在是別扭,便提醒道。
話落傅于景似才反應過來,忙将濕發抽出來,強自鎮定地走到碳爐前的軟塌坐下,手忙腳亂地開始烘發。
秦婉見他那模樣,一看就沒做過這事兒,笨手笨腳的模樣實在是有些不忍直視。幹脆取過屏風上的幹毛巾,直接走上前給他擦頭發。
自她開始走近,傅于景寬闊的後背就僵成了一塊石頭。
耳尖的紅暈慢慢順着耳廓蔓延至脖頸,感覺到發頂那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動作極其地輕柔,好似對待什麽珍貴的收藏品一般。
女兒家的手勁兒的确比順子溫柔多了。
不禁讓傅于景想到了幼年待他極好的奶嬷嬷,明明秦姑娘不過是位還未及笄的小姑娘,也不知怎麽就将兩人聯想到一起。思及此,傅于景又有些不樂意地颦起眉頭。
“你怎的這麽早就洗漱了。”
秦婉手指輕撫過傅于景的長發,保養得極好的烏黑發絲,便毫無阻礙地從指間滑落。
心中不禁豔羨咂舌,果然仔細着護養出來的頭發就是不一樣,可比她的順滑黑亮多了,也不知道用的什麽發油。
“咳,下午練劍出了薄汗,習慣沐浴。”
傅于景覺得喉頭有些發癢,也不知道是屋裏的炭火太足,還是小姑娘貼得有些近,只覺得後背傳來火燒火燎的灼熱感。
秦婉聽到他的話挑挑眉,噢,原來還有點小潔癖。
正悄咪咪躲在前院的門欄處往裏瞧的順子,不禁在心裏頭朝秦婉豎起了個大拇指。總算是知道她哪點,是京城的貴女們拍馬也趕不上的了。
臉皮啊,這秦姑娘臉皮多厚啊。
這要是別家姑娘敢這麽直接往房裏闖嘛?更別提裏頭還有個只着裏衣的男人,怕不是早就尖叫着掩面跑出去了。
這位主兒倒是坦蕩,直接還上前去給他家爺擦發。
啧。
“對了,傅公子,我帶了自家産的冬茶,拿了一罐來給你嘗嘗。你家中若有專門放茶葉的錫罐,可以騰到那裏頭去,更便于保存。”
秦婉臨別前站在院門口,似是想起放在他房內的茶罐,提醒道。
此時傅于景已然穿戴好,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剛剛那件被濕發略微浸濕的外衫。
換了一件玄色的雲紋緞袍,領口露出了深灰色繡紋滾邊,比以往所見的月白色長袍,多了幾分淩厲與侵略感。
更顯得挺拔俊朗,氣勢更勝。
“多謝秦姑娘相贈,傅某…也沒什麽好回贈于姑娘的,若是不介意,可否收下這枚玉佩?”
一改先前的局促,傅于景又恢複了以往清冷淡然的模樣。
從腰間取下了一枚,雕刻着祥瑞麒麟的羊脂玉佩。玉佩通體瑩白細潤,日落的斜陽照過來更顯得晶瑩剔透,入手有溫潤之感,一瞧就不是凡品。
秦婉眸光發亮,喜滋滋地收下了這枚玉佩,覺得這伺候人的活計幹得也挺值的。難怪那順子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就給他擦個頭發,就得這麽一塊生氣磅礴的玉佩。
這麽濃郁的龍氣,怎麽說也能撐個一兩月吧。
傅于景見她毫無遲疑地便收了起來,且面上喜色不似作僞,心中也安定了幾分。
既然她這般歡喜他,不妨如了她的願。
這般想着,望向秦婉的神色又深了幾分。
一旁的順子見着這玉佩,一雙眯眯眼瞪得溜圓。
這麽大手筆嗎?
這玉佩可是他家爺從小所戴,還是先皇後的遺物。就算送人,也是該送給今後他們爺的正妃。
怎的,就這麽送給了一個農村小丫頭?
待跟着兩人行至山下,順子還是一臉的恍惚。
“秦姑娘,抱歉傅某只能送到這兒了。前方就是村落,若是被人瞧見,對姑娘名聲有礙。”
如今兩人非親非故,行為舉止已然這般親近,早已于理不合。若是再親自送人回家,恐會壞了姑娘家的名聲。
傅于景薄唇輕抿,眸光裏神色莫辨。
待她及笄後……
秦婉一愣,瞧了眼不遠處的田地,沒成想今個兒下山路竟走得這般快。
聞言毫不介意地擺擺手:
“沒事兒,我又不是不認得路。對了,咱們就別總是傅某、秦姑娘的了吧?聽起來怪生硬的。
你比我年長,不如我喚你傅大哥?你也可以叫我婉兒或者婉婉,我二哥便喚我婉兒。”
勾搭第二步,改變對彼此的稱呼。
話落便昂起小臉,笑盈盈地看向傅于景。一雙明媚的雙眸似是點綴着星光,不然怎麽這般讓人移不開眼。
傅于景似有些怔忪,靜靜地望向笑顏如花的小姑娘。兩瓣薄唇輕抿,清冷的眼眸裏透着難得的柔情。待人走後才收回視線。
一陣初冬的涼風吹過,半束起的,早已幹透的墨發四下飛揚。傅于景輕輕拂下刮到頰邊的發絲,喉間呢喃出聲。
婉婉。
一元複始,萬象更新。
連着三四天的大雪,将秦家村妝點得一派銀裝素裹,遠處的靈璧山也半藏不漏地隐在白霧中,與茫茫的天際融為了一體。
剛到晌午的點兒,秦家村的村路上除了幾串浸着黃泥的腳印,已瞧不見一個人影。都各自窩在家裏吃着新年的團圓飯,家境殷實些的,還買了白面包餃子。
因着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要好上一成,秦家村幾乎家家戶戶這個年過得都不錯。
而今年的新年,也是秦家母女倆,過得最溫暖的一年。
屋裏生着的碳火燒得旺旺的,一絲嗆人的煙兒都沒有。跟往年那些還沒燒起來,就滿屋子濃煙的劣質炭相比,可不止好了一星半點兒。
雖說這飯桌上依舊只有她們娘倆,但光從這席面上來看卻一點兒也不含糊。該有的菜色一點兒都沒少。
甚至比秦家外公在世時,還要來得豐盛。
照例往桌上擺了三副碗筷,母女倆一左一右坐在兩側。
秦婉看着她娘望着主位上的空碗微微出神,似是又想起了慘死的外公。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剛要開口逗個樂兒,就聽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