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順子,你家爺在家嗎?”……
瞅着四方桌上的十八兩銀錢,秦征還有些恍惚,抽出嘴裏的旱煙在桌腿上敲了敲煙灰,似是還沒回過神。
莫非這娘倆當真還是吃這碗飯的?
視線從銀子轉向一邊的茶葉罐,這是之前那丫頭送來的茶葉,巴掌大的粗陶罐還原還原的擺在桌子上。
秦征凝神多望了兩眼,片刻後便杵着拐杖去了竈屋燒水。他倒要看看這茶葉當真是不是這麽邪乎,有沒有這麽金貴。
第二天晌午還未到,全村都知道,秦蓮笑母女倆,一口氣買下了十八畝山地。連着先前種了茶樹的兩畝,正好二十畝。将靈璧山腳那一片兒能種植的空地都包圓了。
倒不是在裏正那裏聽到的八卦,而是秦婉請了同村的幾個漢子去開地,一大早上那邊就忙活開了。
就這麽站在田間地頭,遠遠都能瞧見那一片兒熱鬧的景象。
轉眼就入冬了,冷空氣說來就來,得趁着土還沒上凍,趕緊開墾完。待培育好土壤,開春的時候便直接種茶樹。
“哎,桂香,秦婉那丫頭請你男人去開地,真的給工錢?”
舀着糞瓢澆地的周桂香,餘光注意到湊近的孫寡婦,挑了挑眉頭:“那還有假,一天可有10文錢呢。這可比在大戶人家做工給的都多。婉兒那丫頭說了,臨時工就日結,想幹得長遠的就月結,每月初發錢。”
“當真?那肯定長遠幹下去啊!這麽多錢,開墾山地多簡單,不就是費些力氣。”
說話的婦人叫孫薇,年紀跟周桂香差不多大,也不多才三十五六。長得倒有幾分姿色,卻因為寡婦的身份,加之又是外來人,在村裏的名聲并不是很好。
說起來孫寡婦來秦家村也有些年頭了,二十年前戰亂四起時,逃難過來的。那會兒懷着身孕,一路上瘦得四肢都幾乎成了皮包骨,瞧着更是顯得孕肚大得驚人,據說她相公為護着她死在路上。
或許是因為懷孕的時候受的苦太多,兒子生下來有些癡傻。如今二十了,也沒有娶妻,原大夥兒還總開玩笑,讓他家傻兒子平安跟秦婉湊一對。
要別說,這孫寡婦之前還真這麽想過,可沒成想秦婉又不傻了。
随着孫寡婦的話落,周桂香就知道她今天這主動上來搭話,是什麽意思了,估摸着是想讓他家那傻兒子去開地,怕是又不好意思跟秦婉那丫頭提,來她這裏敲邊鼓了。
不過話說回來,孫平安那傻小子,傻歸傻,長得倒是壯實,一身把子力氣,在村裏都難逢敵手,種地更是一把好手。孫寡婦名聲差是差了點,将那兒子養的倒是好。
思及此,周桂香倒也沒太打擊她:“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這開地也就這段時間,哪還有那麽多的地開,往後肯定是有其他的事兒要幹。
而且那丫頭也說了,還有一個什麽七天的試用期還是什麽的,就是能不能讓你長幹還不一定!再說,這人數也是有限的,她也用不上那麽多人。你要是真有那心思,可得早點兒自個去問。”
說完,周桂香就挑着空糞桶走了。
孫寡婦也沒嫌臭,還站在原地,踮着腳尖朝着秦婉茶園的方向張望。
待到晌午下工的時候,就瞅準了時機去找秦婉。商量着能不能讓她家平安也試試,怕她瞧不上她兒子是個傻子,還絞盡腦汁想了一堆她家平安的優點。
哪知道話剛開了個頭,就被秦婉打斷了。
“可以啊,孫嬸兒你讓平安下午過來就成了,今天就按半天的工錢算,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怎麽不可以。現在入冬了,就她家那一畝三分地,要忙的地方也不多,每天都要閑出屁了。
“爺,回屋嗎?天氣轉涼了。”
随着最後一個招式的收尾,候在一旁的順子,便麻溜地上前遞上熱毛巾,順便縮着腦袋,擡眸瞅了眼他家爺面無表情的臉。
這最近也不知怎的,天冷了反而不愛在書房待了。日日在這竹林外練劍,一練就是大半天。他家爺兒身體好不懼寒,可他這小身板不行啊,這山裏的寒氣都沁骨頭。
傅于景接過毛巾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往山下那處熱鬧的地兒瞧了眼,餘光掃向傻站在一旁的順子。見他毫無所覺,兩道好看的劍眉微微皺起。
這往日就屬他話最多,這兩天那股機靈勁兒都哪去了。越瞧他那副傻不愣登的模樣,越是覺着不順眼。略有幾分遷怒地,直接将手裏的長劍丢給了他。
忙不疊上前抱住長劍的順子,被這股力道沖得往前一個趔趄,踉跄了兩下才穩住身形。一臉懵的看向自家爺,見他沒再瞧自己,而是負手往山下瞧,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搞了半天這是想關心秦姑娘家的事兒,不好意思自個兒開口呢!順子見這些天秦姑娘沒來,他家爺也沒說什麽,還真以為他毫不在意呢,敢情他家爺兒竟這麽變扭。
心裏有幾分好笑,正偷着樂兒,面上倒是絲毫不敢顯現出來。探着腦袋也順着傅于景的視線,向着斜側方的山腳瞧了兩眼。
狀似自言自語地咂舌:“啧,這秦姑娘當真是好大的氣魄,前些天兒剛賣了茶葉,回頭兒就買下了那片山地。還租了幾個短工,據說開的工錢也不錯,現在可是他們村的紅人了。”
話落,順子偷瞄了一眼他家爺兒的表情,見他絲毫沒有反應,又接着開口:
“這地是買回來了,但是茶樹可不夠啊。要是撒茶種培育,這起碼還得三年才能長成吧?這多浪費時間,我估摸着,秦姑娘應該還會去買一批樹苗。
爺兒,您說咱們要不要給秦姑娘賣個好,去江南運一批優質茶樹過來?畢竟秦姑娘先前還給咱們送了茶點,她兄長也在邢侍衛手下幹事。”
傅于景耳廓動了動,掀開眼皮瞧了眼,一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的順子:“就你多嘴。”
話落便轉身朝院門走去,末了,順着竹葉的沙沙聲,又飄來一句:“你自己看着辦吧。”
得嘞,這八字有一撇了。
順子抱着劍笑得一臉褶,看來這批茶樹的事情他得仔細着點兒,說不定,這秦姑娘日後還真能飛上枝頭。
秦家的茶園這些天一直在開墾,雖說秦婉沒跟着一道兒挖地,但也圍着茶園轉兒,忙得歇不下來。
茶園的規劃她早就在心裏有了盤算,一壟壟的茶地,怎麽排列,間距有多少,這其中都是有學問的。
等着差不多步入正軌,她才不用日日待在茶園裏頭。茶園那頭就交給了秦順才負責,秦順才就是周桂香的男人,算起來秦婉還喊一聲表叔。
“娘,我出去一趟,你待會送茶水別再自己搬了,讓平安過來取。”
秦婉将之前多留出來的茶葉,取了兩斤放在陶罐裏,用木塞子仔仔細細地塞好,再用棉布将罐口紮緊。做完便探着腦袋,朝着竈屋的秦母揚聲開口。
“娘曉得,你今天早些回來,晚上娘給你炖排骨湯。”
秦母聽見聲音,往圍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走到窗前叮囑道。
最近兩人忙得都有些腳不沾地,婉姐兒還在長身體。往年家境不好就算了,現在有了閑錢,可不得抓緊時間補補。
秦婉順着她娘的話,瞧了眼竈臺上放的兩條小排,喜滋滋地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夥食太好,被滋補的,這些日子都覺着衣裳緊了不少。尤其是胸口,動作大點兒都覺得勒得慌。
背上小竹簍,秦婉就直奔向,前往靈璧山腰處的小徑。
若不是感覺最近精力日漸不濟,她都快忙忘了要去傅于景那裏刷存在感了。
錘了錘酸不拉幾的小腿,秦婉嘆氣,藥不能停啊。
“順子,你家爺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