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進城賣茶葉
嘴裏忙說着不用再送,秦婉就朝着順子匆匆告別,腳下生風地往家跑。
連着幾天,秦婉都沒再去靈璧山找傅于景刷好感。
倒不是因為心虛,而是茶園的冬茶可以采了。
因着要為明年重頭戲的春茶留有足夠的養分,今年的冬茶不易采摘太多,加之這批茶樹新移栽過來時日尚短,的确有些瘦小,産量并不高。
秦婉估摸着,兩畝地也只能采到幹茶三四十斤,即鮮葉一百五十斤左右。
“哎喲,那娘倆當真是說風就是雨,那茶葉哪是那麽好種的,聽說還是從隔壁老李家收來的茶樹,也不看看老李家朝那茶園賠了多少進去了。”
村裏一位大娘挑着水桶來到了田間地頭,瞧着不遠處靈璧山腳上的茶園,邊卸着肩頭的扁擔邊咂舌。
田埂兩邊地裏,都是除草撒種的幾個村婦,聽見她的話,擡眼朝着那邊瞧。
秦家的茶園種在靈璧山的斜坡上,一道一道橫着的茶樹一覽無餘。秦家母女娘正一人一個,腰前挂一個竹筐,左右手開弓地采着茶葉。
瞧這架勢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順嘴也接了兩句。
“就是,這蓮笑也是的,怎麽縱着這那丫頭胡來,現在都不咋來地裏了,我今早兒路過她那地,雜草都長出來了,往常最勤快的就屬她了。”
“要我說,姑娘家還是趕緊找個人家嫁出去,再多的家産也不能這麽使着勁兒糟蹋呀,這沒有兒子就是不行。哎,對了,秦婉那丫頭明年是不是就及笄了?”
正說得起勁兒的一個婦人,突然站直了腰,朝着旁邊的地裏走了兩步,拿手肘捅了捅正幹活的村婦。那村婦的男人也姓秦,算起來還跟秦婉有點五服以內的親戚關系。
被問到的周桂香眼皮子掀了掀,将手裏的一大把雜草甩到了田埂邊,瞅了眼面前的幾人,撇了撇嘴。
“是要及笄了,秦婉那丫頭就比我家梅子小一個年頭,月份都差不多,開春就差不多了。”
說完掃了一眼忽然面露喜色的婦女,嘴唇動了動,又添了一句:“不過我可得先說一嘴,秦蓮笑可護着那丫頭呢,你們要是想給她說親,可不得挑些歪瓜裂棗,當心喜事沒談成,結了仇。”
“哎呀周妹子你想啥呢,秦婉那丫頭現在不傻了,又長得這麽漂亮,可不得緊着好的尋摸。對了你家梅子的婚事定了嗎?”
說這話的婦人眼神閃了閃,笑出了一臉的菊花褶兒,忙拉近關系問起了周桂香閨女的婚事。
周桂香聞言,拔草的手一頓,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拍了拍手裏的泥土。一句話也沒回,起身就拎起籮筐往村裏走。
旁邊注意着這邊的動靜的大娘,邊舉着水瓢朝地裏澆水,邊睨了一眼說話的村婦:
“翠香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閨女那婚事沒說成,男方說是考中了廪生,暫時不考慮婚事了。要說這還是讀書人金貴呢,這成了廪生,以後每月上頭還發放廪食,聽說都有這個數哩。”
說着還比了個手勢,孫翠香聞言,兩只眼珠子瞪得溜圓兒:“有這好多呢?省一點都夠兩個人吃了。”
“那可不,這還是眼前的,以後等他繼續往上考,可不得當大官了呀!也難怪悔婚了,就像那徐達安,成婚了又咋樣,考取了還不照樣抛妻棄子!
要我說桂香她那閨女還算好的,至少還沒嫁過去不是嗎?雖說現在對名聲有礙了點兒,大不了等兩年再出嫁就是了。”
說話的大娘一臉的感慨,這人跟人之間還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啊,就是勞苦的命,這輩子能活成啥樣兒,那是打一出生就定了的。
說着又擡頭瞅了眼采茶的母女倆,嘆息着搖了搖頭。
孫翠香是七八年前才嫁進秦家村的,對于十幾年前那樁事不甚了解,見她主動提及,也來了幾分興致:“可不是都說徐達安.....死在外面了嗎?”
話一落,那大娘将空桶放回了田埂上,拎着剩下的那只盛滿水的水桶又下了地,面帶嘲諷地開口:
“死什麽死哦,我家男人當初可是看見他騎大馬戴紅花的,只是裏正不讓往外頭說罷了。”
.......
“婉姐兒,娘這火行不行?”
秦婉聞言,将盛滿茶葉的竹簸箕搬到了竈上,探手在鍋裏試了試溫度,笑着點點頭:“正正好,娘做飯手藝那麽好,對火候的掌握自然是一絕了。”
這些日子聽慣了閨女的彩虹屁,秦母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瞧着都比之前愁苦的模樣年輕了幾分。
輕笑了兩聲便從竈洞後頭站起身,擦幹淨手,幫着把茶葉倒進了鍋裏。瞧着閨女因為忙碌有些紅撲撲的臉蛋,嘆了口氣嗔道:“你就知道哄着娘,娘對這茶葉一竅不通,也只能生生火了。”
“就算生火,娘也是火生得最好的那一個,再說,娘你這殺青的手法,不是已經很熟練了嗎。”
秦婉瞧着她娘的手法也有幾分驚嘆,跟她的動作差不了幾分。果然什麽行業都有格外天資聰慧的,她娘只要上了竈臺,那就是王者。
連着又忙了兩天,最後一鍋的茶葉也炒制好了,等納涼就可以裝袋了。
與秦婉先前預測的差不多,兩畝茶地共炒出幹茶三十五斤,留了五斤自喝和送人。剩下的三十斤,第二天天不亮,就跟秦母兩人,坐着村裏的牛車帶去了縣裏。
“蓮笑啊,你們還真打算去賣茶葉啊?”
同車的嬸子,見兩人小心翼翼地護着裝着茶葉的麻布袋子,那金貴的模樣,生怕誰碰着了似的,撇了撇嘴。
秦蓮笑一臉的莫名,這話說的,不去賣茶葉她們種茶幹嘛,拿來看的嗎。
秉着同村的交情,也沒駁了她的面子,不鹹不淡地應了句:“嗯,先去縣裏碰碰運氣,也不一定有茶行看得上。”
“那倒是,這茶葉可不是誰都能炒得好的,看着簡單,這裏頭的學問可不少。不過虧了也沒事兒,你們不是從王翠雲那裏要了二十兩銀子嗎,再不濟,也還有幾塊上好的水田兜着底兒,夠你們娘倆吃一輩子了。”
敢情這是心裏酸上了。
秦婉瞧了一眼那婆娘,看上去有幾分眼熟,應是以前跟王翠雲走得近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秦蓮笑瞅了她一眼也沒再接話。閉着眼就開始假寐。娘倆昨夜睡得晚,今兒又起了個大早,才沒得那閑工夫應付這些好口頭上讨便宜的人。
索性坐着牛車,也沒要多久,打個盹兒的功夫就到了靈璧縣。
牛車直接停在了縣裏最熱鬧的路口,遠遠兒的,就瞧見了街道兩旁沿路擺滿的各色小攤。全都是一些成本低廉的小玩意,從吃的到用的應有盡有。
形形色色的人潮湧動,都是秦婉上輩子向往的煙火氣。
秦婉眼裏透着新奇,打車一停穩,就率先跳了下來,腳下踩的是鋪得平坦整潔的青石板路。可比秦家村的村路氣派寬敞多了。
這還是秦婉頭一遭進城。
按耐住心裏頭的興奮勁兒,轉身動作輕柔地接過她娘遞來的布袋,生怕裏頭的茶葉碰碎了。
給了駕牛車的大爺兩個銅板,秦家母女倆,便一前一後地拎着茶葉袋的兩頭,直奔着縣裏最大的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