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勾引?”
“若是有所打擾,傅某便先行告退。”
傅于景氣度斐然,一舉一動都如行雲流水,即使穿着簡單的月白色長袍,也看得人賞心悅目。
雖說的是告辭的話,下腳的步子卻紋絲未動,一雙明澈鳳目,就這麽平靜無波地掃向你,給人平添了一層無形的壓力。
原不想自己村裏這烏糟事,被捅到外人前的秦征,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被迫挽留。
“不打擾不打擾,傅公子若是無事,也可,也可留下來一同瞧瞧,就怕這腌臜事污了幾位大人的耳朵。”
“無妨。”
話落,秦征便是一噎。一臉的尴尬。
他當然無妨了,醜事左右也是自個兒村裏出的,丢的又不是他們的臉。
不過這些話秦征可不敢說出來。雖說他只是個小小的裏正,到底也活了大半輩子了,看人的眼力界兒還是有幾分的。
眼前這位傅公子神色雖平淡,卻能讓人感覺到其中暗藏鋒利,年紀輕輕就有豈等氣勢。若真頂撞了他,怕是他這條老命拿出去都不頂事兒。
秦征往後退了兩步,擡起袖子虛虛地擦了擦額上滲出的薄汗,這傅公子也不知道是何許人,平白來到他們秦家村,就連靈璧山都被縣官老爺下令不給打獵了,難不成那山上有什麽秘密。
轉念一想,又搖了搖頭,真要有什麽秘密,也早就被翻爛了。
正思索的空檔,村裏其他還未到的人,也都來得差不多了,秦征走到窗前瞧了眼天色,雙手擡高示意大夥兒安靜,接下來便直入正題。
羅列了一二三點,開始細數王翠雲跟趙屠夫通|奸的罪證。
大家夥兒神色雖鄙夷,但也都沒有太多詫異,顯然也早就知曉。奸|夫為趙屠戶而非陳廣申已成了不争的事實,昨兒趙屠戶畏罪潛逃就是鐵證。
秦婉跟他娘也是随着人群一道兒進來的。
打她一踏進祠堂的門檻,就瞧見了立在一旁的傅于景。
無他,這人實在是太過出色,遠遠站立就如一棵清雅筆挺的松柏,俊美的五官高大的體格,在這群黑瘦的村民裏,猶如掉進芝麻堆裏的夜明珠。格外地搶眼,想不讓人看見都難。
而那人身上蓬勃外放的龍氣,也在不停地誘惑着秦婉靠近。
等她再回過神,就已經離他僅剩一臂的距離。
蓬勃的生機籠罩在秦婉的周圍,讓她切實地感受到神魂似在修複、凝實。
摒除了以物品為媒介的間接傳遞,直接蹭本尊就是不一樣啊,就好比小功率充電寶跟直接上快充的區別。
若是每天都這麽蹭幾個時辰,相信不出一年,她就完全可以擺脫精力不濟的苦惱了。
思及此,秦婉暗自下定了決心,這條大腿要抱好啊,就算是前朝餘黨又如何,這不是還沒造反嗎。
這般想着,便朝正望過來的傅于景,“異常誠懇”地笑了一下。
小姑娘眼尾微微上翹的桃花眼,毫不含蓄地笑成了兩彎月牙,卷曲的睫毛又長又密,不施粉黛的小臉格外地白淨。許是一路趕來的緣故,兩頰處還飄着兩朵極其淺淡的紅暈。
傅于景背脊有些微僵,怎麽會有女子敢朝着男人,笑得這般,這般不矜持。
原本想着,這次一定要歸還她的,那支茶樹枝雕刻的木簪,忽而變得格外地燙手,一陣一陣的,似是從他的袖袋燙進了手心裏。
傳來陣陣癢意。
“爺......”
順子從伏在地上認罪的兩人身上收回了視線,一轉頭,似這才看到秦婉,忙湊近他家爺耳邊示意。
嘿,偷您竹劍那膽大妄為的小賊,又瞧見了。
一臉的幸災樂禍。這秦姑娘還真是跟他家爺有緣,還未待他再說上兩句,轉瞬就被傅于景瞪了回去。
住嘴吧你。
小姑娘似是毫無察覺,正一臉興致勃勃的,瞧裏正對犯事兒那兩人的處罰,烏黑的發頂僅用一支自刻的木簪,绾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木簪的簪頭依舊刻了兩片葉子,只是這做工着實有些簡陋,敲不出是什麽品種。
看來她又新雕了一只發簪,或許,都沒注意之前的那支,遺失在了他的圍牆外。
傅于景右手攏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還真是個喜新厭舊的小丫頭。
顧念着當今聖上賢明仁慈,秦家村并沒有要了王翠雲跟趙屠戶的性命,要是擱在二十年前,王翠雲浸豬籠是指定跑不掉的。
只是當着祖輩牌位的面兒,挑了趙屠戶右手跟右腳的筋脈。對于靠殺豬謀生的趙屠戶來說,此番懲罰,就相當于斷了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而王翠雲,因念着也給秦家生了一兒半女,只一紙休書将她淨身出戶。
最終也沒遂了,她想等剛勇從縣裏放旬假回來再走的願兒。當天就将她跟趙屠戶趕出了秦家村。
也不管他們是分道揚镳各走各的,還是繼續厮混在一起,總歸不再是他們秦家村的人了。
此事便就這麽定了性。
待人都散了,秦婉便獨自走在村路上,細細感受着自己的身體狀況,面上似還有些念念不舍。
龍氣啊,她還沒蹭夠呢。
“秦婉,我知道我娘是你害的,我不會放過你的!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血債血償!”
秦婉正擡腿往茶園走着,将将路過大舅二舅的院子,身後就傳來一個陰恻恻的聲音,大白天的還有些瘆得慌。
差點一拳頭沒收住就捶了過去。
“秦芯瑤?我說這兩天你娘出這麽大的事兒,怎麽都沒見你露面,原來是躲在家裏啊。
怎麽?怕被你娘幹的壞事影響了名聲?現在你娘被趕出了村,就來找我放狠話?還血債血償,別學着一個成語就往外用,我可不欠你什麽債!孝順也不是你這樣孝順的。”
秦婉絲毫沒掩飾自己眼底的嘲諷。
她娘先一步回了家,左右這一片兒就她們倆人,她才不用對着這個欺負原身的小妖婆裝什麽純良。
“你!呵.....怎麽現在不傻了,是不是都忘了之前學狗叫的模樣了?看來要我來幫你回憶回憶!”
秦芯瑤話還沒說完,就朝着秦婉沖過來,似要抓着她的頭發将她掼在地上。
這是以往欺負原身的慣用手段,抓頭發雖只是女生打架的常見場景,但是的确直切要害很實用。
古人的頭發又長又多,一抓一個準兒,心思惡毒點兒的再往你臉上抓兩下,要是留了疤婆家都不好尋。
只可惜秦芯瑤對付的是現在的秦婉,還是個蹭飽了龍氣,精神百倍的女壯士。
正一身勁兒的秦婉,當即就輕松的躲過,轉而一腳踹在了秦芯瑤的屁股墩上,直接将她摔了個大馬趴,一臉栽進了雜草地裏。
糊了一臉雜草與泥土的清香。
“呸呸呸,你竟敢......”
話還未出口,就被一臉幸災樂禍的秦婉給堵了回去。
“啧,你說你走路怎麽這麽不小心啊芯瑤,是不是因為你娘幹了腌臜事,又被趕出村,連帶着你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其實要我說,你也不必太傷心,左右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兒。要是實在扛不住,就待在屋裏好好休息莫要再出門了,省得一出來就亂挑事。別赴了你娘的後塵?你說呢芯瑤?”
秦婉一番氣死人不償命的話,将上輩子話本裏看的惡毒女配,學了個十成十,就差插着腰大笑兩聲了,果然這麽怼人很痛快。
“住嘴!秦婉你怎麽這麽惡毒!你竟敢詛咒我!”
秦芯瑤氣得差點厥過去,用力擦了擦臉上的髒污。
又似是想起了什麽,忽而唇邊勾起一抹嘲諷,一臉的意有所指:
“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段時間頻繁上靈璧山,就是為了勾引那位公子!妄想貪圖富貴與他日日在一起!是與不是!你別不敢承認!我都看到了!”
“勾引?”
“怎麽,被我戳中了心思,慌了?小小年紀,仗着有幾分姿色,就敢幹這種不要臉的事兒!我看你才應該被趕出村!不!你應該被浸豬籠!沉塘淹死!”
“日日在一起?”
秦婉眼前一亮,對呀,要是真的勾引到那人,還愁龍氣吸不到嗎?
像他那小厮一樣抱大腿做小弟是抱,談戀愛也可以抱嘛!有什麽不一樣嗎!
還不用伺候他!
若真成了,大不了到時候再分手就是了!若是沒成,她也不虧,多堅持兩天是兩天嘛!
那人儀表堂堂,長相也頗為俊美,左右她都不吃虧。
這買賣,可以做!
秦婉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兒,當即便對秦芯瑤,表達了由衷的感謝。
感謝她的一番話醍醐灌頂,給她開辟了一條新思路。日日蹲圍牆也是有風險的,想“買”個東西,還得偷偷摸摸地翻|牆。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想勾引他!我對他.....額,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非君不嫁!芯瑤,真的很謝謝你,只有你懂了我的心思!放心,我以後不會欺負你的!”
說完,秦婉就興致沖沖地跑了。
時間不等人,得抓緊了。
先去看看茶園,然後再找個理由登門勾引....拜訪一下。
轉眼那抹青色的身影便不見了,獨留下還坐在地上一臉懵逼的秦芯瑤。
這都什麽事兒!她到底還要不要臉了!什麽傻病變好了!全是鬼扯淡!
狠狠地一拍地,到底誰欺負誰啊!
待秦芯瑤爬起身,揉着腳踝罵罵咧咧地進了院門。
離兩人原先所處不遠處的轉角,才走出來兩個人影。
前頭那人,穿着月白色暗紋滾銀邊的袍子,腰間束着半掌寬的雲紋腰帶。背脊站得挺直,宛如一棵清雅怡人的松柏。
若是忽略了面頰上浮起的紅暈,與一絲難為情,端的便是一副,皎如玉樹臨風前的清冷之姿。
欣賞完剛剛小姑娘駭人聽聞的一席話,傅于景還算淡定。可苦了身後一臉震驚到,瞳孔地震的順子。
原本白淨還算秀氣的一張臉,因為剛剛不敢出聲而憋得通紅,額上青筋都浮了起來。
這秦姑娘,果真是對他家爺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