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配嗎他?他配個瘠薄
等秦家母女倆甫一走進秦式祠堂,便見高大寬敞的廳堂內,已然圍了不少同宗。
以秦征為首的,幾位輩分高的秦姓老爺子,正站成一排,面色不善地輪流審問陳廣申跟陳翠雲。
雖說沒有動用私刑,但這多堂會審的架勢,也将兩人吓得不輕。
其中就屬陳廣申最是害怕。五體伏地不停的哭饒。
他是真的覺得委屈,雖說他原先的确心思不純,但跟這件事兒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
再說了,他也沒得逞嘛不是。
就想偷個懶,好端端地在屋裏躺着,怎麽就落到了被架進秦氏祠堂的地步了!
這進了祠堂的,還能有好下場嘛!
陳廣申越想,心裏越是覺得悲涼,這要真被當作奸|夫了,他還有命活着走出祠堂嘛。
左右都要被屈打成招了,他也再沒什麽好忌憚的,扯着嗓子放肆地哭嚎了起來,大有要将這秦氏祠堂哭塌的架勢。
“我陳廣申這輩子碌碌無為,一個秀才考了十幾年都沒考上!我哪敢做這喪盡天良的事情啊,我跟王翠雲真的沒有事兒!你們就是不信我!
我恨啊!不該信了她的話,說是娶了秦蓮笑就能白得個大房子!要不然也不會攤上這倒黴事兒!嗚嗚嗚我真的冤枉啊!”
眼看着歲數都快到四十了,連個媳婦兒都沒娶上,就要折在這兒。陳廣申望向王翠雲的眼神逐漸扭曲,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剝了。
這些人既然這麽篤定王翠雲偷人,那這事兒多半十有八|九是真的。
思及此,陳廣申幹瘦的身板不由得為之一振,灼灼的目光從王翠雲身上轉移到了屋子裏的這群看客。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陳廣申現在看誰都覺得像是王翠雲的奸|夫。
恨不得将這些漢子的腦子扒開來瞧瞧,只為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秦征看那陳廣申的眼神都有些魔怔了,皺着花白的長眉,微眯着眼。一臉嚴肅地轉頭對秦婉道:
“婉丫頭,你當真是看見那事兒了?有些話可不是女兒家随便說說的,你要知道,這話出口,是會要了人命的!”
說着又握着拐杖敲向地面。
祠堂的地面鋪了整齊厚實的青石板,搶地聲格外的響,蕩在這寬敞莊嚴的祠堂內似還有回聲。
秦婉覺察到旁邊的娘親身子抖了一下,不動神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朝着秦征向前走了一步,态度恭敬地行了一禮,半垂着頭,似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
“大爺爺,婉兒說的句句屬實,事情就發生在約莫兩月之前,且有二舅媽的胎記佐證,一驗便知。
至于那漢子是不是陳廣申......恕婉兒愚鈍,因當時腦子還有些不靈光,如今已然不敢确信。之所以認為是陳廣申,是因為二舅媽在當時對那男人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秦征長眉一豎,衆人的目光也随着話落瞧過來。
秦婉掃了一圈衆人,抿了抿唇弱弱道:“說是送的五花肉太瘦,肥一點才好吃,而婉兒恰好前一天,剛見過陳廣申拎了串豬肉去了二舅媽家。”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兩人都為之一哆嗦。
王翠雲的哆嗦是害怕,怕扯出來趙屠夫,到時候她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而陳廣申的哆嗦則是激動,憤憤地一拳頭就捶向地面。剛要爬起來就被身後站着的壯漢又給壓到了地上,他也顧不得計較,扯着嗓子就喊:
“不是我!肉不是我給的!是王翠雲自己買的!只是那屠戶叫我順便帶去的!你們村的趙屠戶可以作證,趙屠戶呢?趙屠戶!”
此番話喊出口,秦征便跟幾個老爺子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後附耳朝着旁邊的漢子說了兩句話,那漢子就帶了兩人小跑着出了祠堂。
秦婉看向賣力自證的陳廣申,輕眨了下眼睫,隐了眼底的笑意。
這才對嘛,做了壞事的人,怎麽能逃脫正義的制裁呢。獨獨讓女子承擔罵名,自己卻龜縮在家中,可不是什麽男兒風範哦。
秦婉覺得自己此刻充滿了正義之光。
而原先哭嚎不止的王翠雲,此刻已經一聲不吭,只伏在地上不停地哆嗦,瞧上去比冬日裏打擺子還要抖得劇烈。
縱使有些人還沒搞清楚狀況,秦征那幾個上了年紀的人精,心裏也早就明鏡似的。這趙屠戶,多半才是奸|夫,陳廣申只是個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出去的三人就跑回來一人,連跑帶喘的就沖進了祠堂。
“裏正,趙屠夫那厮連夜逃跑了!張三李四去追了,那厮走的小路上的靈璧山,估摸着不敢走村路,想要翻山逃走!”
一番話引得衆人嘩然,秦征當機立斷,立馬組織村裏的青壯年,拿上家夥式兒就去抓趙屠夫。
趙屠夫是個老鳏夫,妻子病逝後就沒再另娶,子嗣也沒有一個,全家就他一人,也沒有個可以掣制的。幹了這事兒,若還真讓他跑了,丢的可是他們秦家村的臉面,更是秦氏一族的恥辱。
轉眼兒大夥兒就回家抄家夥去了,祠堂裏就剩下些老弱婦孺。
只見王翠雲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淚水糊了滿臉,不停地呢喃:“他跑了,他竟然丢下我一個人跑了,跑了.....”
秦蓮笑望着她此刻凄慘的模樣,心裏又有幾分不忍,可到底是她自己選擇的路,都是命裏該的,日後也不知道芯瑤還能不能尋到好婆家。
随即嘆了口氣不再看她,拍拍秦婉的手,兩人便相攜着往家走。
“娘,你現在,還會想徐....咳,爹嘛?”
往日一到這個點兒,早就寂靜無聲的秦家村,今個兒卻是一片的喧嘩,人聲、犬吠聲交織一片,全都朝着靈璧山的方向湧。
秦婉看了眼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想到她娘今個兒在院裏說出的那些話,到底還是有些擔心。
“呵,都這麽些年了,我估摸着他在外頭早就成了家了。還想什麽,全當他死了。我那會兒若不那麽說,以後還會有閑不住的人要給你娘做媒。”
秦蓮笑喉間溢出幾分笑意,輕輕拍了拍挽着她胳膊的小手,又似嘆息般洩了肩頭的勁道。腳上打着補丁的粗布鞋,迎着月光,踩在露出黃泥地的田埂上。
秦婉豎着耳朵注意着她娘的反應,對于人類複雜的情感她還有些一知半解,只當她娘是真的不在意了,聞言便松了一口氣。
轉念想到書裏的那些描述,什麽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兒女雙全,又有些憤憤不平。
“娘你就不會不甘心嗎?他在外面逍遙快活當大官,視我們為無物,這種抛妻棄子之人,怎能入朝為官想盡榮華。”
越想越氣,秦婉感覺自己拳頭都硬了。
“不甘.......不甘又能如何呢.......他是天上的皎月星辰,注定是要飛黃騰達的,娘一早就知道......而我,不過是地上的一棵無人問津的小草,如何能不甘?”
吓,秦婉小眉頭一豎。
“小草怎麽了?縱使再平平無奇,也可化作一片綠洲,且不論他根本不是什麽皎月星辰,娘,若日後我們去京城見到他,你想如何我都支持你!”
這渣男在她娘心裏竟可與明月比肩?
他配嗎他?他配個瘠薄。
閨女的話說得理所當然,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即使在朦胧的月色下,也亮得驚人。
秦蓮笑看向秦婉的眸子裏,透着濃濃的愛意。雖覺得這不過是女兒家的玩笑話,但也當真認真思考了起來。
“若真有那一天,我便要問問他,你外公去京裏尋他的事兒,他到底知不知!”
***
因着從那人院裏“買”來的竹劍龍氣濃郁,第二天晨起,秦婉便覺精神百倍。
這可比巴巴地蹲在圍牆外強多了。
掃了眼枕邊洗刷幹淨的竹劍,秦婉美滋滋地打了一個哈欠。
起身對着銅鏡利落地绾了一個發髻,随手就取過前個兒才新削的木簪插在發間。
“哐哐哐——村裏有要事商議,每家每戶速來一人去祠堂。哐哐哐——”
待秦婉剛洗漱好,就聽到外頭傳來敲鑼聲,由遠及近,沿着一路又敲遠了。
八成是昨兒夜裏抓住了趙屠戶,村裏要開始商議着怎麽嚴懲王翠雲二人。
母女倆随意喝了點兒粥,就一道兒往祠堂的方向去。
秦母原是想讓秦婉呆在屋裏,她一人前去。不過被秦婉給拒了,她怕出什麽變故,也好護着她娘。
“真是麻煩幾位大人了,還親自将這腌臜玩意兒送來,昨兒夜裏平白叨擾幾位大人休息,秦某深感抱歉,若是不嫌棄,可否移步寒舍稍等片刻?待将這兩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處理了,再來.....”
秦征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急性子的順子給打斷了:“裏正,您就別客氣了,該處理處理,不用管我們。”
他家爺兒将人送來又不是讨謝的。
順子話落又暗自在心中腹诽,絕對是昨兒戲沒看過瘾,來瞧下一回了。要說這老頭兒還真是不會瞧眼色,角兒都給他送來了,還不趕緊唱起來。
腹诽歸腹诽,在感覺到自家爺兒掃來的視線時,順子還是夾着尾巴縮了縮脖子,瞬間變成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