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當真會怕嗎?
“祥財,我跟陳廣申真的沒有事兒,你要信我!他是我娘家表兄你知道的,祥財你可別聽外頭人瞎說,都是秦婉那個傻丫頭誣陷我的!”
秦婉剛擠過人群進了院門兒,就見王翠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跪在地上,嘴角有些紅腫,披散着頭發,與往日頤指氣使的模樣大相徑庭。
秦祥財聽她狡辯更是火大,只覺得自個兒都被人騎在腦門子上拉屎了,這□□還死不悔改。
狠狠地朝着地上呸了一聲:“放屁!你娘家姓李,他姓陳,是你哪門子的表哥了?我看是你的情哥哥吧!你給我等着王翠雲,待會就把你那奸夫給抓回來!”
見這窩囊廢死活不信,王翠雲又伏在地上哀嚎了起來。
“真的是表親,他随他娘姓!”
另一邊面帶焦急的秦蓮笑,見自家閨女回來了,立馬上前将人護在身後,小聲地開始叮囑些什麽。
聽見動靜的王翠雲也擡頭看去,見着秦婉,哀嚎聲戛然而止,一手撐着大腿,立馬麻溜地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就撲上去抓秦婉的臉。
速度快得好些人都沒反應過來。
“都是你這個小賤人害我!你這是怕你娘成了家生了兒子後,你就不值錢了,這才想盡辦法破壞你娘的親事!還恩将仇報誣陷我!我讓你這個小賤蹄子亂說,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
沾了污垢的長指甲,迎着日落格外地刺目,讓圍觀的衆人不由得驚呼出聲,心裏暗自咂舌,這婉丫頭的漂亮臉蛋怕是不保了。
可惜王翠雲連秦婉的頭發絲兒都沒碰到,就被小姑娘看似輕輕一揮,轉眼就跌在了地上。
小姑娘動作輕飄飄的,漂亮的一張小臉上,還帶着怯弱,旁邊人都只以為王翠雲是做壞事沒做成,自己摔了一跤。
原本還想護着閨女的秦蓮笑,反被閨女護在了身後,驚魂未定的她,連忙焦急地檢查婉姐兒有沒有被抓到。
見她沒有大礙,這才放了心,怒斥向躺在地上,還裝模作樣捏着手腕哀哀叫疼的王翠雲。
“王翠雲,你那張臭嘴放幹淨點兒!先前你就幾次三番地上門,非要給我介紹婚事,我尊你是我二嫂,才沒有将你趕出去!
但我是不是明确地跟你說了,我秦蓮笑這輩子都不會另嫁!我有男人,我男人也沒死!早晚他會回來!用不着你這個表嫂□□家的事兒!”
秦母的一番話兒,引得周圍人群又小聲議論了開來。
秦蓮笑年輕力壯,長得又不差,十幾歲的時候,還是十裏八村最俊俏的姑娘。
如今家裏苦是苦了點兒,但幹活是個好把式呀。個別起了心思的老光棍、鳏夫,聞言還有些失望。
這番話同樣也沖擊着秦婉,小姑娘瞳孔緊縮,一臉驚愕地看向毅然決然的秦母。
望着她娘微紅的眼眶,秦婉很不是滋味。耳邊似乎還回蕩着她娘因為嘶吼,而變得有些尖銳的聲音,在心裏暗自嘆了一口氣。
這可不好辦啊,她娘該不會還對那個渣爹,抱有什麽美好的幻想吧。
“小妹,我原本不想帶這個賤人過來攪了你的清淨,是這賤人非要找婉兒對峙,我這逼不得已,才想着過來找婉兒問兩句話。如今婉兒回來了,我問兩句就走!”
秦祥財在一旁有些尴尬,明明最生氣的應該是他才對吧。抓了抓鼻子,這平時老實巴交的堂妹,吼起人來還怪唬人的。
秦婉微側過頭,看向臉上還有兩道指甲印的便宜二舅。
兩道抓痕瞧着很深,從左邊眉骨蔓延到另一側的臉頰,傷口處已經結了血痂。若是再用上幾分力,恐怕眼睛都要被抓瞎。
王翠雲果然不是會乖乖挨打的性子。
只不過在體能上,他這便宜二舅再怎麽窩囊也是個男人,真動起手來,王翠雲必定不是他的對手,這不吃虧了就老實了。
“婉兒你跟二舅說實話,你當初看到的....咳,草垛子裏的兩人,是王翠雲跟陳廣申嘛?”
見秦蓮笑沒有反對,秦祥財便迫不及待地朝着秦婉問出口。
秦婉抿着唇,狀似在回想當初的情形,周圍人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在秦婉的身上。
大多都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其中也夾雜着一兩道,略顯緊張無措的視線。
片刻後,秦婉一臉無辜地開口道:“二舅,你是問上上月的那事兒吧?的确是二舅媽呀,她上次在我家不是默認了嗎?張嬸子跟陳大娘都在場呀,至于那男人是不是陳廣申,這個嘛.....隔得太久了,我記不清了....”
邊說着,秦婉的目光還邊掃向周圍的人群。
話落,便對上了一雙有些驚慌的眸子。
那人是個身強體壯,肌肉遒勁的壯漢,也是他們村的屠戶。
趙屠戶在秦婉看過來的時候,便眼神躲閃,似是不敢對視。好在小姑娘貌似毫無察覺,還傻傻地對他笑了一下。
“放屁!我才沒有默認!你這個賤蹄子....”
秦婉的這番話無疑将她往泥裏又踩了幾腳,王翠雲氣得心口抽搐。掙紮着又要爬起來,被怒火攻心的秦祥財一巴掌又抽回了地上。
轉而又對秦婉問道:“這才兩個月,怎麽就隔得久了,婉兒啊,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陳廣申?”
許是秦祥財的表情過于急切,吓得小姑娘肩膀瑟縮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思考了兩秒,遲疑開口:“真的想不起來了二舅,或許.....再讓我看看陳廣申長什麽樣兒,我興許就能記着呢?”
小姑娘眼裏滑過一絲狡黠,陳廣申纏着她娘的帳,還沒跟他算呢。
秦祥財想想也是,剛要開口說他已經請兄弟去将陳廣申抓來了。院外就傳來了陳廣申有氣無力的哀嚎聲,間或還夾雜着幾聲中氣十足的怒罵。
不過眨眼之間,兩個大漢就拖着陳廣申擠了進來,一把将他甩在了地上。
往日白淨的長衫,也因為一路上不配合地拖拉硬拽,變得又皺又髒。
陳廣申見着烏泱泱這麽一大群人,面上還未褪去的驚悚更盛。
甫一瞧見秦蓮笑,就忙不疊地跪了下來,膝行至她面前,雙手合十舉在頭頂不停地叩拜。
“我錯了秦妹子,我不該跟翠雲合計着騙你的房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不敢了,饒了我一命吧!別再讓他們打我了!”
敢情這一遭,陳廣申以為是秦蓮笑的報複。
此話剛落,衆人一片嘩然,看向王翠雲的眼神更加的厭惡。他們村,民風向來淳樸,怎麽就有這麽一顆毒老鼠屎,還是受人尊敬的裏正家的兒媳婦。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求饒,讓秦祥財氣得直接一腳将陳廣申踹倒在地,朝他狠狠地呸了一口:“今天把你押過來,你當真不知道是什麽事兒?”
陳廣申被踹得心口發疼,又不敢上手揉,委屈巴巴地開口:“什麽事兒?不是房子嗎?不過這房子我也沒得手啊表妹夫。”
“呸,誰是你表妹夫!你們這對奸夫□□,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看來得再打一頓才會老實!”
“慢慢慢着!什麽奸夫□□?!表妹夫你是不是搞錯了啊?你在說我跟翠雲?這怎麽可能啊!當真是冤枉啊我!冤枉啊!”
生怕自己又要挨打,陳廣申忙伏在地上求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直往衣袖上抹。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嚎得比旁邊的王翠雲聲兒還大,看得幾個村民都有些不忍直視。
秦祥財也一臉嫌棄,這慫包,還不如他呢。
氣得上前又是一腳,指着陳廣申沖王翠雲嚷:“你就為了這麽個玩意兒爬牆?!”
“鬧什麽!”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蒼老卻渾厚的聲音,猶如古老的磐鐘,讓衆人為之一震。
“爹?你咋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祥財就是一哆嗦,縱使他都快四十了,對這位嚴厲父親的懼怕,那還是如刻在骨子裏般深刻。打兒他娘去了後,他就沒過過啥好日子。
“哼,我不來,你是不是都要動用私刑了?我把你生下來就是讓你沖女人發火的?”
秦征走近,布滿皺紋的臉上帶着薄怒,手裏的拐杖,敲得板實的地面砰砰作響,一聲一聲的,就像敲在了秦祥財的背脊上。
“不是,爹!她不守婦道,讓你兒子在外頭丢了臉面!”
秦祥財彎着腰,皺巴着一張臉,一臉地讨好。
“你還顧及臉面?你幹的混賬事兒還少了?!她做了錯事,自然有族裏的規矩去處罰她,哪輪得着你?全都跟我去祠堂!”
秦征話剛落,身後就沖上來幾個穿着粗布麻衣,身強體壯的村民。拖着陳廣申跟王翠雲就往祠堂走。
任兩人怎麽哭鬧,腳下的步子絲毫沒有停頓。
“不!不!我不去祠堂!我沒有偷人!我跟陳廣申是清白的!爹!爹你不要将我送去祠堂!”
......
轉眼兒,院子外頭的人,就散了一大截。
姓秦的基本上都跟去了祠堂。外姓的大多都回了屋,這會兒天色也暗了下來,早早收拾好上塌,也省得浪費油燈。
秦征交代完,便轉身往外走,路過秦蓮笑母女倆的時候,注意到秦婉手上還端着一個陶碗,杵着拐杖敲了敲地:“你們收拾好後,也過來一趟。”
倆人對視了一眼,乖乖地垂眸應下。
“爺,咱們也該回去了吧?”
見這無意中撞見的大戲告一段落了,順子悄悄擡眸瞅了眼,面前身着月白色錦緞長衫的自家爺兒,恭敬地彎腰上前,低聲詢問。
沒成想,原以為只是出來散散步,這會兒倒是待得天色都黑了,也沒拿個油燈。
順子咂巴了兩下嘴,晚飯都還沒吃呢,也不知道小豆子今個兒做的什麽菜。
待前頭那抹纖弱的背影轉入拐角,傅于景才堪堪收回視線。
摩挲了下手裏的木簪子,輕嗯了一聲。
沉吟片刻,便轉身擡步往靈璧山的方向走去。
“爺,真沒想到這秦家妹子這般可憐,攤上這麽個二舅媽,要奴才說,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早就該沉塘了。
啧啧,真是可憐見的秦姑娘,今個兒怕是,差點兒都被吓得哭出來了吧。”
傅于景腳下一頓,手裏的木簪緊了緊,簪頭刻的花樣兒硌着手心,傳來微微的癢意。
可憐?吓得要哭出來了?
她當真會怕嗎?不是膽大到連他的東西都敢拿。
回想着那丫頭狡黠的眸子,極快的身手。
傅于景挑眉。一張清隽淡漠的臉,難得多了幾絲生氣。
甚至那丫頭說的那些話,看似尋常無害,其實都字字戳人。
這場鬧劇,看起來是那二舅主導的,實則全部節奏都在那小丫頭的掌握之中。或許,還是按着她的計劃在走。
傅于景微勾起唇角,輕笑地搖搖頭,那可不是什麽可憐的小白兔。
要是,也是只披着純良兔子皮的小狐貍,誰招惹她,就會被抓得血淋淋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