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可是茶葉它小祖宗
“老伯,我能否問您一個問題.......”
秦婉規規矩矩地坐在木凳上,胳膊緊挨着一個小方桌,桌前頭就是農家自個兒壘的土竈。土竈旁邊拉着一個深褐色的簾子擋着,透過還未打補丁的破洞,正好能看見疊得整齊的被褥。
秦婉連忙收回了視線,二十多平的一居室,掃一眼就看了個頭,可不是她故意亂看。
老爺子正自顧自地拿碗碟裝蠶豆花兒,背對着她,也看不清神色,秦婉嘴唇輕抿。
豎着耳朵等了半晌,見老爺子沒說話,秦婉就當他默認了,便問出了心中困惑的地方:“您,是怎麽知道,我拿蠶豆花兒是給您的?”
秦婉半昂起腦袋,垂在耳側的兩股辮子微微向後傾斜,修剪得整齊的發梢在空中微晃了一下。
老爺子将秦婉拿來的碗洗涮幹淨,随手擱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聞言鼻間輕哼一聲,濃密的胡須都随之抖動。
“你拿我這個老頭子作筏子,忽悠你娘說在我這學種茶,以為我不知道?”
嗬,秦婉驚得雙眼瞪得溜圓兒。
“您怎麽知道的?”
該不是這謊早就穿幫了吧,那她娘知不知道?
見小姑娘臉上有些慌張,老爺子也沒那個吓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哦了一聲:
“你娘前兩天來找過我,先前我還不知道那是你娘,以為哪裏來的瘋婆子,咳.......瞪我作甚,你娘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任誰都以為是瘋子。”
秦婉鼓了鼓腮幫子:“那後來呢,您有沒有說什麽?”
老爺子輕蔑地斜了秦婉一眼,從自家的碗碟裏撚出一顆蠶豆花兒,皮都不剝直接就丢進嘴裏,囫囵地咂巴兩下就咽了下去。
“哼,老頭子我就不是那愛管閑事兒的人,自然是什麽都沒說。
不過你這小丫頭膽子倒不小,不怕我這個老頭子将錯就錯,直接以你名義上老師的名義,去找你娘要好處?怕是到時候你也百口莫辯吧?”
老爺子說完又丢了兩顆蠶豆花進了嘴,那花白的胡須,明明濃密的都遮住了整張嘴,卻一點蠶豆花兒的汁水都沒沾上。
取過桌上的茶葉罐兒,就着炭爐上的開水直接給自己沖了一杯茶,說完便一臉得意地看向秦婉,想看看小丫頭吃癟的小模樣。
秦婉望了兩眼老爺子的茶杯,眨了眨眼一臉沉思地點點頭:“您說的有道理,那你會去找我娘要什麽好處?”
老爺子一愣。
“那自然是銀錢了,或許還要在你家茶園插一腳咧,小丫頭啊,人心可是很莫測的。”
秦婉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狀似發愁道:
“若您真這般做,我好像的确進退兩難。但是,我娘若是問你教了我什麽,會什麽,你若是答不上來怎麽辦?畢竟我娘雖不懂茶,腦筋可不那麽簡單。”
“哈哈哈....”
老爺子聽完忽然仰頭大笑了兩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搖着頭,拿過一旁還燙的茶水吹了兩下,便輕抿了一口。
這農家自做的蠶豆花兒,就着當地的野山茶,倒也爽口。
兩口茶下肚,老爺子胡須翹得老高:
“我種茶的時候,你這個小丫頭還不知道在哪裏咧,只要是有關茶葉,我老頭子就沒有不知道的,到時候讓你娘盡管問,我自然不怕考。到那時,你這個小丫頭可別哭鼻子哦!哈哈哈.......”
秦婉見他神色得意,心裏默默回了句:你種茶的時候,我可是茶葉它小祖宗。
“既然如此,那我家茶園就麻煩老爺子您照看了,您剛剛說的條件,想必我娘親都會同意,到時候就按着利潤給您分成,具體的可以等冬茶上市了再商議,屆時肯定讓您滿意。小丫頭我就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正端着茶杯的老爺子手便是一頓,擡起頭一臉匪夷所思的看向秦婉。
在老爺子愣神的當口,秦婉不怕死地又補了一句:“對了,您這茶葉是不是今年第一波的春茶?炒制時間若再短半刻鐘,想必口感更佳,這随意壘的土竈,的确不太好控制火候。”
裝完B,秦婉就麻溜地拿着自家的陶碗溜了,怕再待下去,這老爺子氣得胡子都要燒沒了。
“呵呵....”
獨坐在屋裏的老爺子還端着茶杯。
當真是沒想到,竟被這個小丫頭反将了一軍。年紀一大把了還給自己找了個差事。
想了想又不自覺地笑出了聲,撫着胡須搖搖頭,是個鬼機靈。
低頭看向手裏的茶杯,手腕輕晃,青翠欲滴的茶葉,便也随着茶水沿着杯壁打着旋兒。
将茶杯放在桌上,取過剛剛用過的茶葉罐兒,掀開小陶罐兒的木塞,朝裏嗅了嗅。
清雅沁人的茶香,便争先恐後地往鼻腔裏鑽。
老爺子吹了吹胡須,撚起一小撮在手心裏仔細觀察,茶葉根根分明,紋理清晰,的确是上好的綠茶,就算是放在京城裏,那也依舊是一等朝上的綠茶。
過了半晌老爺子才回了神,将茶葉又放進了陶罐裏,望着窗外映紅半邊天的晚霞若有所思。
秦婉踩着一路的紅霞往家走,土褐色的田埂都好似被染了色。
深秋的傍晚已經多了幾分寒意,即便太陽還未落山,迎面的微風都有些刺臉。
秦婉想請老爺子過來幫忙,的确是在看了老爺子制的茶葉後的一時興起。
不過請人的打算是早就有了的。現在茶園剛起步,她跟娘親倆人暫時還忙得過來。
等日後冬茶上市,一邊忙着采茶制茶,一邊又要售茶,僅僅兩人想必是會應接不暇。
也不能總麻煩秦二哥過來幫忙,再這樣下去,大舅媽都該不高興了。
更別說,她還打算明年就将剩下的山地包下來。
屆時年輕力壯的莊稼把式要請,懂茶、會制茶的老爺子更是難得。
雖然秦婉并沒有把握,老爺子真的會願意過來。
一路上盤算着日後的打算,待秦婉快走到家的時候,遠遠就發現院子門口圍了一圈人。
聽見動靜的村民轉頭看見她,還邊指着她,邊沖裏面嚷:“回來了回來了,婉丫頭回來了。”
一句話就像掉進了油鍋裏,全都齊刷刷地都轉頭看向秦婉。
被幾十雙眼睛就跟看猴兒似的看,整得秦婉一頭霧水。
待她走到門口時,之前去過她家的陳大娘也擠出了人群,神秘兮兮地拉過秦婉的胳膊,手攏在她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長串兒的話。
陳大娘聲音又小,語速還快,間或夾雜着她娘家那邊的方言,秦婉勉強聽了個明白。
敢情這王翠雲向張嬸子許諾的水田,因為她家要收回地,所以沒辦法兌現了。
張嬸子心裏憋着氣兒,便嘴快地直接就将王翠雲偷漢子的事情,給捅了出去。
而後自然是一傳十,十傳百,今兒就被秦祥財給聽到了,半下午的回家将王翠雲給打了一頓,哀嚎聲大得村東頭田埂上都能聽見,引得村裏人下地回來,看了好一頓熱鬧。
秦婉朝着陳大娘道了謝,嘴裏喊着借過就朝自家院子裏擠。
敢情現在她家這麽熱鬧,是大夥兒轉移場地了。
秦婉不悅地皺起了眉頭,這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還沒休息呢,又被王翠雲這腌臜事給沾上了。
原本打算着,王翠雲若是老老實實的不來惹她們母女倆,那對她做的那事兒,就當沒看見,畢竟她先前答應了娘。
可秦婉現在明白了,有些事情,只要自己是個知情人,麻煩事兒不管怎麽樣,最終還是會自己找上門,別到時候還惹得她一身腥。
看來今天就得說清楚,她便宜二舅那傻子的綠帽子,也戴得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