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爺,秦姑娘又來了
十月初,秦家母女連着腳不停歇地忙活了十幾天,兩畝山地的茶樹總算移栽完畢了。
自上次嘗了自家閨女制的秋茶,秦蓮笑原本還盤旋在喉間要拒絕的話,立刻就被她抛到了九霄雲外。
且不談她懂不懂茶,單從入口後茶香味濃卻并不苦澀,且咽下去之後有回甘來說,就不愁賣不出去。
往年家景好,安郎還在的時候,就喜好喝茶,她也嘗過幾次,覺得都沒有婉姐兒制的茶味道好。
母女倆下定了決心後,都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當即就去靈璧山腳看山地。
靈璧山與秦家村相鄰,且有近乎半個山頭都坐落在秦家村,自然屬于秦家村的地皮。
秦婉看中的就是離那片野茶樹不遠的,一片雜草橫生的斜坡。
斜坡約莫有十幾畝,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且上頭都只覆着雜草荊棘,并沒有生長一些根系發達的樹木。
秦婉對着比劃了一下,直接在中間劃了兩畝地,打算着往後再向兩邊擴張,也防止有其他人看中了這片兒。
決定好後,秦家母女倆就拿着銀子去了大爺爺裏正家。
秦征雖然有些詫異,卻也沒有潑冷水,索性這兩畝山地也不過二兩銀子。想着母女倆剛收回了二十兩的債,應該手頭上還很寬裕,便只是搖搖頭給簽了地契。
臨走的時候,秦婉還留下了一小盅的茶葉,秦征往木桌上随意掃了一眼,不勝感興趣地杵着拐杖回了裏屋。
“小姑,這往後新茶出來,我可得第一個喝的!”
秦二哥龇着牙朗聲笑道,将手裏的鋤頭随意地靠在石塊上,兩三步就走到了秦母跟前。
少年取下肩上的汗巾,随意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珠。
秦蓮笑見狀忙遞上早就準備好的茶水,笑着嗔他:“那還用說,可不得給你第一個嘗,這麽些天要不是你給我們幫忙,我們娘倆兒還不知道要忙到猴年馬月去。”
秦二哥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手裏拿着茶碗,昂着腦袋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舒爽地嘆了一聲。
真沒看出來,婉兒那個傻丫頭還有制茶的天賦,這茶葉比他在邢大哥那兒喝的都好喝,以後的市場肯定不可小觑。
将碗放在了竹籃裏,轉頭看向還蹲在地上,侍弄新移栽過來茶樹的秦婉,揚了揚眉大跨步地走了上前。
秦婉正看着茶葉的脈絡,冷不丁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頭也不擡地揮了揮手,見人還沒走,擡起頭瞪了過去。
小姑娘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長了些肉,這段日子忙得又消減了幾分,襯托的一雙桃花眼格外地明媚。
見小丫頭還長了脾氣,秦二哥撓着後腦勺嘿嘿笑着讓了開來:
“隔壁村的這些茶樹長得這般瘦小,婉兒你還收來作甚?我估摸着明年都不一定能産出茶葉,待往後二哥給你尋一些江南的好茶株。”
秦婉睨了他一眼,這出去跑了一趟,口氣倒不小,買茶株不要錢嗎?隔壁村的茶樹小雖小,但是勝在便宜呀,待她好好改善一下株種,日後也不比那些江南名茶差。
“你可別小瞧,等再過一個月,就能采冬茶了,到時候記得來拿。”
說完秦婉便一臉得意地朝着秦二哥擡了擡下巴,向秦母打了聲招呼就先下了山。
“小姑,婉兒又去找那個種茶的老伯了?”
秦二哥拾起地上的鋤頭,望了眼秦婉淡青色的背影。
秦母這邊也開始收拾工具準備下山回家,聽罷笑得輕松:
“是呀,說來也是巧了,原來前幾年來咱們村的那位孤寡老伯,竟然是個種茶高手。只是脾氣有些古怪,上次我想跟他好好道個謝,話還沒說完就吃了個閉門羹。
興許是有本事的人,脾氣都有些特別吧。好了剛輝,咱們也回家吧,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還耽誤你差事。”
“不辛苦不辛苦,小姑你這說得哪裏的話,這些天我正好也沒事兒幹,我現在就跟着邢大哥後頭跑跑腿,輕松得很,嘿嘿。”
這頭跟秦母扯謊去找老伯學習種茶術的秦婉,實則下山後又從小道繞上了靈璧山。
“爺,秦姑娘又來了。”
正環抱雙臂,站在一邊閉目養神的刑城,突然睜開了雙眼,低聲開口道。
傅于景握着筆杆的手指頓了一下,潔白的宣紙上落下一小團墨跡,正沿着生宣的紋理向四周暈散開來。
傅于景眼簾微擡,朝着書房的窗外看了眼,便收回了視線,擡筆就着剛剛的墨跡勾勒兩筆,一朵生動的墨色茶葉便躍然紙上。
刑城見自家爺毫無反應,就着懷裏的劍柄撓了兩下下巴,一臉的欲言又止。
打兒從十天前,這秦剛輝的妹子便日日偷偷的過來。他原以為又如京城那些,觊觎他家爺的官家小姐似的,抱着想成為他房裏人的想法。
結果這位姑娘,實在是有夠奇怪,只老老實實地蹲在圍牆外。沒來敲門也沒想着偶遇,甚至他們一出房門,小姑娘就如受驚的兔子,一溜煙兒地就不見了。
但若是真的毫無目的,怎麽又天天爬上靈璧山前來。又恰好選的是,離他家爺書房最近的那處圍牆,擺明了知曉他家爺日日都待在書房裏。
而更讓他暗自詫異的,是他家爺的反應,竟然就這麽任由她去了,也不說将人趕走,或是問明緣由。
刑城越想越郁悶,正巧順子端着茶進來了,便朝人使了兩下眼色,接到刑城信號的順子聳了聳肩,又朝着窗外的方向挑了挑眉。
還沒明白什麽意思的刑城,正準備發射二次信號,耳邊便傳來一聲清雅的嗓音:“你們當我不存在嗎。”
話音還未落,打着眉眼官司的倆人立馬老實了。
而話題之中的秦婉,還自以為很隐秘地蹲在圍牆外的羅漢竹裏,昂着小腦袋鼻尖微聳。
之前那只狼毫勾線上的氣息早就消散了,眼看着又要回到走一步喘三下的境地,秦婉只得铤而走險,親自溜過來,在線蹭龍氣。
雖然這樣麻煩點兒,但也幸好她身手不錯,至今都沒被發現。
豎着耳朵聽了聽,今兒個書房比往日裏還要安靜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看書看乏了。
思及此,秦婉望向院牆裏,那柄竹劍的視線,就更為炙熱。
前幾天她就發現了,這柄竹劍所含的氣息格外的濃郁,估摸着應該是那人親自削的。
盤算着心裏的小九九,仗着今兒個院裏沒人。
一不做二不休,秦婉直接就翻牆溜了進去,抓上竹劍後毫不停留,飛快地又翻了出去。甫一落地,就直接往山下跑。
書房內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傅于景:......
得,這幅字又得重寫。
“呵呵,這秦姑娘身手不錯啊。”
刑城自然也察覺了,幹笑兩聲。
後知後覺的順子,推開門出去掃視了一圈院子,回來後一臉的匪夷所思,揚着手裏的銅板向他家爺展示,啼笑皆非:
“敢情這秦姑娘潛伏我們院牆外十天,是看上了爺做的竹劍嗎?爺,您的竹劍就值一個.....”
後頭的話還沒說完,在對上傅于景的眼神的時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懷裏揣着附帶蓬勃龍氣竹劍的秦婉,腳下健步如飛,待跑回家的時候,氣息都不帶喘的。
剛推開院門,就被秦母迎面塞進懷裏一個大陶碗。
“回來得正好,娘焖了些蠶豆花兒,得麻煩我們婉兒再跑一趟了,給老人家添個嗒嘴的小玩意兒。”
秦母說完就轉身進了屋,原本還想着自己去一趟,可怕又吃了個閉門羹,還是婉姐兒去比較合适。
秦婉望着冒尖兒的蠶豆花兒,一臉的為難,這撒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去圓第一個謊啊。
早知道當初還不如說,自己會種茶是天賦異禀?
先回屋裏放了竹劍,秦婉便捧着陶碗往外走,邊走邊思考要不要跟她娘說實話,這日後兩人要是碰面了,一對峙,豈不是分分鐘就穿幫。
腦海中想着事兒,等回過神兒的時候,秦婉就已經到了那個老伯的住所。
是個離靈璧山不遠的一個舊屋子,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家。老人家就一個人住在這裏。
這還是她采茶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攏共算起來,她跟那個老伯就見過幾次面,除了第一次的時候說了幾句話,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更何況第一次的見面好像并不是很愉快。
如今貿然登門,怎麽想怎麽覺得奇怪。
掃了眼緊閉的屋門,又看了看手上還冒着熱氣的蠶豆花兒,秦婉幹脆在不遠處尋了個幹淨的石頭,直接坐上去開始吃蠶豆花。
她決定把這些蠶豆花吃完了再回去,回頭就跟她娘說已經送到了。
蠶豆是連着外頭一層種皮一起焖的,剝了外頭一層軟皮,直接就可以吃。秦母中午的時候就焖上了,浸泡了一下午的湯汁,如今極其入味軟糯。
秦婉又往嘴裏剝了兩顆,舒服地眯起了眼,舔了舔唇。她娘的手藝可真不錯,以後就算不賣茶葉,做吃食肯定也很賺錢。
正在秦婉美滋滋吃蠶豆花的檔口,緊閉的木門突然從裏面拉開了,走出來一個花白胡須的老伯。
老伯皺着眉,瞅了眼坐在自家門口吃蠶豆花兒的小姑娘,見小姑娘表情還有些驚愕,語氣更加憋悶:“不是給我的嘛?你怎麽自個兒吃起來了?”
在屋裏他就聞到窗外飄進來一股醬香味,原本還不想理會,結果這小姑娘竟然就坐在門口吃了起來。
你吃就吃,感嘆什麽勁兒,饞蟲都被她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