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不給錢,要不就見官去!”……
秦婉有些疑惑,便直接把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話落,秦母臉上的笑容便斂了下去,輕嘆出一口濁氣,眉目間似有萬千愁緒,淡淡開口:
“租了,租給了你二舅媽家,咱們自家就留了一畝水田種稻米,其他的地,娘也管不過來。你二舅媽當初為了這個事兒隔三差五地上門,索性就租給了她。”
再說那麽多田她也護不住,與其被人強買了去,不如租給自家親戚,總歸地契還在她手裏。
秦蓮笑一手搭在鋤頭的木柄上,望着天邊緩慢滾動的薄雲有些出神。
秦婉聽罷,咂摸出味兒來了,恐怕地是“租”出去了,租金根本就沒收回來。
這王翠雲真是有夠不要臉的,光盯着她們家吸血的嘛。
鼓着腮幫子皺眉問:“那租金,咱們定的是幾成的糧食稻谷?還是收的固定銀錢?”
見秦母詫異地轉頭看向自己,秦婉笑了笑自然地補充道:“我聽二哥說的,縣裏的大戶都是買田地租給佃農,每年光是收租就能住得起大宅子。”
秦母聽罷點點頭:“的确,那都是些大地主,跟咱們可完全是不一樣的。”
想了想又遲疑接道:“當初王翠雲是說給銀錢,不過這麽些年,除了前兩年給了,後面哪還見得着,都推說地裏收成不好,年年虧損,說是請人幫種的工錢都還沒付清。”
說罷秦母又嘆了口氣,哪不知道這是她的借口。
她的地就在村裏,繞點路就能看得着,收成什麽樣真當她一個婦人家不懂嗎?找的托詞都這般的随意,不過是拿她一個女人不吃勁。
“虧損她還繼續租幹嘛,不過是不想給那些租金,娘,咱們可不能再由着王翠雲這般目無法紀了,咱們今天就去把租金要回來,要不給錢,要不就見官去!”
秦婉說得義正言辭。雖說知道王翠雲是個什麽樣的人,會幹出這種事也猜得出來,但還是被惡心得不行。
兩道柳葉眉輕皺,繃着一張小臉作勢就要去王翠雲家找她算賬。
秦母一愣,忙松開鋤頭上手拉住秦婉,結果閨女的力氣大得險些都沒拉住,趕忙開口:“你一個姑娘家,出這個頭幹什麽?你站住,給事兒娘來做就行!”
什麽見不見官的,都是親戚,弄得這般嚴重,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一個婦人倒無所謂,可別連累了婉姐兒的名聲。
越想秦母越是堅定地拉住了秦婉的胳膊,不讓閨女去鬧。
她辛苦點也能給閨女攢套體面的嫁妝,十幾年都過來了,這幾年還熬不住嗎?
秦婉見秦母的眼神,就知道她恐怕還打算繼續忍下去,望着她幹癟的手蠟黃的皮膚,抿着唇有些心疼。
秦母其實性子很要強,但是在對待大爺爺秦征那邊的親戚時,都是秉持着能忍就忍的原則。
原因無他,因為她們得了大爺爺救命的恩情。
當初外公離世後,整個家的擔子都壓到了不過二十來歲的秦母身上。那年的冬天又格外地冷,是秦家村幾十年來,難得一見的寒冬。
光是暴雪就接連着下了七八天,而原身的傻病也不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純粹是發燒後救治不及時,給燒壞的。
最後要不是秦婉外公的兄長秦征,派牛車連夜給送進了縣裏醫館,恐怕母女倆都得死在那年的冬天。
秦婉也是最近才聽秦母提過一嘴這事兒,許是側面叮囑她別将王翠雲的腌臜事往外說。秦婉對王翠雲的那些辣眼睛的事兒可沒興趣,不過這也不代表她會任由王翠雲吸她們家的血。
大爺爺的恩情,還也是還給大爺爺,再不濟也是他的血脈親緣,她一個婦道都守不了的兒媳婦兒算什麽東西。
知道她娘是腦筋沒轉過來,秦婉只得掰碎揉爛了說給秦母聽。
“娘,我以前腦子不靈光,你什麽都不要我做是為了保護我,我懂。
但是我現在已經可以為這個家分擔了,就拿力氣來說,我要真不管不顧地沖去王翠雲家,娘你也是拉不住我的。而且種田我也不是一竅不通,你教一遍我就能上手了,對不對?”
見秦母面上的神色有些松動,秦婉有道:
“娘,要回租金是一回事兒,更重要的是将田要回來,這麽多年田都給別人種,現在是租金收不回來,再這樣下去,收不回來的可不就是田地了!”
“她敢!”
秦母一聽這話立馬就急了,這些地都是她爹辛苦挑貨一輩子才攢下來的,包括那套院子,都是她爹的東西,誰都別想占去。
見她娘面露愠色,秦婉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放緩了語氣接着說道:“娘,這個家只剩下我們母女倆了,我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麽,不想再做個無用的傻子,我有辦法要回租金跟田地,你相信我,好嗎?”
說到末尾,秦婉聲音都有些哽咽,聽到閨女自稱是個無用的傻子,秦母心都要碎了,忙一把摟過秦婉連連說好。
靠在秦母單薄的懷裏的秦婉眨了眨眼,原來感情牌這麽好用的嘛。
當天秦家母女倆并沒有直接去找王翠雲,而是回家商量可能出現的狀況以及應對方法,好讓秦母徹底放下心,畢竟秦母還是堅決不能報官。
俗話說大丈夫不打無準備的仗。秦婉雖說不是什麽大丈夫,但也是個活了三百多年的小精怪。
可不能丢了面子,必須第一回 合就将王翠雲殺個片甲不留。
第二天一大早,秦婉就氣定神閑地跟着秦母去了王翠雲家,前頭的秦蓮笑原本還有些忐忑,可轉頭見自家閨女這麽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也稍稍放了心。
秦家村并沒有什麽長輩在不分家的規矩。
大爺爺家的兩個兒子,雖說還沒有正式在族裏起分家文書,但也早就将兄弟倆原本住的一個大院子,割成了兩個小院兒。
從西邊的圍牆新開了一個門,當作王翠雲家的院門。
兩戶人家中間也壘了一道牆,将院子一分為二,明面上便早就分家了。
“你們倆怎麽來了?這早飯剛吃完,可真不湊巧。”
秦婉還沒摸上門環,院門就從裏側被拉開了,露出了王翠雲那張稍有些富态的臉。
見到秦婉母女倆,王翠雲眼神還有些閃躲,抹了把嘴上亮晶晶的油漬,不僅沒招呼兩人進來,還将半人寬的門縫給堵得死死的。
秦蓮笑不清楚她心裏在琢磨什麽,也不好奇,按照昨晚跟閨女商量好的,深吸了口氣,直接開門見山地開了口:“翠雲,我們來是找你取走這幾年拖欠的地租的,這有什麽湊不湊巧的。”
“啥?地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