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貴人
“婉丫頭啊,今個怎麽起這麽早?以後下雨可不得到處跑了,要是再掉進水塘裏,可不得了的哦!”
秦婉還沒走到秦二哥家,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村民,自穿越以來秦婉就很少出門,一是她娘不放心,生怕她又出個什麽意外,二則是她精力實在欠佳。
這個村子裏,除了像王翠雲那樣愛看她家笑話的,還是有不少對她家抱有善意的村民。
到底這也是秦家村,雖說現在村裏大多都是外來定居的異姓人家,但是他們幾戶本家的村民對秦母二人,多少還是有些照顧的。
退一萬步說,秦母的大伯也是裏正。雖然秦婉的外公與這個親哥哥的關系并不融洽。
好歹這些年,秦家母女日子過得雖是艱苦,但也沒什麽實質性的威脅,要不然也輪不到王翠雲現在作妖給秦母介紹男人。
秦婉逢人就笑眯眯的,一張雖還稚嫩,卻已經初露風華的小臉更是讨喜得緊。
見着有人跟她打招呼,也笑着回應兩句。
嬸吃了嗎?叔您下地呢?
雖然絕大多數人,秦婉只是看着眼熟根本叫不出稱呼,但也絲毫不怯場,那游刃有餘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甜果兒。
看得幾個村民暗自咂舌,就算是原本瞧不上秦婉的村民,見着她的笑臉,也實在是挑不出什麽毛病,這麽一朵嬌滴滴的花骨朵,就是擺在家裏那也是養眼的。
傻雖傻,但是聽話啊,能生孩子不就行了,家務不會也可以教啊。
思及此,見着秦婉這小模樣別提多順眼了。
可對上小姑娘那股機靈勁兒,心裏又琢磨上了,難不成秦蓮笑說的是真的,她家閨女那傻病還真的變好了?
秦婉被眼前的兩個婆子盯得有些不自在,幹脆徑直走過去,全當沒看見。
好在秦婉也不知道這兩個婆子心裏想的什麽玩意兒,不然要擱在上輩子,她指定一記藤條将二人抽得八丈遠兒。
“行了娘,我帶兩根玉米路上吃就行了,你別再給我塞了,塞那麽重我還背不背得動啊?”
秦婉剛轉過彎兒,就聽見了秦二哥的聲音。眼前一亮,腳下步子加快,往秦二哥家院門口走。
“你這頭一回兒出遠門,得多備些幹糧,誰知道路上還有沒有賣吃食的鋪子。”
院門口的許荷芝手上還拎着一個小包袱,一臉擔憂地望向自家二兒。
秦婉走上前朝着二人打招呼,盯着秦二哥背上的包袱有些驚訝。
“大舅媽,二哥這是要出遠門嗎?”
自秦婉走近,許荷芝的眼神就時不時落在秦婉身上,見她舉止不似從前那般怯弱,眼神也清正瞧不出癡傻的模樣,心下暗暗稱奇,這丫頭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也難得跟秦婉多說了兩句話。
“可不是,好端端的就要去滄州,哎,這麽遠怎麽能照顧得好自己。”
許荷芝越想越是憂慮,這二兒打小就跳脫,調皮搗蛋得緊,十幾年去得最遠的地方也不過就是縣城。
這臨時臨別的,她都沒來得及做一些,給他在路上能放得久的吃食。
但是轉念一想到是給那位大人做事,心裏又覺得這是她二兒的機遇,若是真得了大人的眼兒,飛黃騰達也不過指日可待。
這般想着,許荷芝的臉上總算是浮現出了一絲與有榮焉。
秦婉乖巧地站在一邊聽母子倆告別,對于秦二哥要出遠門的事兒也是一無所知,昨兒不是還沒一點消息嗎,心裏盤算着八成是跟那個什麽貴人有關。
“好了娘,我先走了,咱可不能讓別人等,你先回屋吧,婉兒送我一截就行了。”
“行了,娘不煩你了,婉兒別送太遠,早點回去知不知道?”
許荷芝睨了秦二哥一眼,真是兒大不由娘,心裏又有幾分酸酸的。
瞅向乖巧的秦婉,從小包袱裏抽出了兩根玉米塞到她手裏,就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進了屋。
“怎的這麽早來了?也正好省得我再去小姑家一趟。拿着,給你買的糖人,昨兒回來太晚了就沒去找你了。”
秦二哥領着秦婉往村路上走,将包袱轉到胸前,從側邊伸進去摸出來一個包裹得嚴實的油紙包。
打開是一個插着竹簽,挽着雙丫髻的小糖人。
小糖人做得惟妙惟肖,還穿了淡青色的對襟襦裙,都是用麥芽糖染色做的。雖然壓得有些變形,但是還是能看出跟秦婉有幾分相似。
秦婉端詳了半天,正考慮從哪裏下口比較合适。
就聽見村路上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還伴随着有節奏的馬蹄聲。
“秦家小哥,咱們該上路了。”
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緊接着響起。
秦婉循聲望去,說話的男子騎着高頭大馬,黑棕色的駿馬,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的馬車側後方。
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穿着一身深藍色銀邊的勁裝,五官硬朗,頭戴暗色發冠,眼神犀利氣勢逼人,腰間別着的長劍看上去就不似凡物。
與周遭老舊的村落,顯得格格不入。
秦婉只淡淡地掃了一眼就直接略過,反而被一旁的馬車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馬車瞧着不大,應該也只能容納三四人,且外觀絲毫不起眼。車簾選的都是暗色布料,只做了簡單的鎖邊,車身全木材質,也沒有雕花作飾,但卻讓秦婉看得挪不開眼。
秦婉在心裏咂巴了兩下。
從車頂到車轱辘。
通身選的都是小葉紫檀木料,顏色偏紅帶紫,整體偏暗,瞧着并不顯眼。
但是小葉紫檀木因為生長極其緩慢,又因帶有特殊的檀香味很是難得,且十分珍貴。就是秦婉上輩子待的別墅區,家裏有這種木料做家具的都不多見。
哪還像眼前這麽大一塊能用作馬車木料的,起碼得生長個幾百年。
難不成在古代,這木料并不珍貴?
算上去這輛馬車的用料,比秦婉兩輩子加起來的年紀都大了。
望着還在泥路上緩慢滾動的車輪,秦婉一臉的痛心疾首,
真是暴殄天物啊。
也不知道這棵紫檀生前成精了沒。
“是是是,馬上就來!婉兒,哥先走了,大概一個月才會回來,你這段時間可別亂跑了,等哥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秦二哥飛速的叮囑完秦婉,就一溜煙的跑到了馬車跟前,規規矩矩的朝馬車裏的人揖了一禮,就自覺地跳了上去,跟着趕車的小厮坐在一塊兒。
待車駛過秦婉身邊,秦二哥還朝小姑娘揮了揮手。
“這是你家妹子?”
趕車的小厮叫順子,瞧着跟秦二哥一般年紀,只不過白淨不少,聲音也尖細。見着這偏遠的山區還有這麽标致的姑娘,多嘴問了一句。
秦二哥聽到問話轉過了頭,龇開一口白牙笑着點頭:“沒錯順子哥,這是我表妹,年紀還小。”
順子聽罷臉上多了一絲暧昧,嘿嘿兩聲揶揄道:“你這小表妹長得這般水靈,可得抓緊吶。”
這話聽得秦二哥一愣,反應過來順子哥應該是把他跟婉兒的關系想岔了,剛要開口解釋,身後的車廂裏,便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多嘴。”
話音剛落,順子立馬誇張地閉上了嘴,上下兩瓣唇合得死緊,恨不得親自拿線給自己縫上,真是在外面野久了,差點忘了他家爺的臭脾氣。
這下一個字也不往外蹦了,只規規矩矩地端坐着駕車。變臉速度快的秦二哥差點沒跟上節奏,吓得他也不敢再開口。
一側悠閑地騎着馬的邢城,幸災樂禍地無聲笑起來,亮出了一口白牙。
外頭終于安靜了,車廂內的傅于景複又閉上雙眼假寐。
馬車的窗簾,被風吹得掀起的一角還沒垂下,晨曦的暖陽正悄悄地探了進來,透過半掌寬的縫隙還有不遠處一閃而過的青色衣擺。
等馬車駛遠了,秦婉還若有所思的望着幾人消失的方向。
紮着兩個花苞頭的小腦袋,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又聳着鼻子輕嗅了兩下,這車裏裝的什麽,這麽香。
聞得她都餓了,随即便咬了一口手裏的糖人。
啧,黏牙。
待秦母出來找秦婉回去吃早飯的時候,秦婉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忘了問那貴人葡萄是哪裏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