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穿洋裝的少女
“五百萬。”
五百萬?!
從五十萬到五百萬, 這中間幾乎沒有過渡,跨度大到連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衆人紛紛回頭望向聲音的來處,很快有人發現來人竟然是許中川。
他一身銀灰色休閑唐裝, 即便是坐着輪椅, 依舊是氣度非凡。
Anna推着他緩緩上前,他手裏的號牌一直沒有放下來。
待到他們上前, 聚光燈定住在許中川身上,主持人認出了他,怔愣片刻之後,他數秒的聲音明顯興奮了起來。
“五百萬第一次!”
“五百萬第二次!”
“五百萬第三次!”
“成交!”
“讓我們恭喜中川集團的董事長,許中川先生以五百萬的價格拍得這對玉镯!”
一錘定音後,臺下頓時掌聲一片。
接下來的拍賣品許中川明顯不感興趣,Anna在他的授意之下将他推到一旁,正巧就是姜知年他們的桌子。
一見到許中川, 一桌子晚輩都自覺地起身向他行禮。
許中川态度随和地點了頭,示意他們都坐下。
從他的位置望過去, 姜知年就坐在他對面。
看見他, 許中川的臉色冷肅了一些,“姜總,好久不見。”
姜知年對上他的表情也頗為凝重,他對許中川微微颔首,姿勢略有些緊繃,“許董事長見笑了,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麽姜總了。”
許中川淡淡勾了一下唇角, 很快移開視線望向他身邊的葉靜怡。
似是不解他們怎麽會在一起,他問:“靜怡又換男朋友了?”
一個又字表明了他對葉靜怡的了解,她和從浦的事情, 他早已知曉。
葉靜怡背脊一僵。
許中川輕飄地道:“雖然這個比上個略好一些,但我還是想說,靜怡啊,你應該多跟你父親學學怎麽看人。你這看男人的眼光實在一般。”
葉靜怡臉色微頓,笑容明顯變得尴尬:“是麽。”
見許中川跟他們都打過了招呼,唯獨這邊的兄妹,他像是沒有看見一般。
喬莎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小聲在喬紹耳邊道:“哥,為什麽我總覺得好像氣氛不太對了呢。”
喬紹也很意外許中川今天竟然會到這裏來,端看此時他與姜知年、葉靜怡之間的互動更是詭異至極。
他直覺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而且昭川和姜知桐都不見了,更是奇怪。
他正四處張望的時候,Anna回來了。
她将登記好的電子手牌交給了許中川,接着便妖嬈地立在許中川身後。
晚間風涼,她彎腰體貼地為許中川整理腿上的毛毯。
許中川這時問:“昭川呢?”
Anna手上動作不停,面色不改:“暫時沒有找到。”
許中川眉目一沉。
“繼續找。”
“是。”
他們的對話音量全程都被控制在極小動靜的範圍內,但距離這樣近,很難不被發現他們在交頭接耳。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葉靜怡還是悄悄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信息發到昭川的手機上去。
後臺,下一件要拍賣的就是姜知桐的那副畫了。
兩人在準備上臺,葉靜怡的消息這時過來。
昭川看過之後,眸光冷淡地關掉了手機。
第二輪的私人藏品一共只有五件,很快就輪到了倒數第二件拍品。
“接下來的要展出的是新銳美女畫家姜知桐的最新作品,穿洋裝的少女。”
主持人話音落下,花園裏的燈光全部熄滅,只留下舞臺中間一副光幕。
光幕之上,姜知桐對着畫板的背影緩緩出現——白衣的少女提筆對着畫架,畫架之後就是窗臺,随着幻燈片一張張切換,窗外的秋風吹黃了樹葉,畫板上的色彩也一點點地豐富了起來。
這些不同角度的背影以及畫板上從無到有的模糊畫作,全部都是姜知桐真實的繪畫過程,一直到最後一張幻燈片裏,對着窗臺的少女不再,只有畫架上那副仿若夢境般的畫作和窗外那一樹已經凋謝的海棠。
光幕消失,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一襲月白長裙的姜知桐出現在衆人眼前,她身邊的展臺上便是那幅穿洋裝的少女。
這幅油畫是典型的浪漫主義,姜知桐在那副畫在餐巾上的素描基礎之上,又修改了一些細節,補充了一些自己的想象,色彩運用大膽卻又脫不開柔和與美麗的主題。
在大片夢幻般藍紫色調的光影之中,美麗的少女回眸一笑,靈動、優雅,如同一個夢境。
臺下的人幾乎都不認識畫裏的少女,姜知桐更是刻意模糊了少女的五官,但卻仍然有人覺得似曾相識,甚至開始向身邊的人詢問,畫中的人是誰。
只有許中川在看見這幅畫的第一眼便握緊了身下的輪椅。
黑暗之中,他雙眼陰鸷,手背上青筋凸起,激動的微動作好像随時都要站起來一樣。
這幅畫由姜知桐自己來講解。
她第一次上臺,幸而此時是晚上,臺下的人面目模糊不清,但靠近舞臺的不遠處卻有一道極為深重的視線,令她無法忽視。
姜知桐望過去,不意外地看見了許中川。
很好,他果然來了。
姜知桐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自己的創作故事。
“大家好,我是姜知桐。
現在大家眼前的這幅畫名叫穿洋裝的少女,是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精心完成的創作。這幅畫的靈感來自于一段美好卻悲傷的愛情故事。”
“大約在三十年前,畫裏的少女正值青春年華,那是她一生中最美麗、最自由的時刻。她有一個愛人,愛人是她的遠房表哥。他們很相愛,少女已經做好了随時嫁給男孩的準備。但男孩卻告訴她,他要去遠方賺錢了。女孩兒問他現在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出去?男孩卻說,他們還年輕,結婚的事情還可以等一等,他告訴女孩兒,他一定會賺很多錢回來,讓女孩兒過上他理想中的美好生活。
“兩個相愛的人,一個專注于愛情,一個卻将愛情放在了可以往後等一等的地方。這場愛情似乎注定了不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許多年後,男孩回來了。但家鄉已經沒有了等待他的女孩兒,有的只是女孩兒已經嫁人了的消息。”
姜知桐的話音落下,光幕重新出現在她身後,畫在餐巾上的素描躍然于衆人眼前。
“這幅畫之所以會出現在私人藏品的拍賣環節,是因為這幅畫的原作并不是我。我只是在原作素描的基礎上稍做了一些修改與補充。
“當我聽到這個故事的第一時間,我便在想象,故事裏的兩個人該是多麽相愛,穿着洋裝的女孩才會對她深愛的另一個人露出如此幸福的微笑,而在之後畫這幅畫的時候,我也一直在想,如果能重來一次,男孩是否就不會再選擇遠走他鄉?”
舞臺的燈光之下,一襲白裙的姜知桐聖潔美好如同一位誤入凡間的天使,她以最溫柔的嗓音,最樸素的言語指引着人們回到那段過往。
“但在這個故事裏,他們卻已經分離。”
“我想,每個人的過去裏都會有這樣一段遺憾,或許現在看見這幅畫的大家會覺得畫裏的少女十分眼熟,那是因為我認為這位美麗的少女代表着一切美好的想象,那是人之初最純潔的情感。親情,友情,愛情。”
“那張素描,或許是男孩為女孩兒畫的唯一也是最後一幅畫,女孩一直将他小心地珍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希望将來有一天,如果兩個人再見面,彼此都能保留最初的那一份感動與真摯。
“而在這幅油畫裏,我用了大量的油彩着重描繪夢境一般的氛圍,便是想讓看到這幅畫的人能有一種身至夢境的感覺。
我們或許不能穿越時間回到過去,但我們将這份遺憾一直保留在記憶最美好的時候。”
光幕上的畫面再度切回了姜知桐的油畫。
素描的寫實性一消失,油畫的景象便真如夢境一般朦胧。
在那一片夢幻的光影之中,記憶之中的那個女孩正朝着人們走來,帶着往日熟悉的笑容,輕盈而美麗。
講解完畢,花園裏的衆人還未從姜知桐的講述中回過神來,主持人趁此宣布開始競價。
低價是姜知年喊的一千萬。
很快就有一千五百萬、一千七百萬、兩千萬。
喬紹更是直接加價到五千萬。
五千萬買一個夢境,對這些有錢人來說,只不過是毛毛雨。
五千萬之後,依舊有人繼續往上喊,很快到了六千萬。
今晚賣價最高的拍品的成交價也不過是區區三千萬罷了。
姜知桐再一次刷新了本次拍賣會的最高成交價格,看樣子今晚也能再一次刷新她本人的最高成交價格。
臺上拍賣行的主持人聽着競價,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六千萬之後,喊價的人漸漸少了一些。
就在喬紹準備直接加到八千萬的時候,許中川緩緩舉起了手牌。
“一個億。”
他的聲音不大,卻沉厚有力。
“美金。”
一個億!
還是美金!
如此巨大的數字讓臺上的姜知桐都愣在了當場。
臺下更是嘩然一片。
一億美金是什麽概念。
臺下的人根本沒有想到像這樣的拍賣會上竟然會出現如此天價。
臺上的主持人甚至忘記了數秒,竟直接一錘定音:“一億美金!成交!”
姜知桐錯愕地對上許中川的視線,卻在發現他眉目間的陰沉時,心間猛然一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