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将做你永生虔誠的信徒……
拍賣會結束, 按照慣例,買家可以和作品的主人見面。
許中川将他與姜知桐的見面安排在了別墅樓頂的露臺。
樓下的拍賣會還在繼續,人群大多集中在花園裏。
露臺上安靜非常, 夜風吹拂, 帶起些微涼意。
這幢別墅是N港的別墅群裏最大,地理位置也是最好的一幢。
別墅周圍三面環山, 白天放眼望去滿眼濃綠,仿佛置身于天然氧吧,每呼吸一口都是自然的芬芳。
然而如此優良的環境放置在此時漆黑的夜色之下,遠處的山巒疊嶂看起來卻像是鬼影重重般陰森可怖。
許中川就坐在這樣的背景之中,整個人都被籠罩了一層夜色。
Anna一身鮮豔的紅裙站在許中川身後,裙子的緞面在夜色中泛着黯淡的光澤。
她冷豔的臉龐精致得沒有一絲生氣,仿佛一只游魂。
妖豔而詭異。
姜知桐是這時上來的,昭川就在她身邊。
聽見動靜, 許中川回過頭來,這兩人會一起過來, 他毫不意外。
但昭川手裏還拿着一樣東西, 卻是許中川沒有想到的。
那只雕刻着海棠花的珠寶匣,是許中川送給徐清的禮物。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說過,總有一天,他會給徐清買很多很多珠寶,裝滿這個匣子。
但他還沒做到他的承諾,徐清便已經離開了他。
徐清過世之後, 他一一清點她的遺物, 唯獨這只匣子,他一直沒有找到。
他以為她已經扔掉了。
連同他那時對她的承諾一起。
姜知桐與昭川就停在離他不過三步遠的距離,許中川轉動輪椅面對着他們, 目光一直定在昭川手中的珠寶匣上。
“這個,你是從哪裏找到的?”
昭川擡手,珠寶匣在夜色之下顯出了一種滄桑的歷史感。
他說:“這是她留在容公館裏的。”
這個她,指的是徐清。
這麽多年以來,昭川一直不知道為什麽當年容家散盡,唯獨N城的這幢容公館還能保留,直到他無意間發現了這個木盒,發現了盒子裏藏着的秘密,他才知道,或許他曾以為的一切,都不是他以為的模樣。
那天許中川假借要來公司巡查的名義想拖住昭川回家的腳步,他便給他講了這個故事。
關于他和徐清,關于他所認為的愛與背叛。
他說,他愛徐清,願意為她奉上一切,但徐清卻連幾年都不肯等他。
他恨容家的所有人,因為是他們搶走了徐清,但他更恨徐清,因為她生下了昭川。
這是對他們感情最大的背叛,也是他最恨徐清的地方。
昭川想的一點也沒錯,就是因為抱着這樣的恨,所以許中川才會救下昭川。
這麽多年以來,許中川恨過,更怨過,但他唯一不後悔的,是他愛過徐清。
話到這裏,許中川轉向了姜知桐。
她緊緊依偎在昭川身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瑟縮,有些憤然,那樣纖細純潔的模樣像極了當年還愛着他的徐清。
許中川對姜知桐說:“姜小姐的故事講得很好,但有一點你想錯了。”
許中川的面色隐在黑暗的陰影之中,姜知桐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卻莫名能從他此刻的聲音中聽出深重的蒼涼。
她問:“我想錯了什麽?”
“如果再來一遍,我還是會選擇離開。”許中川說。
姜知桐眼眸一頓,眉間細微的皺起,“如果是這樣,你又有什麽立場去恨呢,你明明可以……”
“昭川。”許中川突兀地打斷了姜知桐,Anna推着他的輪椅上前,室內的光終于将他們二人的表情照亮,但姜知桐所見的卻仍然是無盡的淡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是怎麽出的車禍嗎?”許中川眸中晦暗不明,聲音低沉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淡淡地說:“那是我找人做的。”
當年容家從巅峰跌落,而許中川卻已經是N城一霸。
看着徐清為容家四處奔波,他到底于心不忍,他想将徐清接到身邊,只要她肯忘記容家的一切,包括昭川,許中川便允諾會不計前嫌,給她優渥的生活,像從前一樣愛她。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那時的許中川能給徐清全世界。
許中川一番言辭懇切,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寬容大度感動,他以為徐清也是如此,她會痛哭流涕,會立刻答應他的提議,奔向他的懷抱。
但徐清卻說,她已經不愛他了。
許中川離開她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聽見徐清對自己說出如此決絕的話語。
她淡淡地告訴他,她現在有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她有了她夢想中的生活,而這個夢想之中已經沒有許中川了。
她不是貪慕虛榮的人,更不是沒有責任心的人,她願意與自己的愛人同甘共苦吃糠咽菜,也不願意跟着許中川遠走高飛錦衣玉食。
許中川可以接受她拒絕的理由是不想拖累他,不想讓世人覺得她徐清是個見利忘義的人,但唯獨不能接受她說的不愛。
他想徐清比誰都知道,他天性霸道,多疑,殘忍。他可以忍受徐清背叛他第一次,但他絕對忍受不了徐清再背叛他第二次。
但徐清卻堅持這樣做了。
于是沒過幾天,在她和那個男人出門辦事的路上,剎車失靈,兩人連人帶車沖下高速,公路之下就是懸崖。
車毀人亡。
如此秋夜,又開始飄雨,細雨粘在姜知桐裸露的皮膚上,徹骨寒涼。
她感覺到昭川握着她的手不斷收緊,他用力到她痛得皺眉,但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清楚地感覺到昭川內心的激蕩,他需要一個人拉住他。
她用力地回握住昭川,可她此時的震撼卻不比昭川內心的小。
她不明白許中川到底是個什麽樣殘忍的人,他在說起那起車禍,說起徐清沖下懸崖的時候,他眼中晦暗的光芒好像徐清只不過是一件他得不到就要毀掉的物件罷了。
姜知桐忍不住問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即便徐清拒絕了你,但她仍然是你愛過的女人,就算這種愛變成了恨,你又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就毀掉一個人的生命?你太可怕了。”
她說完,露臺上一時寂靜無聲。
許中川陰沉着臉色,沒有反駁。
昭川不發一言,他與許中川四目相對。
畢竟在他身邊待了十多年,昭川太過明白他此時的眼神代表着什麽。
許中川後悔了。
在他設計害死了徐清之後,他後悔了。
他殘忍了一生,直到他毀掉了徐清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寄托在徐清身上的,好像是唯一還能證明他人性存在的感情。
沒有了徐清,他便徹底沒有了任何生活的目的。
金錢,權利,地位。
所有的一切他都有了,但他的心卻失去了溫度。
一旦心髒停止跳動,這一切冰冷的物什對他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于是許中川找到了昭川。
找到了那時候的容昭。
才12歲的容昭有着和徐清同樣倔強的眼神,卻也有那個男人身上可惡的高傲氣質。
許中川看着昭川,就像看着徐清,又像看着徐清對他的背叛。
但他是徐清唯一留在這世上的東西了。
哪怕他的存在只是不斷提醒他徐清曾經的背叛,他也沒有選擇。
接着,許中川便開始改造昭川,讓他受盡煎熬,讓他變成和從前完全不同的模樣。
他對外宣稱這是他的孩子,他想象着昭川是徐清與他的孩子。
他一面通過他來懷念徐清,一面又通過折磨他來懲罰徐清。
你看,即便你死了,還有你的孩子來替你贖罪。
這十幾年來,許中川便是懷着這樣扭曲的心态,不斷折磨着昭川。
昭川想的沒錯,他是在複仇。
不過不是在幫昭川,而是在幫他自己。
姜知桐聽完這一切,看見許中川眼中近乎猙獰的狂熱,不敢想象他心理到底扭曲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他看着昭川受苦,就像看見昭川的父親在受着折磨,也像是看見了徐清在向他求饒。
許中川口口聲聲說他愛徐清,但在姜知桐看來他愛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不管是離開還是回來,或是到了最後選擇幫她,甚至選擇結束她的生命,他從未問過徐清本人的意見,甚至都沒有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他根本就不管徐清到底需不需要金錢,也根本不在意徐清在他離開的時候有多麽痛苦,他只看見了徐清離開的背影,就斷定了她的背叛,卻不曾回看過去,看看那是她經過了多少失望與傷害之後才會做出的選擇。
姜知桐渾身都在顫抖,她分不清自己是冷還是生氣又或是害怕。
許中川這樣一個人,根本就不配得到愛。
昭川的黑眸從初時的情緒激蕩到此時的冷如寒霜,他已經徹底地冷靜了下來。
他松開姜知桐的手,将木盒打開,露出裏面的物件,沒猜錯的話,這些應該都是許中川送的。
他突然問:“還有呢。”
“除了車禍,還有呢。”昭川說:“容家遭遇的一切,也是你做的,對不對。”
姜知桐一怔,擡眼望向昭川,“那不是……”她想說那不是姜家與葉家的合計,卻在看見他側臉緊繃的線條後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又猛地轉向許中川。
當年的容家即便開始走下坡路,但徐清與昭川的父親一起為挽救容家而傾盡全力,更何況以容家的家底,無論如何也不會以那樣詭異的速度坍塌,幾乎是一夜之間,容家在H市的勢力全部被連根拔起。
若說之前沒有一點點布局與陷阱,是絕不可能的。
這麽多年,商場上一直有傳言,姜、葉兩家為了将容家趕盡殺絕,提前了許久就開始布置一切,但誰也沒有想過,當年的姜家與葉家,再如何會算計、籌謀早,這兩家加起來也絕撼動不了容家半分地位。
這一切,定是還有人在推動。
輪椅上的許中川垂下眼睑,忽然發出一聲怪笑。
姜知桐錯愕地看着他再擡起眼時,方才那些蒼涼與傷感全都消失不見了,他眸中渾濁又銳利,整個人周身陰鸷的氣質如同地獄來的惡鬼,陰沉又恐怖。
許中川桀桀笑道:“呵呵,我知道你們利用徐清框我來這是想做些什麽,阿川,你無非就是想要我承認當年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
“沒錯,我承認。”
“從容家破産,到那場車禍,都是我的傑作。”他說:“我費盡心思得到了一切名利地位,他們搶走了我唯一想要分享這一切的人,我難道不能報複嗎?然後呢,你能将我怎麽樣?”
許中川笑得更大聲一些,“阿川,你必須承認,你奈何不了我。”
中川集團的勢力如今遍布N城乃至國外,其中組織結構涉及廣泛,黑白交雜,就算證據确鑿,昭川都不一定有把握能将他從雲端拉下來。
更何況,就算他能讓許中川無法在N城立足,他大可以去國外。
許中川生于混亂,他殘忍的個性本就是混亂的中心,而這個世界之大,最不缺的,就是混亂。
看着昭川冷凝的臉色,許中川知曉自己說中了他的心思,他收斂了笑容,唇角的弧度更加詭谲,他說:“阿川,你是我養大的,我教給了你許多東西,可為什麽沒有教會你感恩呢。”
“不管怎麽說,我畢竟養育了你十幾年,你叫了我這麽多年的許叔,如今卻要将你的許叔置于死地嗎?”
“你!”
姜知桐氣急,到了現在許中川竟然還不知悔改,還要用所謂的養育之恩來逼迫昭川向他低頭,實在是太可惡了!
她憤然一開口,昭川卻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許中川的目光這時轉到姜知桐身上,看見她臉上的憤怒,他似乎覺得很好笑,“呵呵,不得不說姜小姐也讓我有了一些新的驚喜。從前不讓阿川與你交往,是怕你影響他的心智,但現在我對你有了一些不一樣的看法,如果你願意幫我說服昭川,我就同意讓你們在一起。怎麽樣?”
許中川話裏話外高高在上的态度都始終是将自己擺在一個可以掌控所有的地位,無論他們是分開還是在一起,都好像是許中川的一種施舍。
他仿佛認為自己是一切的造物主。
姜知桐眉頭皺得很緊,昭川這時卻忽然擡手,将手裏的木盒舉在身前,然後在許中川的注視下,松開雙手。
哐當——
木盒摔在地上,裏頭的東西全都掉了出來。
翡翠的戒指在地上滾了兩圈,正停在許中川的腳下。
許中川眸子一沉,面色立刻變得森冷。
昭川淡聲說:“你知道母親為什麽要把這些東西留在你眼皮子底下嗎。”
許中川蹙眉,“你什麽意思?昭川,不管你想說什麽,都不用再廢功夫了,我——”
“許叔。”昭川突然叫他,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畫着素描的餐巾,右手的打火機咵嚓一下燃起了藍色的火苗。
許中川見狀,臉色猛然一變。
——“一切都結束了。”
話音落下,昭川手中的餐巾開始燃燒,橙紅的火光将昭川淡漠的臉色映照出了鬼魅的異像。
許中川眼睜睜地看着那團火焰飄落在他身前,刺鼻的焦糊味很快散開在空氣之中,畫中少女回眸的角度正對着許中川,那張美麗的臉龐逐漸變得扭曲,明媚的笑容變成了悲涼的訣別。
許中川身形猛地一震,他大聲喊:“快滅火!快!”
Anna聞言正要上前,昭川卻在這時重新牽起姜知桐的手。
火光将他們之間分割成了兩個空間,昭川淡聲道:“許董事長,今天之前,你養育我的恩情我都已經還完了,明天之後,希望你會對自己說出的話負起責任。”
話落,他不再多留。
他們剛一離開露臺,很快就有拍賣會的人上來給許中川送畫。
眼見着露臺上有東西在燃燒,來人很快叫來了更多的人滅火,寧靜的夜色一時之間變得不再寧靜。
地上的火光映着衆人慌張的身影,也映着那幅安靜的油畫。
經過簡單的裝裱,質樸的橡木框将這如夢境一般的美好永遠地留在了這幅畫裏。
許中川深深凝望着這幅畫很久。
直到火被撲滅,人群散去,露臺上重新回到安靜。
Anna這時過來問他:“董事長,昭總他們…要不要追上去?”
許中川似有些疲倦地閉上雙眼,沒有了那些瘋狂的情緒支撐,他此時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老态盡顯。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示意Anna将手機給他,微信上只有昭川一個人的對話窗口。
許中川給他發了條信息。
接着,他揮揮手,淡聲道:“走吧。”
從畫展出來,姜知年和葉靜怡已經在停車場等着他們了。
四人見面後無人說話,大家默契十足地各自上車,很快駛入了黑夜。
對于許中川的懷疑,并非是一天在昭川心中形成的。
他早就察覺到不對,尤其是在探查過姜家的底細之後。
這一個多月來,姜知年和葉靜怡費盡心力尋找自家當年的資料,這才發現當年容家的一切都是因一個子公司的財務漏洞而起。
當年容家雖說已經快要走到末路,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傳統的企業管理弊端再大,也不可能只因為一個子公司的財務漏洞發展成為讓整個容家都被連根拔起的禍頭。
繼續刨根究底下去,葉靜怡發現當年在H市,除了容家一枝獨秀,不乏像葉家與姜家這種當時還屬于中小型企業的公司。
當年的H市商會上,有好幾家小企業都同時向容家發出了合作邀請,合同金額正好是那個財務漏洞能夠對上的數字,容家謹慎,沒有直接簽約,調研了幾個月之後選了曾有過合作的姜氏、葉氏還有其他另外一家報價低廉的新公司。
緊接着,容家被舉報涉嫌商業欺詐,更導致了之後一系列關于容家本源的調查,從古至今,沒有哪一家企業敢說自己是完全幹淨,不查則已,一旦開始清查,那查出的東西越多,容家就只會倒得越快。
姜知年一直不知道當時另外一家新公司到底是什麽來頭,直到葉靜怡發現自己父親有和這個公司的財務往來,這才發現他們的對公賬戶是分屬于中川集團的。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當年的姜氏與葉氏不過都是被許中川利用的棋子罷了。
那一招釜底抽薪,正如同許中川四年前用來對付姜氏的招數一樣。
當年的許中川給了姜氏與葉氏兩個選擇,留在H市,或者跟他回到N城。
姜力華這個人功利且貪心,被容家強壓了許多年,好不容易沒了這個壓制,自然不甘再度屈居于人下,于是便選擇了在H市接替容家的地位,成為商業龍頭。
而葉家卻因看出了許中川的手段和殘忍,聰明地選擇了靠近許中川來自保。
姜力華可能怎麽也想不到,當年的許中川為了整垮容家,願意不惜一切代價,現在更是為了除掉這些對他有可能的威脅,假借報仇的名義,讓昭川一步步替他鏟除掉和當年事情有關的所有人。
而這些關于當年的事情之所以能查的這麽順利,則是多虧了葉靜怡的父親。
葉家其實早有察覺許中川想要對他們動手,只能一直裝孬自保,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只有将許中川徹底擊垮,才有可能保得葉家不受牽連。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第二天一早,昨晚拍賣會上姜知桐的畫作被拍出了一億美金的消息率先登頂熱搜。
就在網友們熱烈讨論這一個億美金是不是代表許中川默認了姜知桐未來兒媳婦的身份,送給她的見面禮。
想想兩個月前的發布會,姜知桐和昭川連手把許中川氣進了醫院,這才幾天不到,許中川就轉變了态度,這明顯對自己兒子妥協的态度,像極了一位無奈的老父親。網上一時唏噓不已。
然而就在這則熱搜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傳出許中川今日一早被警察總署傳喚,據說是因為牽涉殺人案。
經過剪輯的錄音曝光在衆人的視線之下,許中川在錄音裏親口承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是怎麽出的車禍麽?那是我找人做的。”
不久之後就有網友扒出許中川說的車禍,是當年容家夫婦那場被判定為意外事故的車禍,而昭川就是容家夫婦留下的遺孤。
許中川謀殺了容家夫婦,還假模假樣地收養了兩人的兒子,用心之歹毒險惡,簡直令人發指,一時引發了全網熱議。
這則消息爆出的兩個小時之後,N城警察總署的媒體號上很快宣布了要重啓對當年容家案件的調查。
與此同時,中川集團被曝出某個地産項目檢測不合格,工期一拖再拖,項目即将面臨爛尾。
據知情人透露,本項目是中川集團耗資百億打造的超級住宅項目,此前的預售額也已接近天價,一旦項目停擺,前期投資與後期對消費者的賠償,虧損或達千億不止。
禍不單行,很快葉氏也在清查過往合同中發現中川集團故意遺留漏洞,直接導致葉氏虧損巨額利潤。截止消息發出,葉氏已經正式對中川集團提起訴訟。
一時間風雲巨變,多項官司加身,許中川與他的中川集團從如日中天到岌岌可危,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有媒體就此事采訪到了姜知桐那裏,彼時的姜知桐正在前往機場的途中。
被問到她這個準兒媳對公公許中川牽扯進多起案件之中,其中甚至有涉嫌□□的嫌疑,她的看法是什麽,姜知桐只說了一句話。
‘據我所知,許中川先生膝下無子,至于許先生牽涉的案件,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世界上是有真正的公平與正義的。’
這句話的前一半直接否定了昭川與許中川的關系,後半句更是耐人尋味。
真正的公平與正義,對誰?
對許中川還是容家夫婦?
在挂掉電話之前,記者又追問關于昨晚拍賣會上的一億美金,姜知桐則非常簡短的表示,那一億美金她已經交給基金會,準備成立一個扶持貧困藝術家的專項基金,并且會以徐清女士的名義命名。
當記者欲再追問為什麽要用徐清女士的名字命名,她卻保持沉默挂掉了電話。
這段短短數十秒的采訪再一次将她與昭川的名字頂上了頭條,評論區很快有人宣稱在機場看見了他們,猜測二人是準備赴國外結婚。
就在外界炸開鍋了的時候,姜知桐已經和昭川一同乘上了飛往瑞士的飛機。
在準備畫展之前,昭川就已經安排好了這一切。
他答應過姜知桐,他會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遠離所有紛擾。
舷窗之外的天空一望無際,穿梭在層層疊疊的雲海之中,澄澈的光影将姜知桐的面龐映照得清透而美麗。
這四年來的一切不斷在眼前閃過,身旁的男人卻依舊堅定地握着她的手。
姜知桐回眸,昭川黑眸裏的回應仍然是獨屬于她的溫柔。
兩人相視一笑,姜知桐的心情在這一刻出奇的平靜。
在經歷那樣多的起起伏伏之後,能讓她內心充盈的踏實感依舊只有這個男人能夠給予。
無論過去如何,将來又會發生什麽,就在此時此刻的當下,姜知桐确定,他們正堅定地相愛着。
飛行旅途漫長,姜知桐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才離開不久,昭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中川發來的微信。
連着兩條,第二條被第一條覆蓋,昭川便只看見了他說:
【你永遠不會如願以償】
昭川只看過一眼,便淡淡移開視線。
他将手機上的WiFi關掉,随意放至一旁。
姜知桐這時回來。
美麗的空姐在身邊來回穿梭着,其中一位停在他們身邊,為他們端上了兩杯香槟。
昭川說,這是慶祝。
姜知桐端起杯子,與他輕輕相碰,她的笑容連同她身後的藍天白雲一起,都美得如同一幅油畫。
細微的氣泡輕緩地在口腔中跳躍,昭川輕淺地勾起唇角,黑眸中的溫柔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許中川永遠都不知道,能待在姜知桐身邊,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他早已如願以償。
我這一生唯一渴求的光亮,是你。
今生之後的每一個時刻,我都會如荊棘樹那般堅定地站在原地,為你收起我所有的尖刺,換你一生平安順遂。
這世間諸多紛雜,我将做你永生虔誠的信徒。
只願你能永遠保有如今的笑容,永遠純白。
只為我一人所仰望。
桐桐。
“我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