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切有我
轉眼就是十一月二十三日。
經過前期的宣傳造勢, 尤其是網上一系列關于中川集團和昭川的言論猜想,這場畫展更是被頂到了一個民衆心理預期值最高的地方。
畫展當天,N城突然下雨。
姜知桐一襲月白鎏金長裙, 步履之間搖曳生輝, 纖白的長腿在高開叉的裙擺之下若隐若現,似有若無的性感更顯高貴不凡。
姣好的面容只略施粉黛, 一頭烏黑的長發被盤在腦後,淡淡金橄榄色的月桂皇冠點綴在發間,幾縷散落的發絲調皮地随風在她臉頰邊飛舞。
她從加長的林肯車上下來,有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她随手一勾,舉手投足之間的溫柔更是美麗不可方物,聖潔如同月下的女神。
昭川與她并肩而立,他一身黑色西裝, 簡約經典的款式,莊重之中帶着禁欲的冷淡美感。
那雙沉冷的黑眸一如往常, 只有在面對姜知桐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絲絲溫柔的浮光。
姜知桐挽着他的臂彎, 他接過旁人遞來的透明雨傘,小心地将姜知桐護在傘下,不讓冰涼的雨滴沾濕她一分一毫。
這兩人相攜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模樣簡直猶如神仙眷侶,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兩人一路進入主會場,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幾乎N城上層圈子裏的名流們都出現在了他們視線可及的地方,若非提前知曉這是一場畫展, 外人單看這些名流們, 恐怕還會誤以為這是一場上層聚會。
昭川說,藝術圈一向都和這些名流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從前有些想要結識昭川的人,紛紛都抓住了此時的機會來與他攀談, 但昭川卻永遠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于是衆人圍上來攀談的對象變成了姜知桐。
應付一個兩個,姜知桐尚且有些餘力,但三個四個一起上來,她便實在難以招架。還好有昭川在,她只管往昭川身後躲,反正有他在,一個眼神掃過去,便能吓掉不少人的膽。
快到主會場時,姜知桐突然停下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昭川,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姜知桐問,“為什麽大家都看我?”
這一路走進來,身邊經過的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向姜知桐投來了一些奇怪的目光。
說不上是豔羨或是嫉妒,又不像是單純的好奇或打量。
姜知桐擔心是自己的妝花了,但昭川卻道,“沒有。”
姜知桐一頓,臉頰邊突然被人輕輕撫過,昭川的指尖溫柔,帶着些粗糙,他将她耳邊散落的發絲勾到耳後,黑眸裏是毫不避諱的專注與深情。
“只是因為你與他們不一樣。”
“你今晚美得神聖。”
昭川用如此認真的語氣給出這種高度的贊揚,姜知桐臉上登時開始發燒。
她有些羞怯地垂下眼簾,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顫着,她輕聲道:“什麽呀。”
“桐桐!”
就在這時,姜知桐身後傳來喬莎的聲音。
她轉頭去看,果然看見喬莎和喬紹正挽着手朝他們過來。
姜知桐頓時笑起來,“莎莎。”
自從那次酒吧小聚之後,喬紹就再沒機會和姜知桐見面。
他幾次想約姜知桐出來,但都被這樣那樣的事情阻礙,兩個人中間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在不知不覺間将兩人越推越遠。
今天見到姜知桐,她一襲月白長裙,沐浴着燈光與月色,令她整個人都像是散發着瑩瑩柔光一般,只是站在那裏朝他微笑,就已經美得動人心魄。
喬紹一時移不開視線。
“桐桐,你今天…好漂亮。”
喬莎道:“對呀對呀!就像仙女似的,我遠遠看着都不敢叫你呢!”
姜知桐被誇得更加不好意思,她抿唇輕笑,“哪有這麽誇張。”
昭川注意到喬紹的目光一直黏在姜知桐身上,他黑眸一沉,肩膀向姜知桐身前傾斜兩分,将她與喬紹的視線分隔開來。
喬紹眸光一頓,轉而看向昭川,“昭…總,也在啊。”
昭川冷淡地掃過他幹澀的笑容,沒有回應。
他輕輕在姜知桐腰間捏了捏,側過臉去,示意那邊姜知年來了。
姜知年今天是和葉靜怡一起出席的。
因為這件事情,從浦還和葉靜怡鬧了好幾天的變扭,最後還是葉靜怡答應他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就陪他到H市見家長,才平息了從浦的醋海翻波。
今日的葉靜怡也打扮得十分優雅,香槟色的禮服長裙,裙擺處有羽毛做點綴,像行走在雲端一樣。
姜知桐發現,好像只要在這種場合裏,葉靜怡示人的形象永遠都是溫婉優雅的,但在從浦身邊,她卻放松又自在的像個特立獨行的小女孩。
這大概就是他們相愛的原因吧。
“哥。”
姜知年今天是先到葉家去接葉靜怡,再直接從葉家過來的,所以姜知桐的最終形象他也是現在才見到而已。
他眼中露出驚豔,誇贊道:“桐桐今天好漂亮。”
不同于對其他人的羞澀,在自己哥哥面前,姜知桐明顯要放松許多。
她調皮地眨眨眼睛,笑:“我每天都很漂亮。”
葉靜怡聞言在一旁輕笑附和:“确實,桐桐哪次出門不好看?更別提身邊還有位這麽帥氣的男人加持。”
她話音剛落,姜知桐便覺身邊的人攬住她腰肢的手更收緊兩分,昭川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我只是桐桐的陪襯。”
被他吐息噴灑到的地方立刻漫開了一層細細的顫栗。
男人如此謙卑的言語讓姜知桐臉上再度燒了起來,她愈發羞怯地不敢擡眼。
就在這時,前方會場中心傳來了一陣悠揚的音樂。
是畫展要開始了。
不同于以往的傳統畫展只在美術館裏展出一些作品,今天的畫展是以西式舞會的形式開展的。
主辦方包下了港灣別墅群裏最大的一棟,從庭院到花園,從宴會廳到露臺,各個地方都能看見應景的畫作與音樂,大家可以随意在這裏四處欣賞這些佳作。
花園裏更設置了西式的自助餐臺,飲料酒水,可愛的甜點,昂貴的食材,如果大家看累了,大可以在這裏歇腳聊天,品鑒美食美酒,推杯換盞間便能結識到許多趣味相投的好友。
今天的畫展是帶商業性質的,除了一些從美術博物館裏借出來的展覽品不能賣之外,其餘的藝術品大家都可以随意挑選。
這些畫作下方都有相應的身份編號,相中的作品只需記住這上面的編號,然後交給門邊的侍者,登記之後這些畫作會為這些貴賓預留,等畫展結束付完款,第二天一早就會有人将這些作品通通送到府上。
一行人在進入別墅之後便分散開了,差不多逛完一圈之後,姜知桐在三樓看見了喬莎,她發現喬莎手裏竟然還專門拿了一個便簽本在記錄什麽。
姜知桐好奇問:“莎莎,你這是在做什麽?”
喬莎有些恹恹的:“別提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功課。”
喬莎的父親是N城赫赫有名的連鎖商超巨頭,不過因他人現在在國外,沒法親自來參展,便讓喬莎自己在畫展上随意挑選,并給了她一個億的限額,讓她在今晚之內花光。
姜知桐有些吃驚,雖然這裏的每幅畫估價都不低于六位數,喬莎手裏那一疊號碼牌,預估價格更不會低于八位數。但她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買這麽多畫回去。
喬莎卻叫苦不疊:“唉,這展裏的作品幾乎都是新人畫家,标價不高,标價高的又輪不到我來買。我選了半天才只花了三千萬,愁死我了。”
姜知桐對喬莎父親的做法表示不能理解,更是對喬莎此時的發言感到瞠目結舌,但她無權置喙別人的選擇,除了安慰她還有機會完成任務之外,她有些不知道再說什麽才好。
與姜知桐抱怨了一通後,喬莎繼續去完成功課,昭川這時端着飲料過來,剛才她們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他将飲料遞給姜知桐,姜知桐抿了一口冰涼的飲料,略微平複了一下內心的驚訝。
她對昭川說:“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為什麽說藝術圈和這些名流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了。”
昭川左眉微挑,因為面對的人是姜知桐,就連他眉尾處那道充滿戾氣的蒼白疤痕都變得溫柔了起來,“說說看。”
今天在場的這些人之中,不說別人,只看喬家兄妹便可知受邀參展的人裏不少都是家大業大的,但也因如此龐大的家業之中,不可能筆筆帳都能查的清源頭,有些灰色性質的收入不能露面也無法正常利用,這種情況之下,想要将這些灰色收入徹底洗白,買賣藝術品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在喬莎看來,這一個億是她父親交給她的作業,但對她父親而言,這一個億是喬莎看清商場內部面貌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能提前讓她自己認清有些事情,比只靠言語來傳達,效果要好得多。
昭川聽完她說,黑眸中有些驚喜,“你很聰明。”
姜知桐卻并不覺得自己這是聰明,她苦笑一下,“只能說我畢竟是姜家的女兒,從小跟着哥哥和…父親耳濡目染,對于商場上的一些潛規則領悟力,比其他人要敏感一些而已。”
她再度抿了一口飲料,嘆了口氣說:“幸好我不用繼承家業。”
否則面對這些灰色,她會很有負擔。
而她最害怕的是,如果這種灰色的負擔在身上壓得過于久了,她總有一天她會習以為常。
她不想讓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昭川沒有說些虛無的安慰,只伸手将她往懷裏摟了摟,低聲在她耳邊道:“一切有我。”
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只是非黑即白,但他可以替她擋下一切亂色,只讓她保有純白。
姜知桐貼在他懷中,一時沒有說話。
昭川沒有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黯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