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登堂入室
進入十一月, N城的氣溫明顯就不再如之前那般明媚熱絡。
十月底接連的幾波冷空氣,夾雜着臺風侵襲,整個N城都如同被水浸濕了一樣潮濕冰冷。
姜知桐的畫作已經進入了收尾的階段, 畫展臨近, 有好些人都來問她關于參展畫作的主題,她通通都回複保密。
這是昭川教她的。
為了讓外界對他們想做的事情保持霧裏看花的狀态, 同時也為了迷惑許中川。
一周前,許中川終于出了院。
姜知桐愈發肯定拿出洋裝少女八成出自他的手筆,因為在這短短一周之內,他曾數次派人來想請姜知桐到他的別墅裏一敘,但無一例外都被昭川代替她拒絕。
到了這個時候許中川還堅持要見姜知桐,不是因為他想借姜知桐牽制昭川,就是他想通過姜知桐拿到昭川母親的遺物。
昭川說,許中川應該對他們要做的事情有所察覺, 在被逼到一定地步,許中川是什麽都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所以他們現在不能掉以輕心, 更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而上了他的當。
姜知桐見他說這話時臉色是少有的慎重, 她也跟着繃緊了神經,一刻都不敢放松。
畫展前一周,姜知桐約好要去試穿畫展當天的禮服,昭川卻因臨時有事,讓從浦去聯系改期。
但品牌那方回複,因為畫展即将開幕, 最近的預約過多, 除了當天下午的時間之外,其餘檔期都已經排滿。
姜知桐是不介意自己一個人去試禮服,但昭川卻堅持認為在這種時候她不适合一個人出行。
姜知桐知道他的謹慎, 便提議幹脆讓禮服師到家裏來,不僅避免了出行,家裏內外都有人看守,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
而且昭川的事務一結束就可以立刻趕回來,這樣一來,也就無須過于擔心了。
昭川看了看他當晚的行程安排,同意了這個提議,并讓從浦加強了洋房內外的所有看守。
晚間到客戶家裏提供試禮服服務,對品牌方來說應該算是加班了。
确定了晚上八點的上門時間,姜知桐便讓高媽準備了一些茶點。
昭川說一會兒也要回來,姜知桐猜他不會吃晚飯,還為他準備了夜宵。
然昭川卻說他暫時回不去了。
因為許中川突然打電話來,說要到公司臨時巡查。
雖然許中川要來找他,但昭川仍不放心姜知桐,他讓姜知桐将晚上的預約取消,但禮服師半小時前給姜知桐發消息說已經出發了,不出意外,這時候都快到了。
姜知桐安慰他說:“沒事的,我們随時保持聯系就好。”
昭川似乎仍覺得不妥,但沒給他更多時間考慮,樓下已經有人敲門了。
這次的臨·界畫展規模之盛大,受邀來的除了藝術界的人物,還有N城不少名流也受到了邀請,如此大的場面,在服裝選擇上也需要更為隆重一些。
姜知桐原本在線上選好了三件樣式,禮服師卻堅持帶五件來給她挑選。
樓下高媽檢查過來人的工作證,引着他們上了樓。
姜知桐開着房間門,聽見動靜,她挂掉了和昭川的語音通話,起身迎接。
但轉頭看見來人的第一眼,姜知桐便楞在了原地。
高媽身後,美豔的女人挽起了長發,一身低調專業的職業裝加标準的服務型微笑,淡淡對姜知桐招呼道:“姜小姐您好,我是負責您本次服務的Anna。”
姜知桐一頓,她想過許多種許中川有可能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方式,但她萬萬沒想到他自己不露面,竟然派出了Anna。
家裏內外守着的人嚴防死守的是許中川,至于Anna似乎并不在他們的警戒範圍內,高媽更是連見都沒有見過她。
Anna竟就這樣扮做了品牌方的人,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姜知桐的房間。
這實在……太可怕了。
這次來家裏幫姜知桐試禮服的一共有三個人。
除了Anna,其餘兩個女孩子姜知桐都沒見過,不知她們是和Anna一起的,還是真的品牌方的人。
一見到Anna,姜知桐的心頓時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試圖給昭川打電話讓他趕快回家,但Anna卻指揮着另外兩個人将化妝工具擺上她的梳妝臺,再等姜知桐趁她們不注意去拿手機的時候,手機便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不等她再想什麽應對措施,姜知桐已經被按在了梳妝臺前。
Anna開始介紹最近流行的妝面與發飾,她身邊的兩個女孩子動作迅速地開始在姜知桐臉上塗塗抹抹。
正當她說到什麽配飾最适合姜知桐這次選擇的幾件禮服的時候,Anna從iPad的屏幕中擡起眼來,差一點和姜知桐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姜知桐迅速地低下眼去。
Anna道:“CC,我們出門時帶來的最新款桂冠發飾好像落在了車上,麻煩你去拿上來,供姜小姐參考。”
叫CC的女生很快放下了手裏的化妝刷,“是。”
她剛出門,Anna又對正在給姜知桐盤發的另外一個女生道:“你也去幫CC一起找,盡量快一點,以免耽誤姜小姐的時間。”
“好的Anna姐。”
兩個外人都被支開了,房間裏很快只剩下姜知桐和Anna兩個人。
姜知桐一顆高懸的心髒頓時又收緊了不少。
不得不說,Anna如果去演戲一定能拿回不少獎來,從進門到現在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她全程都好像不認識姜知桐一樣,一舉一動都秉持着十分專業的态度,她甚至還接替剛才那個女孩子幫姜知桐盤好了頭發。
那利落的動作,好似她真的是專業人士一般。
不過幾分鐘,下樓去找拿發飾的兩個女孩子就上來了。
那确實是一頂極其漂亮的月桂皇冠,但姜知桐卻無暇欣賞。
整理好了妝面,三個人開始幫助姜知桐試禮服。
一共五件禮服,一件件試過來,姜知桐根本沒有看出分別,因為她的注意力都在Anna身上。
一直到五件禮服都試完,Anna才對着鏡子裏的姜知桐道:“姜小姐的皮膚很白,比之其他顏色豔麗的,還是這件月白色的禮服更能襯托您的膚色和氣質。您看,面料裏埋下的金色紗線會在您行走之間發出熠熠光輝,低調又華貴,極符合姜小姐您的身份。”
她一番話說的真是好聽,但姜知桐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她真的只是在誇她,但她還是點點頭說:“好,那就選這一件。”
試衣鏡裏,Anna這時仿佛不經意地與她對上了視線,姜知桐看見她唇角勾出詭異的弧度,她心頭倏地一緊。
很快,在Anna移開視線之後,緊貼在她後背的那道冰涼的感覺也随之消失不見。
試衣服加造型整整花了三個小時。
昭川還沒有回來。
姜知桐在樓上眼見着Anna上車離開,接着便迅速拉上窗簾,跑到禮服架子上摸索着禮服腰線的位置。
剛才Anna給她試衣服的時候,姜知桐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有一小塊像指甲蓋大小的硬片冰涼地貼在她的腰間。
不出意外,那應該是個記憶卡。
姜知桐仔細在禮服上仔細尋找,果然在分割腰線的淺金色亮片中摸到了那張記憶卡。
有了許中川上次給她送錄像帶的經歷,姜知桐這次很淡定。
想必這裏面裝的也是和上次一樣,是許中川認為不利于他們感情發展和穩固的東西。
但姜知桐卻十分肯定,她和昭川之間經歷了那麽多,早就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們之間産生嫌隙。
不管許中川想要做什麽,他都一定不會得逞。
姜知年回來的時候,昭川正好也來了。
兩人在門口碰上,昭川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緊繃。
姜知年見狀問他:“出什麽事了?”
昭川無心與他多言,他快步和姜知年錯開,率先一步邁進大門。
二樓房間裏,姜知桐剛剛洗完澡。
她正在梳妝臺前擦頭發。
房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姜知桐驚了一下,她扭頭去看,是昭川。
看見她,昭川眉目間一松,緊跟着卻又皺了起來。
“昭川,你怎麽……”
他快步到姜知桐身邊,握着她的肩膀将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沒有絲毫損傷,他冷聲問:“為什麽不接電話?”
他過于緊張,聲線緊繃,有些吓人。
姜知桐瑟瑟地望着他,一時沒有答話。
剛才和姜知桐通過電話之後,昭川心裏一直有股不安的感覺在叫嚣,他正要趕回家來,許中川卻在這時到了公司。
結合心裏的不安和許中川的一反常态,昭川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有可能是聲東擊西。
他立刻就要趕回來,但許中川卻告訴他,他帶了一些他母親的舊物。
昭川不想過問為什麽母親的舊物會在許中川那裏,但許中川卻對他承認,曾經差一點和他母親結婚的人,是他。
那是一段及其複雜的過往,複雜到昭川只知道自己在這段過往裏甚至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他早就說過,過去已去,他根本無心追究那些往事,他只明白許中川越想将他留在這裏,就越說明姜知桐那邊是有危險的。
他一路上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趕,但姜知桐的手機卻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态,昭川心下的不安越來越重。
如今見到姜知桐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昭川內心的大石總算落地,他一時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吓到了姜知桐。
他将姜知桐抱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姜知桐身上是剛剛沐浴過後的潮濕香味,軟軟的,黏黏的,濕漉漉的頭發冰涼地貼在昭川臉側,涼意讓他終于找回了一些清醒。
他沉重地閉上眼睛,沉聲道:“對不起。”
“我只是擔心你。”
姜知桐當然知道他是因為擔心。
他如此低微地說抱歉,她心裏就像是被一雙大手揉過一樣,酸酸漲漲的感覺讓她的眼眶變得有些溫熱。
她擡手環住環住昭川的後背,抓着他衣服,抓皺了都不放手。
“嗯,我知道。”姜知桐說,“我不怪你。”
姜知桐告訴昭川,Anna來過。
昭川并不意外,他問Anna都跟她說了些什麽。
姜知桐頓了頓,答:“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幫我試妝和衣服。”
她停頓的時間很短,甚至是轉瞬即逝,但即便是這樣的瞬間,昭川仍然抓住了。
他深深望她,想在她眼中找到什麽,但姜知桐回望他的視線卻清透一如往昔。
他便無法再懷疑下去。
他讓人徹底地搜查了一遍Anna留下來的禮服,又将姜知桐的房間做了徹底的清查,除了一個貼在梳妝臺下面的隐藏式竊聽器之外,再沒找到別的東西了。
姜知桐看着那個紐扣一樣的竊聽器,震驚不已。
她明明就一直盯着Anna,Anna的手也從未離開過她的視線範圍,她怎麽還有機會在她的房間裏留下這個?
昭川卻道:“你說她們是三個人來的。”
姜知桐一愣,明白了什麽。
她一直盯着Anna,對另外兩個女孩子根本沒有多加注意,甚至還覺得她們專業的樣子或許根本不知道Anna的真實身份。
卻沒想到,她們其中之一,或者她們兩個都是Anna的幫手。
幸好昭川足夠了解許中川和他身邊的人,否則不知讓他竊聽到他們的對話,還能再造出多少事端。
但昭川不知道,許中川想要做到的事情已經達成了。
N港的山頂別墅。
許中川放下耳機,陰鸷的面容在壁爐之中電子火苗閃爍的火光之中忽明忽暗。
“你确定姜知桐已經拿到了那張記憶卡?”
Anna眼簾微垂,答:“我确定。”
在給姜知桐換衣服的時候,兩人對視的那一眼Anna便已經敢肯定她知道了那張卡片的存在,就算那時是她的感覺失誤,但此時昭川的搜查連竊聽器都找出來了,那張卡片卻沒被找到。
這足以說明,那張卡片已經被人取走了。
許中川聞言,對着壁爐發出了一聲冷笑,“很好。”
當年他送給姜知桐的東西不足以讓她與昭川之間産生嫌隙,但現在這張卡片卻讓姜知桐對昭川有了隐瞞。
這真是太好了。
一次隐瞞就像是一顆種子,深深地種在了兩個人之間。
彼此的懷疑與猜忌都是這顆種子的重要養分,無論他們到底想要做些什麽,又是否能夠達成,但種在他們之間的這顆種子總有一天能夠長成蒼天大樹,将這兩顆心之間的距離無限度的拉大。
他等着這一天的到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